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愣了一下,心想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打开门,接过刀币,黎禾对刘嬷嬷说道:“请云端茶店的管家到厅堂相见!”
见到黎禾,云端茶店管家施礼道:“拜见黎家主,天还没亮就来打扰,万分抱歉!呃,我叫涂山辉,原先是咱们布店的,后被童老家主派到茶店充任管家。这么早来主要是我家家主,还有童青,有要事与黎家主商议。他们因昨晚之事走不开,恳请黎家主移步过去。”
“什么事非要这么早?”黎禾说道,“等他们忙完再到我家商议也行啊。”
“是这样的,童青一大早要在上衙点卯前过河回到府衙,走之前,有话与你讲。”涂山辉说道,“我家家主呢,昨晚受到刺激,人快要崩溃了,也有事向你询问。”
黎禾不置可否地端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涂山辉走到黎禾面前长揖道:“黎家主救命!”
“何出此言?”黎禾问道。
涂山辉回道:“我家家主受到刺激,心中不能装事,如事未办,可能疯掉,会不停用头撞墙,直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才罢休。因此,恳请黎家主救我家家主性命!”
黎禾疑惑道:“我去能救他?”
“我家家主有心病,只有黎家主你去才能医治!”涂山辉说。
黎禾说:“你越说越奇怪了,我拿什么去医治?”
涂山辉说:“恳请看在我家家主死去父亲的份上,随我前去救我家家主。”
见涂山辉长揖不停,黎禾叹了口气,答应过去。云端茶店在第六十五里,离布店约二里的距离,为节约时间,黎禾带涂山辉走到后院,坐上老黄的马车前去。来到云端茶店,看到面部表情严肃的人进出,气氛显得紧张。黎禾心想,死了人,也难怪。在茶店院子里,黎禾见到童青,以及云端茶店家主童有悟。
童青说:“把黎家主请到这是非之地,还请体谅我们的无奈之举。首先万分感谢你及时报信,让我们作了准备,一击成功制匪。再就是死去的两匪按流民犯抢劫、盗贼罪报官查验,剩下六人准备交由这里的里甲民壮送府衙处置。黎家主你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六人送府衙处置?”黎禾说道,“你上次不是说陕省汉中府发来公文,通报有五名匪寇来到汉阳府吗,我觉得还是送五人合适,这与汉中府说的人数吻合。而且耶养引不是匪寇,他是被胁迫的,建议放了他。”
“不行,他差点害死我,要送官惩办。”童有悟说。
“要害你的是巴矿主及同伙,耶养引没有害你的想法。”黎禾说道,“如果把他送官,定什么罪名呢?”
“黎家主说的对,五人送官,耶养引放在茶店看管,过段日子再理会他。”童青说道,“另外,我父亲临死前,是否与黎家主你说了点什么?”
“是说了几个事情。”黎禾说道,“一个是要我帮衬童有悟经营茶店,我说与童有悟一起商量,互帮互助,共谋发展。二个是要你俩不要去报仇,恩怨情仇与你俩无关,要你俩坚决走正道。三个是童青你与我家建立姻联关系。”
黎禾说罢,拿出刀币,说道:“你们父亲说这是信物,你们见到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黎禾把刀币递给童有悟,童有悟不接,又递给童青,童青也不接。黎禾说道:“你们父亲的遗物,你们倒是收着啊!”
“父亲给你的,我们只看。”童有悟说。
“我知道了。”童青说道,“我现在要马上赶回府衙,晚上再过来,也请黎家主晚上过来一同商议一些事情。”
童青说完离去,童有悟突然对黎禾说道:“云端茶店就交给黎家主了。”
黎禾诧异道:“你说什么,茶店交给我?”
“黎家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云端茶店的家主,我在你下面做个护院管事就行。”童有悟说道,“这几年我收罗了十二个护院,都是强壮之人,精通武艺,守护有方,我来管理他们,为你保驾护航。”
“等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黎禾说。
童有悟不回答,拉着黎禾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库房。只见搁架上放着四口箱子,箱盖全部敞开,里面装着银子。童有悟说道:“这里面有银子一千七百五十两,近两年未曾动用,一直闲置。我今天就把银子连同茶店一并交与你,你来当家主经营,把茶店做大做强。这样,彻底解除我不善经营的焦虑,根除我多年的提心吊胆。”
“此事不合法度、不合情理,我不会接受,你也不要再提起。”黎禾说道,“我家里还有事,告辞!”
黎禾说完转头就走,童有悟跑到前头拦住黎禾道:“黎家主你听我说,当年,我父亲是把银子送与童老家主的,童老家主不接受,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他们商议由我暂时代管银子经营茶店,如我经营不善,再交由童老家主经营。现在茶店连年亏损,业务萎缩,再这样下去,银子将被耗尽。为此,我寝食难安,忧患成疾。现在是交由你经营管理的时候了,万望不要推辞。”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绝不可能接受的。”黎禾说,言毕,快步走出大门,坐车离去。
下午,黎禾把护院老王叫来询问当年之事。
原来在襄阳府童透救治董有悟的当晚,三更过后,浑身湿漉漉的董俊义来到童透的大船,他是从水中游过来的。董俊义交给童透三千两银子,说是谢救治董有悟之银,童透坚辞不受。一方坚决要给,一方坚决不要,两人僵持不下。两人不得已,暂定银子作为本钱用于经商,也暂由董有悟负责。回到汉口,童透帮助董有悟选择开办茶店,并派出布店的涂山辉等五人协助。
董俊义与童透分别时,说自己被贼人盯上,要出远门躲避。他原先在军队当兵所在的小旗,有一个湘省常德府的苗人,两人比较谈得来,交情也深。这个苗人住在常德府一个叫卡也的苗寨,董俊义决定前去投奔。过了两年,童透带人去苗寨换布找到了董俊义。这一次,两人无所不谈,相谈甚欢,而且,许多观点、看法,两人竟不谋而合,基本一致。两人相见恨晚,遂成至交。就在当年,童透派老王把董俊义另一个儿子董有青从陕省汉中府接到汉口,送入汉阳府衙为吏,改姓童。
“哦,原来如此!”黎禾在老王讲完后感叹道。
黄昏时分,童有悟、童青,还有涂山辉来到布店。童有悟旧话重提,要黎禾接手茶店。童青也说这是他们父亲生前的愿望,也是治愈童有悟心病的唯一良方。黎禾还是坚辞不受,说道:“天下哪有这样平白无故受人家业之事,老家主不曾做过,我也不会做。”
童青说:“此事有前因,想必你也知晓。茶店不是有悟的家业,他也是暂时代管,按照我父亲和童老家主原先的商议意见,现在是交由你经营管理的时候了,名正言顺。”
“而且,还有一事要相告。”童青接着说道,“上午,茶店所在甲的甲首和涂山辉带着民壮把五个盗匪送到府衙,下午,知府大人裁定押解五人到汉中府,交由汉中府处置他们。也就是说五人回到汉中府后,我们茶店的信息将散播开来,可能还会有人过来骚扰。所以,我们要赶快采取对策,把茶店和银子交与布店,让来人找不着端倪。”
黎禾脸色一变,说道:“什么,把纠纷、麻烦推与我,亏你们想得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童青解释道,“主要是茶店经营不善,银子闲置,放着也不安全,交与你经营管理,这个问题都会得到解决。另外,茶店的十二个护院都是高手,还配置了两把西洋火铳,寻常匪盗根本不是对手,茶店不惧骚扰、纠纷,你尽管放心。”
黎禾说:“不管怎样讲,我不会接受你们的意见,请你们回去另寻良策。”
童有悟急道:“这就是良策,我今晚就把银子全部运过来,我再不管了。”
“我闭门不收!”黎禾说。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陷入僵局。静默一阵子后,涂山辉缓缓地说道:“我有个建议,看行不行?当年两个前辈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无奈采取折中方法解决了难题。现在,我们也可以效仿呀。”
“快快请讲!”童青说。
“双方都退一步,采取折中方法。”涂山辉说道,“就是家业呢,我们这边不交,黎家主也不受,茶店名义上还是童有悟家主,黎家主过来负责具体经营管理,所赚取的银钱双方分成,茶店这边分二、黎家主那边分八。这样,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又是一阵静默,童有悟首先开口道:“不行,还是要把银子连同茶店一并交给黎家主为好。”
黎禾马上回道:“不行,我不会接受。”
“这个委托经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看行。”童青说道,“我们先这样操作,待今后有好的办法再更改也不迟。黎家主你说呢,你有什么好办法?”
黎禾摇头道:“没想好。”
“时候不早了,我们今晚就定下来。”童青说道,“黎家主,在没有好的办法之前,我们先这样操作一年,试它一试。”
“太仓促,我们再找时间商议吧。”黎禾说。
童青说:“有些事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定下来!”
黎禾说:“我从未涉足茶行,对茶行一窍不通,让我来经营是不是拿银子往江里丢,太荒唐。”
“茶店有个路师傅,是茶户出生,经验老道,茶行经营之事精通。”涂山辉说道,“我半路入行,也学了一些,由我两人辅佐黎家主,定能使茶店发扬光大。”
黎禾疑惑道:“你说的话是不是有点问题,现在不是你两人在辅佐童有悟家主吗,也定能使茶店发扬光大啊。”
涂山辉结巴道:“这个、这个……”
“主要是童有悟心思不在经营上。”童青接过话说道,“说实话,他也不擅长经营之道,以致目前茶店情况不好。所以,我们要请黎家主出面来经营管理茶店。”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妥。”黎禾说。
“童老家主过去常说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我想黎家主和童老家主一样都是乐于帮助别人的。”涂山辉说道,“童老家主过去帮助过童有悟家主,黎家主现在也一定会帮助茶店渡过难关的。”
黎禾想了一会,说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先试一年。分成呢,改为茶店分八、我这边分二。”
童有悟、童青齐声反对黎禾说的分成比例,又争执半天,最后暂定五五分成。大家又议了一阵,黎禾说道:“不早了,今天就议定到这里。我明天带人过去具体商议经营之事,叫路师傅参加。”
早上,黎禾把昨晚议定的经营茶店之事说与赵心晓、刘家才,问道:“你们什么意见?”
“既然家主已答应过去经营管理茶店,我们会全力以赴去协助。”赵心晓说道,“只是我们对茶行生意什么都不懂,从哪里入手,怎么去做,两眼一抹黑,心里没底,这样下来银子很快会亏完。”
“有几个问题——”刘家才说道,“茶叶从哪里进货,销到哪里?是做零售还是批发,或者都做?茶叶不好保存,发霉变质怎么办?想到这我头皮都发紧,不知我能不能做好这个事。”
黎禾说:“你们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心里没底,不知如何应对茶店的各式各样问题。但是,正如老家主所说,世上之事不是办法压倒问题,就是问题压倒办法,我们要想尽办法,压倒问题。”
赵心晓、刘家才不作声,黎禾接着说道:“第一个办法就是准备人手,过去接手茶店。心晓,你看派谁去合适?”
“程知雨、李爱文、俞冰洁到苏州府进货去了,刚走不久。”赵心晓说道,“现在能去的就是我、家才、小卷、夏淑萍,布店里伙计也可抽调几个,如不够,还可从两个分店、布坊抽人。”
“把小卷、夏淑萍叫来,我们今天先去茶店对接。”黎禾说。
黎禾一行五人到达茶店时,童有悟、涂山辉、路师傅已在厅堂等候。双方相互介绍后,黎禾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对茶行一窍不通,还仰望路师傅指点。”
路师傅五十多岁,长的精瘦,问道:“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头讲起?”
“先讲经营。”黎禾说。
路师傅咳了两声道:“我们现在为坐商零售,经营惨淡。我认为我们应利用汉口四通八达的地利优势,大肆收购周边茶叶,然后销到需要茶叶的地方。比如北源国,他们吃牛羊肉,需喝茶帮助消化,茶叶是必需品,须臾不可缺少,茶叶需求量大。还有西北边准国北边的螺蛳国对我们的茶叶情有独钟,广州府那边来人说海外西洋的鹰鸡里等国也喜爱我们的茶。既然有销路,我们收购茶叶卖给他们不就能够赚钱了吗!”
“再讲售价、成本问题。”路师傅接着说道,“先要谈好售价,销往北源国茶叶的是晋省大同府开元茶店,他们已派人到汉口采购今年新茶,我们现在就可与他们接洽,商定售价。然后,我们派人到周边收购,收购价低于售价即可,当然,越低越好。”
黎禾问:“还有别的人过来采购吗?”
路师傅答:“往年这几天,甘省肃州府、粤省广州府都会派人来采购,估计过两三天就可见到他们。”
“路师傅接着介绍!”童有悟说。
路师傅点头道:“第三,讲一讲茶的产地、品种、制作、运输、储存……”
到了午饭时刻,童有悟吩咐茶店伙计为每人下一碗面。吃完面,黎禾说道:“刚才路师傅讲了,新茶不等人,我们要马上行动。首先,派人去找开元茶店的人商议价格,还有,看他们总共需要多少茶叶。其次,立即组织人手去收购新茶,确定收购价,还有收购数量。”
“对、对!”路师傅说道,“我建议今天下午就去找开元茶店的人商议。”
黎禾点头,说道:“赵心晓、刘家才,涂山辉、路师傅你们四人前去商议,争取议个好价格回来!”
赵心晓等四人走后,黎禾对童有悟说道:“他们回来后马上通知我,以便我们尽快商议下面事情。”
说罢,黎禾和孙小卷、夏淑萍离开茶店回到布店。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茶店的消息,黎禾思忖,难道价格谈不下来?由于比较累,黎禾上楼提前睡去。
次日,天刚亮,赵心晓、刘家才来报告昨天下午之事。赵心晓说道:“谈判非常艰难,一直谈到三更,才定下来。初步商定绿茶六万斤,价格每斤三十八文。”
“走,我们过去一同商议决定。”黎禾说。
来到茶店,黎禾说道:“我们收购价定为多少合适?”
“不能高于三十文。”路师傅说。
“到什么地方收购?”黎禾说。
路师傅说:“现在湘省和本省武昌府咸宁几县新茶即将长成,我们分为两路,一路到湘省岳州府收购,一路到咸宁几县收购,各收购三万斤。”
黎禾把大家扫视一遍,说道:“童家主,现在各项事情箭在弦上,而各人执掌不清,致做事无序。我建议我为总办,统筹指调,赵心晓、涂山辉为协办,刘家才、路师傅、孙小卷为管事,一同开展经营管理之事。你看可否?”
“你说了算,我没意见。”童有悟说。
黎禾接着说道:“路师傅、孙小卷为一路,到岳州府收购。涂山辉、夏淑萍为一路,到咸宁几县收购。这个岳州府、咸宁几县有经常往来熟悉之人吗?还有,每路带多少伙计,携带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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