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领导能力很强， 不到半分钟的工夫，已经替医生腾出一片安静的场所。 正当他也想抬腿离开时， 医生出声叫住他， “小伙子，你就不用去外面了，给我搭把手。” 方修烨的家庭医生看面相都知道是那种十分有医术的老师傅了，鬓发花白，目测年龄应该在六七十岁上下浮动，满脸的慈悲像， 没有对长辈不逊的道理， 谢司微微鞠躬应下。 医生先是围着方修烨仔细检查了一圈，在对方修烨的情况做了初步判断过后，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仪器简单进行了消毒处理，又吩咐谢司把方修烨上衣脱下来， 因为时间过去很久的缘故， 血液已经凝固了， 连带着伤口旁的被划开的皮肉粘连着衣服布料一同凝固起来， 要把衣服完整脱下来可以说相当不容易， 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那就要下刀剪。 谢司问， “你这衣服还有没有备的？” 方修烨仰仰头看他， “就不能完整脱下来？” 谢司说话没什么好语气， “可以啊，那就带着你的肉一起脱下来好了。” 方修烨下巴抵在靠背上，闷声回，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不讨人喜欢？” 谢司清清淡淡的“嗯”一声， “知道就行了，以后见到我绕路。” 方修烨似乎对他的回复不满意，“啧”一声， 谢司伸手在他肩上摁了一把， 方修烨猝不及防，嚎了一嗓子，扭着就要挣开， 谢司没好气的警告， “别动，扯到伤口，你存心给人添麻烦是不是？” 方修烨皱了皱眉， “你就不能先问导演还有没有备用的戏服？剪坏了戏还怎么拍？” 谢司本就不想多管他闲事， 要不是因为方修烨这小子救了谢恩恩而且他刚刚还搡了这小子一把， 谢司才懒得管他。 这时候， 方修烨所有表现出来的不配合，都变成他坏脾气的催化剂，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漠到几乎不近人情， “我给你买。” 方修烨笑， “买不到呢？” 谢司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 他真是没什么力气再跟方修烨接着缠下去了，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找到陈导的号码打出去， 这才发现，刚刚在两人纠缠的过程中，有血沾在了他手上。 陈导立刻接通了谢司的电话， 听到他问能不能把戏服剪掉简直气了个半死， 陈导是这么回的， “你跟他说，没什么东西能比人重要，你让他少他妈说那些有的没的！我真的快他妈气……” 谢司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点，顺手就把他挂了， 他朝方修烨晃了晃手机， “听见了吗？” 方修烨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指， “你剪你剪。” 得到指示，那医生戴好了眼镜， 点燃酒精灯，拿着把剪刀就在火上燎， 他将消过毒的剪刀递给谢司， “你能不能剪？” 谢司皱眉， “我来？” 医生笃定的点点头，指指箱子里的那些器械， “这些都得挨个消毒，你不替他剪衣服的话……” 谢司伸手拿过剪刀， “不就是剪个衣服。” 谢司先是将他不连皮肉的地方一一剪开了，接下去就是后背血口的那些， “你忍着点？” 方修烨用气音哼了一声，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都……” 谢司懒得听他胡扯， 一剪刀下去，方修烨就乖乖噤声了， 但谢司并非故意刁难他， 只是再高深的技艺也免不了有痛这个环节。 一开始比较，到后面，方修烨整个人就好多了， 甚至有兴致跟谢司开玩笑， “你手法还挺熟练的啊，谢师傅。” 谢司 在谢司还是以叶凌逸这个身份生活的时候， 难免遇到心怀恶意的人， 就像是谢恩恩第一次遇到谢司那样满身刀伤， 与谢司来说，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伤口也经常是他一个人清理， 衣服粘上布料更是习以为常， 久而久之， 他也就知道这种地方该怎么处理。 谢司将最后一块布片从他背上取下来，冷声跟医生回说， “好了，您可以开始了。”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从光滑的盘子里取出镊子， 谢司找了把椅子垫在医生屁股底下坐着， 老医生眯着眼，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把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渣一点点全部挑出来， 随后就是酒精消毒、上药， 确认无误后才为他缠上纱布。 全程方修烨都一声不吭， 谢司斜斜倚在柱子上，抬眸看他一眼， “哟，这时候怎么不叫了？” 方修烨张了张嘴，奈何背后有人还在操刀， 于是生生咽下了回怼谢司的话。 “可以了。” 老医生摘下眼镜，长时间的眼神聚焦让他有点力不从心， 他一边放松眼部肌肉，一边嘱咐， “应该是没问题了，我刚才检查，小少爷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刚刚虽然进行了消毒，但这里毕竟不是无菌环境，伤口多，不能确保一定不出问题，最好还是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方修烨艰难的转头跟那老医生说谢谢， 老医生估计也是跟在方修烨身边挺久， 看他这样也心疼得很， 但跟小子说话又没办法柔软下来，只好硬邦邦的回一句， “你最好不要经常麻烦我！” 转头朝一旁的谢司说， “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谢司应和， “那我现在开车送他过去。” 说罢就要往帘外走， 老医生急忙制止，“诶诶诶”着， “他腰上靠下的位置也有，等一下走路，伤口要裂开了。” 谢司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那要怎么样？” “麻烦你背他上车。” 谢司的脸瞬时间黑下来， 情绪挂脸的速度一度令人惊叹。 不过真怪不得谢司脾气不好， 上一秒还在让谢司看着面前这小子亲他家谢恩恩， 下一秒就让他背他上医院， 合理吗？ 于是谢司果断拒绝， “我出去问问他们。” 方修烨拽住他裤脚， “哥们，你就这么矫情？” 谢司说， “对。” 方修烨眼神复杂， “不是吧？你是不是虚，背不动，所以才找理由？” 谢司直直的看向他， 方修烨有些尴尬， 不是真让他说对了？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摸了摸面前的抱枕，吞吞吐吐的说， “其实……我这个家庭医生……他也懂点那方面的事情，不行的话……你就……额……” 谢司咬牙切齿问， “哪方面的事情？” “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