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役带着董捕快、薛捕快、吴长辛、吴小溪等来到盛大典家,递上吴县公文,要求放人。盛家不敢怠慢,急忙传吴滴珠过来相见。吴滴珠出来扑进吴长辛怀里嚎啕大哭,吴长辛抱住吴滴珠也泪流满面。待哭声稍停,扬州府衙役问吴滴珠是如何来到盛家的,吴滴珠哽咽道:“被拐来的!”
扬州府衙役转身对盛家管家说道:“拐卖人口,你家知罪么!”
盛家管家不慌不忙地说道:“当时,送吴滴珠来之人说吴家破产,养不活儿女,愿送吴滴珠到盛家当丫鬟糊口自养。我们订立了契约,并送府衙户房备案。”
说罢,盛家管家递上契约。衙役没接,说道:“吴滴珠系在苏州府吴县被拐到我们这里之人,找到之后按律应放回。既然盛家被欺骗,不知吴滴珠被拐实情,也就不追究责任。”
吴长辛对盛家管家道:“送吴滴珠来之人是何人?我们要把这人绳之以法。”
“不认识!”盛家管家说。
在别人家地盘,吴长辛也不敢造次,只好带着吴滴珠回家。回到吴县,吴长辛又到县衙央求李知县抓捕拐人的船家。但吴滴珠带着捕快在芦苇荡找了几天,都没发现拐人船家的身影,连当时吴滴珠住过的房子都拆了不留痕迹,向附近人打听,都说不认识这个船家。吴长辛无奈,自认倒霉了事。
老吴也被释放回家,继续做他的裁缝生意。吴滴珠回到家没几个月,肚子逐渐鼓起来,是怀孕出怀了,吴长辛问道:“与谁弄的?”
吴滴珠心想这当然是和老吴弄的结果,但不能说,脸红道:“拐我的船家,他拿刀逼我,我没办法。”
吴长辛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但孩子出生后,他看到孩子有老吴的影子,又过了几个月,孩子越来越像老吴。吴长辛质问吴滴珠怎么回事,要吴滴珠不要对自己父亲隐瞒什么。吴滴珠知道瞒不过去,就把与老吴的关系一五一十告诉吴长辛。听罢,吴长辛骂道:“老吴这个衣冠禽兽,不遵守礼法,连亲戚都下手,太无耻了!”
“不行,不能放过这个衣冠禽兽。”吴长辛说道:“我要到官府告他,要惩罚他!”
吴滴珠苦劝不要告官,说告了官自己也无颜面,还不如死去。吴长辛缠不过吴滴珠,答应不报官,但心中忿忿不平,扬言不会放过老吴。一日,吴滴珠趁吴长辛外出,抱着孩子出门来到老吴的裁缝铺,要老吴躲避。老吴思前想后,决定暂避。于是,他找到苏州顾家顾卓请求帮忙,正好碰上汉口泰来布店黎禾过来进货,于是辗转来到汉口。
……
听罢万全眉讲述,黎禾平淡地说道:“老吴的事我知道了,你回布坊去吧。”
万全眉有点意外地说道:“我下了蛮大功夫,还掏了自己腰包花了银钱,把这么复杂、曲折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家主不夸赞一句,怎么还要赶我走?”
黎禾凝视着万全眉,半天挤出两个字道:“不错!”
万全眉说:“自我到船上顶缺,我就十分努力,每天早晚练习凫水,现在可以凫水过汉水了。我愿意在船上做事,恳求家主把我留下!”
黎禾说:“当时是因为一个水手应征官府运粮的劳役任务,船上出现空缺,要你去顶缺,前几日,这个水手已归来,船上无缺可顶,留你何用。现在,大水已退,布坊恢复生产,需要人手,你赶紧回去。”
万全眉嘟囔着不愿回去,黎禾忽然觉得万全眉做事有独到之处,说道:“大水淹城期间,布坊那边的偷盗据说都是布坊内部人做的。要不这样,你先回布坊,一边做工,一边探访究竟是何人偷盗,然后告诉我。”
这时,赵心晓过来,问万全眉道:“讲完了没有?”
“讲完了,这就走!”万全眉回答道,然后离去。
赵心晓对黎禾说道:“大水已退,百废待兴,现在有三个事需要家主定夺。”
一是三处院墙遭雨淋水泡,摇摇欲坠,需推倒重修。二是后院侧门院墙太矮,上次贼人轻松翻越,趁着这次修建院墙,一并施工,加高三尺。三是后院库房物品受潮,原因是屋顶四个瓦片出现裂缝,导致雨水渗入,需更换瓦片。
黎禾说:“院墙修建、更换瓦片去办就行,我没意见。还有码头,以及大船、小船、马车,如有维修加固之类的,也抓紧去办,不要耽误了生意。现在买布的多,周边县里来批发的也增多,布坊那边要早开工,多出布,我这几天有点不舒服,心晓你过去帮他们一下。”
童丽过来说道:“晴儿到程知雨家帮佣、娥儿到刘家才家帮佣的三个月期限已满,应该回来了。”
黎禾叫来李爱文、颖儿,对她俩说道:“你们代我和夫人去看望一下黎仁、黎纯,顺便要晴儿、娥儿回店复命。”
李爱文、颖儿应允离去。黎禾问童丽道:“晴儿、娥儿回来做什么?”
童丽说:“小桐、小献、小宠强化识字已三个多月,但不尽人意,庄先生也摇头,我想不能放弃他们。晴儿、娥儿做事不行,但读书写算不错,就把晴儿、娥儿放到厨房作粗使丫头干粗活,同时,教小桐、小献、小宠读书写算。看一年后效果如何,到时再决定晴儿、娥儿的去向。”
黎禾点头,说道:“培养晴儿、娥儿这么多年不容易,干粗活怪可惜的。让她俩教人读书写算也是学有所用,如果把小桐、小献、小宠教出来,以后可把晴儿、娥儿派到庄先生的私塾教书。”
李爱文、颖儿与晴儿、娥儿来到厅堂,黎禾对晴儿、娥儿说道:“你俩暂到厨房干活,但主要是教小桐、小献、小宠读书写算,如果教得好,有成效,以后安排你俩到庄先生的私塾当先生教书。你俩从今天开始要紧张起来,竭尽全力做好这个事,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晴儿、娥儿异口同声道。
童丽对晴儿、娥儿说道:“去吧,到后院店面丫头房住下,每天早、晚两次过来教小桐、小献、小宠读书写算,每次一个半时辰。”
晴儿、娥儿点头答应,然后背上行李朝后院走去。黎禾问李爱文道:“黎仁、黎纯两人什么个情况?”
李爱文回答道:“黎仁、黎纯下月生产,现在身体反应较大,程知雨、刘家才在家分别跟在身边照顾。”
“程知雨、刘家才不上工也不行啊。”黎禾说。
说罢,大家都不作声。黎禾接着说道:“颖儿你去茶店把小卷找来,我有话问。”
过一会,孙小卷来到黎禾身边,见黎禾闭着双眼靠在椅子上养神,轻声叫道:“家主,我来了!”
黎禾睁开眼,看到孙小卷站在自己身边,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黎禾忽然感到他成熟不少,不像以前见到自己时的低眉垂眼、唯唯诺诺。孙小卷先开口道:“大水退去这几天,库存茶叶都在晾晒,以防霉变。茶店新建的两层楼店面还有五日可以完工,完工后,零售生意马上恢复,现在有零买的我们也接,在后门交货。经营秋茶之事还在衔接,暂没有结果。收支账也初步算了出来,今年以来,具体就是到昨天——七月二十五,我们把累计收支情况通算一遍,盈利一百一十七两银子。还有,童有悟家主这几天心事重重,也不知他在考虑什么事情。”
黎禾心想我还没问,他就先说,不合常规,但他说的有条理,清晰明了,倒是比原来进步不少。于是,开口道:“不错,你说的正是我要问的,不过有两个问题你回去考虑。”
停顿一下,黎禾站起来说道:“一是你算的收支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费用没有算进去,虚增了盈利。二是汉阳府、武昌府,还有周边各县的茶店,他们进货渠道能否集中到我们这里,由我们茶店统一批发给他们。”
孙小卷抬头眨眼思索,黎禾说道:“不必急于回复,特别是第二个问题,是个大生意,你回去与涂山辉、路师傅他们仔细商量,看怎样楔进去。”
孙小卷还在思索,黎禾要他不急,回去慢慢考虑。接着,黎禾问了童有悟,还有茶店的伙计、护院一些情况,孙小卷把每人的情况细细告知。黎禾边听边点头,说道:“小卷你用心了,情况非常具体、非常清楚。呃,过几天……茶店可能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你还要多留心,多观察,遇到突发事情赶快过来报告。”
孙小卷问什么事,黎禾说道:“说不好。反正你每天晚走一点,多与茶店的伙计、护院结交,看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有什么蛛丝马迹的,我们好提前介入,做到早知晓,早应对。”
孙小卷紧张地看着黎禾,显得有点惊慌,黎禾笑道:“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只需平静应对,遇事不慌就可。”
孙小卷离去,黎禾感觉有点头昏脑胀,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考虑到,但就是想不起来。
八月初,府衙派出衙役通知上月按半月收缴税赋,从本月起,恢复收缴原有税赋,不再另行通知。黎禾对衙役说道:“上月十八水才退去,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二天,怎么要收半月的税赋?”
衙役说:“六月初十进水淹城,前面还有九天要缴税赋呢,六七月应缴税赋的天数是九加十二等于二十一,现在只需缴半月十五天的,占了便宜了,里长你说是不是!”
黎禾笑道:“你说的是,但我觉得上月按半月收缴税赋的说法不妥,要改成六七月只收缴半月的税赋要好些,你看呢?”
衙役说:“这是府衙要我说的话,我不能篡改,如果你有什么诉求可直接去找府衙说。”
“知道了,我们马上去通知各甲收缴。”黎禾说。
送走衙役,黎禾叫来波儿、慧儿,要她俩去各甲转告官府通知,吩咐道:“告诉各甲,六七月只收缴半月的税赋,从八月开始,税赋恢复如旧。”
到了傍晚时分,天气还是闷热难耐,黎禾拿着扇子和童丽、黎元馨在内院乘凉,忽然想到去年乘凉的情景,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这时,夏淑萍走了进来,黎禾问道:“刚从茶店回来么?”
“是的!”夏淑萍回答道,“茶店新建的两层楼店面刚刚完工,童有悟要求明天开门营业,我们都在作准备,所以回来晚一点。童有悟要我过来请家主你给店面重新起个名字,说是新事新发。”
“老店名蛮好的,不用改。”黎禾说。
夏淑萍说:“不行的,童有悟说老店名有晦气,必须改。如果家主不给店面重新起个名字,我交不了差,童有悟会说我办事不力的,家主帮我!”
旁边的黎元馨在背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黎禾听到这几句诗有感而发道:“春来两字吉利、蓬勃向上,叫“春来茶店”如何!”
童丽说有寓意,夏淑萍说道:“我现在过去告诉童有悟。”
“明早过去告诉他也不迟啊。”童丽说。
夏淑萍说:“家主、夫人你们不知道,童有悟心中不能装事,有事必须马上办理,不然寝食难安。”
说罢,夏淑萍快步离开,返回茶店。
忽听得街上传来呼喊声、兵刃击打声。童丽急忙把黎元馨送进东厢房,要春儿拴上门,今晚不要出来。
黎禾则走过垂花门,打开大门,与几个护院走出来,站在大门口。只见护院周宗敏手拿长枪与一个手拿朴刀之人在对峙,黎禾喝问:“什么人寻衅滋事?”
拿朴刀之人眼睛盯着周宗敏,也不看黎禾,说道:“来报仇的!”
一个护院在旁边说道:“是邹老七的亲兵小五,为邹老七报仇,点名找周宗敏。”
说话间,周宗敏冲了过去,用力刺杀,嘴里不停说道:“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当时是有事在身,让着你的、让着你的!”
小五也不搭话,闪躲几下,转守为攻,渐渐占据主动。黎禾对刚到的护院老王和身边的其他几个护院道:“快!你们一起上,抓住贼寇!”
黎禾说话间,小五弹开周宗敏长枪,转手将朴刀抹向周宗敏脖颈,眼见得手,只见一个黑影飞了过去,用木棒搁开朴刀,人落地的同时,木棒又击中小五右臂。只听“哎哟”一声,小五朴刀脱手,人向后仰。见此机会,护院一拥而上按住小五。老王喝令:“捆上!”
拿木棒救周宗敏的是护院张皮儿,他走到黎禾面前,解释道:“睡沉了,来晚一步。”
“不晚,来的正是时候。”黎禾说。
说罢,黎禾吩咐护院押小五进后院库房,吊在房梁上,明早送府衙。
自小五上门报仇那晚开始,黎禾睡眠就变得差了起来,白天精神不好,一想事情头就疼,只想休息。
几天后,黎禾身体恢复,起了一个早床,正在内院活动筋骨,只见夏淑萍急匆匆走进来,说茶店有重大变故,要黎禾过去处理。
来到茶店门口,黎禾停下,抬头扫了一眼新建的两层楼店面,觉得比原来气派、光鲜。穿过正在营业的店面,进到院子,黎禾与闻讯赶来的涂山辉、孙小卷、路师傅相遇。黎禾问道:“什么重大变故?”
涂山辉有点失神地回答道:“童有悟家主今晨走了、走了!”
黎禾疑惑道:“走了,干什么去了?”
孙小卷说:“今天天还没亮,童有悟家主带着耶养引、两个护院,还有一把西洋火铳,在库房拿了一百两银子,雇船走了,说不会再回来了。”
涂山辉说:“童有悟家主昨天去府衙办了手续,把茶店家产全部转与黎家主,茶店名字改为“泰来茶店”。今早我来茶店,护院把府衙的茶店登记文书交与了我。”
说罢,涂山辉将登记文书递给黎禾。黎禾接过,仔细查看,说道:“我刚才看到新建的两层楼店面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原来是店名不对。我原来取的名字是“春来茶店”,童有悟把它改成“泰来茶店”了,乍一看非常像。”
“黎家主,茶店下一步怎么办?”涂山辉说。
黎禾不答,转而问道:“童有悟为什么只带三人和一百两银子,要去哪?”
孙小卷答道:“两个护院是武艺最强的,可保护童有悟安全。带耶养引我猜童有悟是去苗寨,到他父亲原来住的那个地方了。”
涂山辉说:“带一百两银子,我猜童有悟认为这是他经营管理茶店,应得的酬劳。”
进到正房,一个护院走过来,端着一个盒子,对黎禾说道:“这是一把西洋火铳,童有悟家主要我交给你。”
黎禾要护院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一把锃亮的西洋火铳映入眼帘。黎禾对护院说道:“你给我没有用,我不会用。”
护院说:“我会用,童有悟家主要我教你使用。”
“是吗,那先放你那里,过些时再说吧。”黎禾说道,“哎,你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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