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燕军的骑兵开始靠近明军的大营。 虽然战马的蹄子上包裹了布料，但是将近三万的骑兵走动，无论如何都是会发出声音的。 燕军骑着马缓慢前进，准备进入攻击的距离之后再发起冲锋。 明军的营地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伺机待发的巨兽。 张辅面无表情的在一个山坡上看着远方，不时让传令兵去下达一条条命令。 这样的大战，以勇猛著称的朱高熙却没有上战场了。 因为燕军上下都知道，现在打仗不像以前了。 明军的各种火炮至少有五十门，射程达到弓箭的三倍以上。 万军之中，指不定就会有一发炮弹落下来，把尊贵的燕王殿下打成血肉碎片。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朱高熙是没有勇气再上战场了。 看似淡定的张辅，此刻心情复杂。 张辅厌恶朱高熙兄弟，他希望给朱棣报仇。 但张辅又不希望三万燕军骑兵战死沙场。 张辅从一开头就反对夜袭——明军这两年百战不殆，怎么可能会犯下被人偷袭的低级错误。 如今，明军的营地越是没有动静，张辅就越是觉得心中不安。 对方可能现在严阵以待，就等着燕军冲过去送死呢。 张辅派了一支五百多人的小队，去明军那边侦察进攻。 小队刚派出去，真定府城里来了朱高熙的侍卫。 “张将军！张将军！”侍卫大声喊道：“王爷问你，为什么还不进攻？！” 听到对方的叫喊，张辅的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但出于形势考虑，张辅还是压着心中的怒气：“敌情未明，不可轻出！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 “等搞清了敌军的兵力布置，自然会大军出击！” 那几个侍卫得到了回复之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张辅满脸不悦的哼了一声。 作为现任的燕王，既然朱高熙没有临战指挥的勇气，那就不要再过多的干涉自己了。 毕竟战场瞬息万变，他张辅自然会为手下的士兵负责，不需要朱高熙来多嘴。 张辅在黑暗中紧盯着前方的动静。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五百多骑兵冲过去之后，既没有发生惨叫，也没有火枪射击的声音。 从张辅的位置望去，只能看到那些燕军士兵聚在营寨外面。 过了片刻之后，似乎有欢呼声传来。 “怎么回事？”张辅向旁边的人问道：“我好像看到营寨的门开了？” 旁边的副将点点头：“没错，寨门开了，有人出来了。” 张辅有些不解，他大声说道：“高进喜，你带两千人过去看看。” “如果明军战力强悍，你们就速速退回来！” “一切以稳妥为重。” 高进喜抱拳领命，带着本部兵马出发了。 这次，高进喜和燕军骑兵没有掩藏行迹，直接点燃了火把。 在火光的照耀下，只见高进喜的两千多骑兵靠近了明军营寨。 奇怪的是，双方依然没有交战。 高进喜似乎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全军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之后，有欢呼声传来：“万岁！万岁！万岁！” 张辅浑身冰凉。 高进喜是他的亲信，想不到居然临阵叛变了？ 这朱允熥是用了什么巫术，居然让连续两拨骑兵全都投靠了他？ 周围其他的燕军也颇为紧张，大家用迷惑的目光看着那边。 投降了明军的同袍正在掉转马头，朝这边走来。 在那些“叛军”的背后，黑压压的明军也跟着走了过来。 张辅的脸色颇为难看，他大声下令： “都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各部保持距离，提防奸细作乱！” “前军向前，小心与敌军接触！” 燕军前队数千骑兵也缓缓开始前进了。 因为敌情不明，而且前方都是昔日的同袍，所以这些兵马没有大举冲锋，而是压着马速缓缓前进。 两军相遇之前，燕军这边停了下来。 因为距离比较近，张辅看到明军的队伍中，有个穿着红袍的身影。 张辅隔得很远，他看不真切。 但张辅可以分辨出来，那是个小孩子。 因为那个穿红袍的人，比周围的骑兵要矮一截。 前面的燕军有些混乱，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张辅的心里泛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 难道是王孙朱瞻基？！ 北平之变，朱棣和朱高炽先后去世，但朱瞻基却逃脱了。 张辅不知道朱瞻基会逃到哪里去。 茫茫人海，一个十岁的小娃娃，可能已经死了吧？ 但朱瞻基没死，而且好像过得还不错。 尤其是那一身红色王袍，象征着亲王的地位。 情绪激动之下，张辅下意识就拨马向前驰去。 他的心头一片火热。 张辅忠于朱棣，忠于朱高炽。 在张辅眼中看来，朱瞻基才是燕王的正统血脉。 而朱高熙、朱高燧，不过是神人共愤混蛋。 前面的燕军纷纷让开道路，让张辅快速通过。 到了两军阵前，张辅看着那个穿红袍的少年，不禁热泪盈眶。 居然真的是朱瞻基！ 心情激动之下，张辅翻身下马。 他朝前面跑了几步，然后单膝跪倒：“末将张辅，拜见世子殿下！” 张辅是今晚的主将，而且在燕军之中颇有声望。 张辅这一跪，后面的燕军也纷纷下马跪拜。 传入张辅耳中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平身……” 张辅抬起头，这才发现，朱瞻基身边还有个穿着盔甲的年轻人。 对方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铠甲，身边有些同样穿着重铠的护卫。 这个陌生骑士在燕军的人群中毫无惧色。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张辅听到那句“平身”，也大致能猜到了。 天底下，能把“平身”说的那么熟练的，估计也就只有皇帝了。 张辅缓缓站起来，手掌下意识按住剑柄。 朱允熥微笑着说道：“久闻张将军是忠义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高熙弑父杀兄，朕率兵北伐，为皇叔报仇，请张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张辅心里一寒：果然是大明皇帝朱允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