鹿野原上，战事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堡垒中的明军坚守不出，大同府的明军避战，居庸关的明军也当起了缩头乌龟。 就连少量的辎重队也销声匿迹了。 一时间，鞑靼大军居然找不到攻击的目标了。 所有的明军都躲在坚固的城池或者堡垒中避战不出。 鞑靼人试着进攻两次鹿野原上的堡垒，结果被打得死伤了两千多人，狼狈不堪的退了回来。 找不到敌人可以杀，找不到粮食可以抢，但鞑靼大军每天还要吃喝拉撒。 将近六万人，每天要消耗十八万斤的粮食或肉类。 此外还有十二到十三万牲口，消耗更是吓死人。 别的不说，一匹战马每天就要消耗十五斤干草，两斤到五斤的豆麦杂粮。 五天下来，鹿野原附近的草地上，被牲口啃得连草根都不剩了。 宰相阿鲁台估算了一下，如果三天后明军依然避战，草原勇士就该分批撤回去了。 要不然的话，一旦战事不顺，鞑靼勇士就要在归途上饿肚子了。 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同样愁眉不展。 明军这种固守战术，对于鞑靼人来说倒是司空见惯了。 这种乌龟战法，鞑靼全军上下都没什么好办法。 最后，本雅失里只能叹息一声：“如果三天后那帮懦夫还是闭门不出的话，咱们就撤吧。” 然而第二天，事情就有了转机。 在那天晚上，明军离开营寨，在鹿野原上挖掘了大量的壕沟，还在鞑靼人撤退的路径上设置了胸墙、拒马等工事。 本雅失里怒极反笑：“这些明军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拦住我的归路吗？” 在场的万夫长、部族长面面相觑，心想明军似乎还真是这个意思。 那些新建立的工事中，明军的身影不时出现，但兵力不算多。 阿鲁台向本雅失里说道：“大汗，他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人无伤虎之心，虎有伤人之意……仁慈的大汗想要放过他们，但这些明人似乎还想拖住我们。只要多拖住我们几天的话，呵呵……” 阿穆将军悚然而惊。 鞑靼人的粮食草料消耗巨大，如果被明军拖住的话，那可就危险了。 本雅失里冷冷说道：“既然他们想打，那就打吧！阿穆，带领我们战无不胜的草原勇士，冲过去杀光他们！” 午时一刻，鞑靼人开始向明军的阵地出发。 鞑靼骑兵的人数众多，而且都是马术精湛、久经沙场的勇士。 鞑靼人牵着马，缓缓在鹿野原上走着。 一些有经验的鞑靼士兵还打开干粮口袋，给马匹喂一点料。 在鞑靼士兵的眼睛里，已经可以看到明军在胸墙后面的身影。 那些明军正在土木堡口附近布置防御，并且开始努力扩大工事的范围。 这些狂妄的中原人，似乎打算真的把整个鹿野原全都变成他们的堡垒，让草原勇士不得不翻山越岭的回家。 是时候让中原人知道鞑靼铁骑的厉害了…… 一名鞑靼千夫长大声喊道：“勇士们，上马，把这些狗崽子赶下河去！” 鞑靼士兵纷纷响应。 步行的鞑靼人不再节约马力，他们翻身上马，拿起长枪或者弓箭，催动马匹缓缓前进。 战马其实颇为娇贵——战马的体力并非无限，通常一匹战马能够狂奔三十里左右，便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一口气奔跑五十到八十里，战马基本上不死也废了。 在战场的厮杀中，三十里可能也就是在战场上打四五个来回。 像这种大规模的会战，节约马力才是正途…… 鞑靼士兵深谙骑兵之道，他们缓缓前进，逐渐加速，像一片乌云般压了过来。 数千骑兵排成一道道长长的横队，每个横队之间隔着五十步以上的距离。 如果从天空俯瞰大地，鞑靼骑兵波涛汹涌，就像一道道海潮席卷而来。 明军在平原上固守，只能依靠临时建立的壕沟、拒马等工事作战。 为了防止鞑靼骑兵猛然突进，明军用泥土袋、大木头建立了一个个“口”字型的阵地，弓箭手、火枪手、刀盾手挤在工事里面严阵以待。 两军相聚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明军的火枪统领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举起了火枪。 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火枪很难够得到敌军。 不过鞑靼骑兵正在不断靠近，等明军火枪手完成了装填和瞄准之后，鞑靼骑兵也进入射程了。 明军火枪手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鞑靼骑兵的站位并不密集，这一波子弹打过去，中枪倒地的鞑靼骑兵仅有一百多人。 这点伤亡不但不能吓退鞑靼人，反而让他们凶性大发。 鞑靼人发出“哟嗬、啊呼”的怪叫声，挥舞弯刀、举起盾牌。 趁着火枪兵装填弹药的时候，鞑靼骑兵开始加速，迅速靠近明军阵地。 骑在马上的鞑靼骑兵纷纷拿起角弓，朝着明军阵地射来密密麻麻的羽箭。 角弓的射程短、弓力强，通常以直射的方式攒射五十到八十步以内的目标。 不过马背上很颠簸，这种骑着马胡乱抛射的战术，也纯粹就是个吓唬人的作用罢了。 至于箭矢的准头，那就别提了…… 咄咄咄咄的声音不绝于耳，羽箭射在盾牌和沙袋上，让明军的阵地像是一下子长出了许多茅草。 鞑靼人拿着弓箭，明军拿着火枪和弩机，互相朝着对方奋力发射，力求在近战接触之前尽可能多的杀伤对方。 不同的是，明军在工事里，而鞑靼骑兵骑在马上，明军的射击更从容、更占便宜。 而鞑靼人的优势是，他们迅捷如风，而且在不断靠近。 对射三轮之后，鞑靼人已经死伤数百人。 但鞑靼人数量众多，后排的鞑靼骑兵举起长枪和弯刀呼啸而来，朝明军的阵地冲了过来。 这次来中原劫掠，鞑靼人屡战屡胜，他们四处烧杀掳掠，骄横而又残忍。 对于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来说，谁敢破坏他们抢夺财物的权利，谁就是他们的生死仇人。 眼前的明军负隅顽抗，那么鞑靼人就用弯刀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唯有决死一战，消灭明军的主力，才能让中原人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 鞑靼士兵斗志昂扬，无所畏惧的向前猛冲。 明军不过是一群懦夫，只会躲在工事里面放枪放箭。 只要冲到敌军阵中，一波强横的骑兵冲锋碾压过去，明军肯定会仓皇逃窜。 鞑靼士兵红着眼睛，用马鞭或者刀背拍打着坐骑，提高马速猛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