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四处抓捕躲藏的百姓，鞑靼人经拖延了一天时间。 就是这一天的时间，鹿野原上的工事又修出了许多。 这些工事不但比阿鲁台预想的坚固，而且有遮断整个鹿野原的趋势。 再不与明军决战，就真的要翻山越岭回家了。 作为草原勇士之中的智者，阿鲁台宰相长时间的瞭望远方。 明军的工事，在成千上万人的日夜挖掘之下，变得越来越大了。 以土木堡为中心，无数壕沟和胸墙像是触手一般蔓延开来，将原本好好的旷野切割出无数的裂缝。 但由于鹿野原是平地，而且明军的整个战线越来越长，阿鲁台相信鹿野原并非牢不可破。 阿鲁台地位高，平日里主持政务，战事上管得相对少些。 在这位宰相大人观望之际，鞑靼人这边吹起了号角。 随着呜呜咽咽的号角声，鞑靼人营地中推出数百辆独轮车。 车轮滚滚，鞑靼士兵举着盾牌推着车，朝鹿野原快速靠近。 独轮车是被鞑靼人改装，与独轮车相比，改装后独轮车的上面多了一块挡板。 鞑靼士兵在挡板后面弯着腰推车，可以躲避箭矢和火枪的射击。 推着独轮车，鞑靼士兵靠近了鹿野原的工事，然后开始拼命的挖土填坑。 朱允熥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不禁啼笑皆非。 明军和过来助战的民壮，一个个都是土木工程的好手，所以这片半永久性的营寨，才有了“土木堡”这个不知道是美誉还是恶谥的名称。 明军的工事不但修得快，同时也很高明。 比如壕沟——明军的壕沟并非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条“凸”字形的壕沟，环绕着中间坚固的阵地。 明军的射手从侧面攻击，可以从多个方向将推车的鞑靼士兵射杀。 鞑靼士兵的独轮车虽然可以防住前面的弓弩火枪，却很难防住侧面的。 不一会，鞑靼士兵就死伤了三百多人，还有数十辆独轮车被火箭击中，在混乱中燃烧起了。 鞑靼士兵狼狈不堪的想要退了回去，在返身逃跑的路上又死伤了两百多人，气得阿穆将军暴跳如雷，把逃回来的人系数斩首。 本雅失里可汗皱着眉头说道：“各位勇士，若是强攻的话，谁愿意打前锋？” 鞑靼将领一个个噤若寒蝉。 虽然进攻的一方可以自由选择时间、地点，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肯定会死伤惨重。 鞑靼人的骑兵，是一个个部族构成的。 在必死的任务面前，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族人。 见部族长们都不说话，原本就心情不高兴的鞑靼可汗更加愤怒了…… “这里不是什么险要的关隘！这里只是一片空地罢了！”鞑靼可汗用马鞭敲着桌子低吼道：“就算有壕沟又怎样？就算用弓箭又如何？他们只有一万战兵，而我们鞑靼铁骑还有五万人！不要怕什么弓箭火枪，只管一路冲杀过去，最多五千人的伤亡，就能贴到他们面前，用马刀将他们送进地狱！” 部族长们面面相觑。 好吧，大家承认鞑靼可汗说的有道理。 陷阱与壕沟并非无穷无尽，弓箭与火枪也不是狂风暴雨。 只要用人命一路冲过去，迅捷如风的鞑靼铁骑确实可以铺出一条血路。 当然了，大家都知道，五千人的伤亡肯定是不够的…… 除了有点不拿人命当回事，鞑靼可汗的战法，是最快捷、最有效的，也是最残酷的。 部族长们谁也不想去充当这个跑在最前面的替死鬼，所以只能厚着脸皮继续保持沉默。 鞑靼可汗发了一会儿脾气，见始终无人应声，只好有气无力的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主动独享这份荣耀，那就从各部族的兵马里调出一千人，组成一万名先锋，今天一战，务必要突破明军的防御！” 部族长们不情不愿的答应一声，各自去调集士兵了。 午饭之后，一万名鞑靼骑兵集结在鹿野原附近，等待冲击的命令。 鞑靼人凶狠而彪悍，虽然九死一生，但他们依然杀气腾腾、无所畏惧。 鞑靼可汗让人取出酒肉，分给那些骑兵饮用。 那些戴着彩色羽毛的萨满在军阵前又蹦又跳，祈祷长生天保佑草原勇士。 鞑靼士兵一个个喝得眼睛通红，拿起弯刀翻身上马。 “兄弟们，随我冲阵！”领头的万夫长大声喊道：“杀了那帮懦弱的南蛮，我们才有活路，杀啊！” 一万鞑靼铁骑排成巨大的冲击队形，开始缓步前进。 为了避免受到多个方向的箭雨袭击，鞑靼将突破点选在鹿野原偏北的一块区域。 在这片空地上，因为一些坚固的岩石，明军的工事挖的比较浅。 鞑靼人骑着马缓慢前进，然后不断开始加速。 隆隆的马蹄声逐渐加快，汇聚成滚滚闷雷。 从高处望去，那黑压压的鞑靼骑兵就像是一片乌云。 朱允熥看着远方喃喃说道：“这帮蠢货……终于是上钩了……” 拖住鞑靼人的这几天，无非就是让他们真切感受到粮草的艰难。 五六万大军，数不清的战马，看起来威风，但对于后勤补给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鞑靼人在中原走到哪里就抢到哪里。 但是在这个地方，绝大多数百姓都逃难了。 剩下没走的百姓，大多也是老弱病残，实在走不动了。 朱允熥期待着双方接战，让鞑靼人彻底落入陷阱。 但鞑靼骑兵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为了防止壕沟和陷阱，这些鞑靼骑兵稳定的操控着马匹，灵巧的跳过一些不算高大的障碍物。 天空中传来嗖嗖的风声，还有砰砰砰的火枪声——明军的远程攻击到了。 明军也不是瞎子或者聋子。 在看到鞑靼骑兵集结的时候，这片防守区域聚集了两千五百明军，数量已经是整个土木堡防线的四分之一。 破空而来的箭矢，威力强悍的火枪，将鞑靼；骑兵打倒了一大片。 受到第一轮远程袭击之后，鞑靼骑兵的速度才开始逐渐加快。 由于地面上的各种石块、暗坑、陷阱，鞑靼人的冲锋速度终究还是很难提升起来。 不断有人摔进壕沟，或者被陷马坑等工事放倒。 还有人一时不防，砰的撞在拒马桩或者鹿岩上，被扎穿了身体大声惨叫。 而更多的人在密集的箭矢之下纷纷倒地。 人或者战马的尸体摔倒在地上，砸起数十斤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站在高处的朱允熥看到鞑靼骑兵在弓箭和火枪之下不断倒下，进攻的浪潮受到严重的挫折。 铁铉、李唯义等将军们也神情凝重的盯着战场，计算着双方的伤亡。 为了贴过来近战，鞑靼付出极大的损失。 冲锋的路上到处都是鞑靼人的尸体，死伤者不下四千到五千人。 但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情况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