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眉头一挑，却听朱由检续道： “朕一病不起，京师那边，须得谣言四起，说懿安皇后有女主当国之心，派人推波助澜，让建奴以为我大明朝政一塌糊涂！” 您坑起人来，连亲嫂嫂都不放过啊？ 孙承宗没忍住，欠身道： “陛下，懿安皇后自垂帘监国以来，始终守礼循规，从不曾逾越，遇事不决，一概八百里急奏呈报圣听，朝中上下，无不敬仰，岂能受此无妄之灾？倘谣言愈烈，又使懿安皇后如何自处？” 嫣儿果然有把刷子！ 做了几个月监国，连孙承宗都知道回护了，朱由检笑了笑，改口道： “既如此，便不传谣，朕重病不起也足够了……” 伸出第二根手指，续道： “其二，楚王反了！” 孙承宗吃了一惊，骇然道： “楚王，怎敢造反？” 朱由检反问道： “福王、蜀王的拍卖会结束了吧，粮饷都送去了？” 孙承宗道： “已经结束了，最后一批也在路上，预计九月初，便可送抵！” 朱由检嘴角浮起一丝坏笑，道： “朕呕血垂危，但感念福王、蜀王恩义，特召二王携家眷入京，钦赐入住十王府，并封皇贵妃郑氏为皇太妃，允她出宫居福王府。而后，颁《削藩诏》，命天下藩王以福王、蜀王为先例，献银、献地，举家迁往京师，若不从者，以谋反论，那楚王向来一毛不拔，自然要反！” 孙承宗皱眉道： “陛下，楚王虽然贪婪，却是个无胆鼠辈，恐怕……” “不然！” 朱由检大手一挥，笑道： “孙阁老先听一个故事，话说……” 当下，便把堵胤锡冒名“行森大师”，携套瓷娃娃入武昌之事，前前后后，细细说了一遍。 孙承宗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喟然一叹： “原来陛下早有准备？” 那可不？ 自从抽到那陶瓷娃娃，朱由检就想坑人了，寻了一圈，最后朱华奎那蠢货自己跳了出来，不给他挖个坑，岂不是浪费了系统的美意？ 当然，套瓷娃娃只是个引子。 关键还在建奴！ 历史上，皇太极第一次入寇京师，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建奴快饿死了！ 从天启末年开始，辽东连年旱灾、雪灾，牛羊冻死、饿死，庄稼颗粒无收，建奴拼命攻打蒙古各部，企图以战养战，可天灾部分满蒙，蒙古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抢回来的东西，还抵不上战争消耗！ 更要命的是，毛文龙垄断了海上贸易，走狗晋商无法走海路奶主子，只能从张家口绕道蒙古，一绕道，又容易被林丹汗摘果子，等千辛万苦送到建奴手中，早已所剩无几，哪里够吃？ 到了崇祯二年，建奴都开始吃汉人了…… 其二，大明自毁长城！ 崇祯元年开始，朝廷昏招迭出，裁撤驿站、裁撤蓟密永三协兵马、削减、追缴各镇边军饷银，惹得边军闹饷造反，将士离心。 建奴入寇之后，蓟门守军成建制缴械投降，超过十万兵马倒戈，这在大明两百多年历史上，都是破天荒第一次。 显然，皇太极起兵时，早知道蓟州等地已经烂透了！ 否则他敢孤军深入，直击京师？ 现在，不同了！ 朱由检虽然也裁撤了驿站，也派人查空饷，可军饷却没欠，甚至年初一次发了两年，边军裁汰了老弱，成功瘦身，士气正盛！ 皇太极又不瞎，日子过不下去，打林丹汗的秋风也勉强能够度日，跟大明死磕什么，他不知道吃柿子捡软的捏么？ 所以，还得添把火…… 朱由检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早有准备”，笑了笑，反问道： “我朝与建奴征战数十年，兵疲力竭，将帅困顿，拖垮了财政，建奴反倒越打越强，孙阁老可知其中原委么？” 孙承宗道： “陛下有此一问，必有所得，微臣鲁钝，请陛下解惑！” 这个老狐狸！ 朱由检默默吐了个槽，说道： “晋商，自太祖赐予盐引而崛起，百年之间，早已垄断了北方贸易，然则为富不仁，有家无国，这几十年来，或走张家口绕道蒙古，或走水路，从朝鲜入，不断走私盐铁、军备，有此强援，建奴焉能不强？” 孙承宗经营辽东日久，自然知道其中龌龊，闻言便道： “陛下可有实据？” 朱由检冷笑道： “此前京师开拍卖会，各地商贾云集而来，出手甚是豪爽，大多争拍宝物，唯独山西籍商人一不要珠宝、玉器，二不要字画、古董，却都高价买了不少京畿田产、商铺，孙阁老可知，他们想做什么？” 孙承宗面色凝重，却没接茬儿，便听朱由检道： “据锦衣卫秘奏，这些田产、商铺，已被他们改造成了仓库，期间更是挥金如土，大肆贿赂户部、工部官员，短短数月，京营淘汰、废弃，甚至刚刚装备的火器、弓箭、铠甲，便都落在他们手中了！” “岂有此理！” 孙承宗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微臣有失察之罪，回京之后，必将这群贪蠹揪出来……” “不要急……” 朱由检嘿嘿一笑，又把他摁回座位，说道： “朕已经让曹化淳秘令宣大、登莱等处严防死守各路关卡，又命锦衣卫百般刁难，不断拖延他走私运货，这些粮草、装备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国门。而骆思恭那边，已经准备收网了！” 说到这里，神色转冷： “朕这第三步，便是断其强援！届时锦衣卫十面埋伏，一举剿灭山西各处奸商，能杀则杀，能剿则剿，物资全部运回京师，且要大张旗鼓，让建奴看得见，吃不得！” 说完这话，但觉念头通达，看着江面滚滚波涛，冷笑道： “到那个时候，我大明皇帝病危，陕西烽烟四起，各路藩王争相反叛，搅动半壁江山，而建奴又断了补给，眼睁睁看着京师皇仓粮食堆积如山，金银财宝充塞府库，蓟辽又空虚，他还不来抢？” 若一切顺利，大明的状况，可比历史上差多了！ 京师储备之丰腴，也远胜于当时！ 皇太极若还不来…… 那是真瞎！ 孙承宗沉默了一阵，忽道： “陛下已然笃定……袁崇焕要吃败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