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从战场上仓皇败逃的女人刚回到家来的时候，样子很是狼狈。 头发蓬乱，身上带土，脸上带伤。 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尤其是母亲的表现，直接颠覆了家里人对她的认知。 母亲是一个常年自怨自艾，一脸怨咧咧样子的人。 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基本上不会跟人吵架，更别说动手去跟人打架了。 但是没想到，母亲今天不但跟人动了手，而且还是大败而归。 按照家里人对她的了解，在外面跟人打了架，而且打输了，被人追着跑回家来，还不得委屈得大哭一场啊。 没想到母亲和二姐脸上都带着笑意，看起来毫不在乎的样子。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骄傲和自豪。 母女两个抢着把战斗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家里人都能听得出，母亲和二姐在叙述当中都用了夸张的修辞方法。 而且着重对自己的英雄形象进行了美化，表示自己有多么勇敢。 在战斗当中英勇反击了敌人，给予敌人以重创。 可是，当她们叙述完战斗的经过之后，进入到总结阶段，母亲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开始抹眼泪。 这眼泪的成分里面，可能有无缘无故挨打的委屈，也有超常发挥之后的后怕。 最重要的是他心爱的三儿媳妇，就此失去了。 聂振杰狠狠的瞪她一眼： “哭什么哭，刚才看你不是很勇敢的吗？ 我还想表扬你几句，还没等说的，你立马就现了原形。 姓韩的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年一年比一年看不起咱们家，你也不是看不出来。 既然看不起咱们，还做什么亲家？跟这种人早断了早好。 你也用不着这样整日哭天抹泪的。 看你这样就烦。” 一看自家男人又要发火，吓得母亲的眼泪挂在下眼皮，都不敢往下流了。 二女儿也劝她： “娘，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明小刚和小玲就是没缘分。 人家不都说嘛，缘分这事是老天爷注定的。 既然没缘分，那咱们也用不着伤心。 小刚还小呢，你看自从他病好之后，我看他长得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聪明。 咱家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那些给他说媒的还不得踩破咱家的门槛儿啊。” “踩破咱们家门槛？那是肯定的。”聂联刚一听这话立马顺杆儿爬，趾高气扬，充满自信的说道： “别说媒婆子踩破咱家门槛，我看还得连咱家的狗洞都得堵上。 要不然，那些说媒的钻狗洞也要爬到咱家来提亲。” 二姐瞪他一眼，数落道：“你少吹牛，你和小玲这事散了，不还是全怪你自己吗？” 又回头安慰母亲：“娘，小刚这事其实不急。 要不是因为他和小玲从小订了娃娃亲，娶媳妇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呀。 咱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赶紧给新刚张罗。 新刚今年也十九了，跟他差不多一样大的，大部分都已经娶了媳妇，有的孩子都满街跑了。 我看，接下来咱们得赶紧给他张罗张张罗了。” 母亲没好气的说: “张罗什么张罗，十九了就算大吗？ 你都二十二了，现在还老在家里呢。 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很明显，备受打击的母亲已经变成了疯狗。 一肚子的气发不出来，只能对自己的家人逮谁咬谁。 翠兰被母亲怼到痛处，气的一甩头，再也不说话了。 家里人看到这位平常老实懦弱的家庭主妇，变成了逮谁咬谁的疯狗，也都陷入了沉默，都不愿去触那个霉头。 母亲一看谁也不理她了，也是感到很没趣。 自己抹了一会儿眼泪，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反正事已至此，咱们后悔也没用了。 关键是为了他俩定亲，咱们准备的这些事还得处理处理。 几家要急的亲戚那里，咱们都已经捎信儿跟人家说了，到明天他们就会来喝喜酒。 来到之后看到是这么个情况，也让亲戚朋友笑话呀。 今下午我就不去生产队了。 我请假去你姥姥家，还有你姑、你姨那几家，告诉她们明天不要来了。 她们那几家离咱们村都近，我一趟腿顺路就全通知到了。 现在犯难的，就是你大姐和你大哥那里。 她们两家都离得这么远，怎么通知她们啊？” 二女儿忍不住又接话说： “亲戚那里必须要去挡住她们，省得来了扑个空，让亲戚笑话。 我大哥和大姐就不用通知吧，自己家的兄弟姐妹也不会笑话。 他俩好长时间都没见了，我还想他们呢。 正好回家一趟，咱们也见见他们。” 母亲又是狠狠的瞪了二女儿一眼： “你说话怎么这么轻生？他们来一趟就那么容易吗？” 不得不承认，母亲今天真的是变成疯狗了。 自从大姐出嫁之后，家庭的重担就落在母亲和二姐这母女二人身上。 这几年家里的事，多亏二女儿勇敢的承担起来，帮着母亲撑起了这个家。 可以说，二姐这几年一直都是母亲的主心骨。 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唯一能依靠的，能够给她出个主意的，只有二女儿。 可是今天，她已经把自己的主心骨都连怼了好几次。 气得翠兰又是一甩头，下决心再也不说话了。 母亲虽然颠覆她自己的形象变成了疯狗，但是很明显，当疯狗应该是很耗费生命力的一件事。 肉眼可见的，每当母亲咬完一次人，她的精神头就会减弱几分。 整个人变的越来越心力憔悴的样子。 而且好像她的自怨自艾更严重了，说不上几句话，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看到母亲这个样子，聂联刚心里很难受。 怪不得俗话说，当父母的都是上辈子欠儿女的。 因为自己和韩秀玲的亲事，真的给母亲带来了太大的伤害和痛苦。 可这又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自己这一世继续跟韩秀玲结婚，那么将来会带给母亲更大的伤害和痛苦。 母亲抹了一把眼泪，悠悠的说道： “你大姐那里，今天下午无论如何咱们得通知到。 你大姐回来一趟不容易啊。 前两天决定给小刚定亲的时候，我还一直犹豫要不要通知你大姐？ 可又觉得她是你们的亲姐姐，小刚定亲这么重要的事要是不通知她的话，有可能让外人想多了。 让人家笑话咱。 可是通知她，又不知道你大姐要犯多大的为难。 现在小刚暂时不定亲了，对她来说也正好，让她省省心，省下一趟腿，也省下她犯一次为难。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姐但凡回一趟娘家，回去不知道要多受多少折磨呢——” 母亲哽住嗓子，说不下去了，又是哗哗的流眼泪。 全家人也被她说的鼻子酸酸的，心里很难受。 二女儿忍不住，也开始用手抹眼泪： 抹眼泪的间隙，还偶尔瞅一眼自己的父亲，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怨恨。 大姐聂翠红的婚姻很不幸福。 其实从一开始，大家就认为这门亲事并不如意。 但即使不如意，最后也成了亲，这里面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因为她们家有这样一个极不正常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