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经商

第二十七章 纵论今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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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才回应道:“今年九月摊销一半,明年一月再摊销一半,中间只相隔三个月,分年摊销意义不大,所以,我们一次全部计入本年成本。” 黎禾没作声,继续看了一会道:“八月份苏州布的销出成本是不是算低了?你看,原来库存的苏州布成本低,数量少,后来进的数量多,成本高,八月份苏州布的销量较高,销出成本应高于原来库存的成本价才对啊,怎么都是原来库存的成本价。” 俞冰洁凑过来看了一会,说道:“家主说的是,我们马上调账改正。” “还有……”黎禾放慢语速说道,“这个,孙小卷、夏淑萍,还有一个派到茶店的伙计,他们三人的月钱从本月开始,不在布店发放,之前的月钱……嗯,回头再说。” 说罢,黎禾换了一个账本,翻开查看。看了一个账页,问道:“孝感县的董家布店怎么欠我们二两七钱银子?” 刘家才回应道:“上月他们来进货,我们价格涨了,他们钱不够,所以赊欠了银子。” “我们是一概不赊的,怎么开了口子。”黎禾说。 俞冰洁解释道:“他们是管家的亲戚,管家过来说情,要我们宽限几天。” 黎禾继续看账,又问道:“宋水生借了三两银子?” 俞冰洁有点紧张道:“宋水生说是家主答应借的,管家可以作证。” “别紧张!”黎禾说道,“这个我说过,有这事。我的意思是该扣回了,不要再挂账。” 快到中午,黎禾说道:“月底,家才带着冰洁、慧儿到武昌、汉阳两个分店和布坊去一下,核查他们的账目。” 下午,在茶店的张莺莺带着夏淑萍来见黎禾。黎禾笑道:“一看就知道二夫人这次过来是办理公事的。” “不全是——”张莺莺说道,“既向大东家汇报公事,还要继续向夫君汇报感情。” 黎禾示意他们坐下,说道:“讲公事吧!” 张莺莺说:“收购秋茶的人员走了后,我和淑萍在店核查账目、进行盘点,结果情况汇成一个单子,请大东家过目。” 张莺莺把单子递给黎禾,说道:“经清查,老茶店的货物、房屋、物品实际折银加现银共计二千三百二十四两银子。房屋是按三十年使用期限的行规计算,物品按十年的行规计算,都是夏淑萍算出来的。” 黎禾“嗯”了一声,张莺莺继续说道:“我老家那边出了点状况,就是我哥提前把家产分给了他的两个儿子,在老家的一个儿子分了一部分,在汉口的张仲达分了另一部分。” “你想讲什么,直接讲。”黎禾打断道。 张莺莺说:“分给张仲达五百四十两银子,还有十二个人。银子和人昨天都到了汉口,我想把银子和人全部注入到茶店。经过盘点和新的注入,茶店的这个本钱都发生了变化,官府我们要去重新登记,店名我也想更改。这是我的想法,请大东家定夺。” 黎禾没有片刻思索,直接接话道:“都按二夫人意见办!” 张莺莺颇感意外,一时张口不知说什么。黎禾问:“又怎么了?” 张莺莺吞吞吐吐道:“我是准备……夫君不同意,我……再通过汇报感情打动夫君的。” 黎禾来了兴趣,问道:“怎么打动我?” 张莺莺回答道:“上次夫君亲我,你下面支楞了起来。这次我想到楼上侧室去汇报,让你弄我,让你泄火……” “哎呀”,黎禾失声叫了起来,急忙用手掌盖住张莺莺的嘴。当着第三人在场,黎禾感到脸上在发烧,不禁脱口而出道:“你个土匪、疯子!” 夏淑萍满脸通红,转身欲走,被黎禾叫住。黎禾咳了几声,说道:“二夫人你讲话要有分寸,怎地不分场合乱讲一气,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张莺莺瞅了一眼夏淑萍道:“那是、那是!” 黎禾又咳了一声道:“二夫人准备把店名改成什么。” 张莺莺一字一顿地回道:“泰-达-茶-店!” “可以,但我还有几个事要讲一讲。”黎禾说道,“一是孙小卷前段时间算的收支账不对,不是盈利,应是亏损。主要是孙小卷没有把我和孙小卷、夏淑萍、还有一个伙计的月钱算进去。买马车的钱、预付的购船钱没算进去,还有这次盘亏、毁损的损失也要算进去。淑萍回去后调账,从今年三月开始补列四人月钱,把马车钱、购船钱加进去,还要冲抵盘亏、毁损的损失。然后把亏损冲减本钱,也就是大东家我这边的本钱还要减少。” 黎禾接着说道:“二是从本月开始,茶店除列支我们四人的月钱外,开始列支二东家和新来的十二个人的月钱。二东家月钱和我一样,都是五两银子。还有,二夫人也列支月钱,四两银子。” 张莺莺接话道:“这多不好呀,新来的十二人什么也没做,这个月不应给他们开工钱。还有,张仲达哪能和大东家拿一样的月钱!,另外,我的月钱……” “听我的,不会有问题的!”黎禾继续说道,“三是茶店每年的盈利不分走,按比例转本。这样,茶店可以不断做大,成为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张仲达的依靠所在。” “哎呀!”张莺莺惊呼道,“大东家讲的太好了,那我们回去就办了喔!” 晚上,夏淑萍回来,向黎禾报告道:“核减后,我们这边本钱为二千二百五十九两银子,他们那边为一千五百四十两银子,我们不占绝对优势。人员方面,我们加上家主二十一人,他们二十七人,我们处于劣势。” “知道了。”黎禾平淡地说道,“人员算得不对,小卷从龙家茶庄带回的三个学徒你没算上。” 夏淑萍着急地说道:“这样下去,茶店的家业会被他们逐步吞并的……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我,恕我直言,家主你要警惕,不要被张莺莺迷惑,不能放任他们胡来!” 黎禾还是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个我有分寸,会好生处理的。萍儿回去后还是要尽快融合进去,不要张口就是“我们”“你们”的。再就是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次日,黎禾与张莺莺来到汉阳府衙的户房,办理新茶店的登记之事,拿到登记文书,即刻启程返回。在船上,黎禾问张莺莺道:“崔户书好像与你不是很熟,不像是亲戚。” “当然不是!”张莺莺说道,“我就是请他出面帮个忙而已。” 黎禾说:“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屈就为你所用。” “银钱呗,他太贪钱了。”张莺莺说道,“你还记得他做媒时我咳了两次吗,那是我提醒崔户书要送上嫁妆银,但他装作不知道,把我给他须转交与你的五两嫁妆银贪墨了,气死我了。” “我是觉得那天你咳的奇怪,原来是这么回事。”黎禾说。 张莺莺说:“还有一事,恳请夫君答应。” 黎禾“嗯”了一声,张莺莺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次矿上来的十二个人中,一个是矿上的二管家,在矿上我用惯了,我想让他充任茶店的二管家,你看……” “那牛星星没位置了,他干什么?”黎禾说。 张莺莺回道:“牛星星不擅长管家,他的强项是做师爷。如果夫君同意,让牛星星充任大东家夫君的师爷。” “我们不是官府,我也不是官老爷,不需要师爷。”黎禾说。 张莺莺说:“以后与官府打交道、在大场面周旋都用得着。他是举人出身,雄才大略,我无私推荐给你。” “你有这么好心,是不是有别的居心。”黎禾说。 张莺莺说:“奴家对夫君是一片冰心在玉壶,没有叵测之心,天地可鉴!” 黎禾笑道:“连诗句都用上了,真是良苦用心。” 张莺莺说:“那夫君是答应了。” “不答应不行啊,我怕你再汇报感情,我招架不住。”黎禾说道,“哎,等牛星星回来我见见他。” 牛星星、路师傅这组是到湘省岳州府收购秋茶,船去船来,最先回来。牛星星还没进茶店就被张莺莺叫上,一同乘坐新购置的马车前去布店。来到厅堂,见到黎禾,张莺莺郑重其事道:“牛星星前些时候上门骚扰,多有冒犯,今天专程登门谢罪!” 牛星星拱手道:“那日上门,在下语言粗鄙,威逼恐吓,实属罪该万死,恳望大东家博大胸怀饶恕在下罪过。” 黎禾慢条斯理道:“什么罪过啊。” 牛星星从容答道:“是讹诈,犯“恐吓取财”罪。” “听说牛星星你是举人出身,你不觉得那日你言行有辱斯文,也是罪过吗。”黎禾说。 “是有辱斯文,是罪过。”牛星星说。 黎禾说:“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互敬互谅,还有生意不成仁义在的说法,而你那天分明是市井无赖,口出恶言恶语,斯文何在!读书人理应按读书人礼节,摆事实、讲道理,心平气和进行交流,但那天你的粗鄙,令斯文扫地。辱没斯文,罪莫大焉!” 牛星星说:“是辱没斯文,罪莫大焉,请大东家惩罚,我无怨言。” “大东家说的太好了,读书人就应该斯文,用到生意上就是要和气生财,互敬互谅。”张莺莺说道,“大东家真的是读书人的榜样,我和牛师爷要向你学习。” “我现在是一普通商户的经商之人。”黎禾说。 张莺莺睁大眼睛道:“不对,大东家就是读书人,经商只是体验和丰富自己的生活。如果大东家再考,定会考上举人的。” “啊,什么!”黎禾有点心动道,“那不会吧,我不行的。” 说到读书求取功名,拨动了黎禾内心深处的心弦,顿时让黎禾浮想联翩、不能自已。张莺莺见状连声叫道:“大东家、夫君!” 黎禾醒悟过来,说道:“不说这些……你们讲一讲师爷在我们商户里面有什么作用吧。” 牛星星干咳几声道:“在下从岳州府乘船开始到现在,有四个多时辰没喝一口水,恳望大东家赏赐一碗水润润嗓子。” 黎禾瞟了两人一眼,不紧不慢地叫道:“颖儿,上茶!” 颖儿端着托盘送来两杯茶水,牛星星一手一个把两杯水抓在手上,一口气把两杯茶水喝光。黎禾咳了一声,张莺莺说道:“不碍事,我随颖儿下去喝,你们接着聊。” 说罢,也不等黎禾表态,张莺莺拉着颖儿就离开厅堂。牛星星马上接着张莺莺的话说道:“刚才话题被打断实在抱歉,主要是我太渴了。这个,抢二夫人的水喝太鲁莽,请大东家责罚。” 黎禾望着牛星星不作声,牛星星说道:“师爷的作用从大的方面说就是分析天下大势为商所用,顺势赚取银钱。比如,我大亮国对外征讨蛮夷、对内清剿流寇,需要大量的粮食、布匹、药材、铁、盐、马等各种物资,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商户财源可滚滚而来。又比如,朝廷若放开海禁,海外许多质优价廉的物品可以进入我大亮国,商户第一时间买进卖出也可大赚一笔。” “嗯,有点道理。”黎禾说道,“打仗肯定需要大量物资,但我们也不知道朝廷与谁打,什么时间打啊。你看我们对外与哪个蛮夷可能打一仗、对内又有什么流寇要清剿?” 牛星星说:“我大亮国北边是北源国,它是前朝大角国败退到北边的余孽,与我大亮国是世仇。因此,两国边境地区常年冲突不断,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我认为两国大战迫在眉睫,不可避免。一旦开战,朝廷自不必说,朝野的各行各业、各色人等都要被裹挟进去,影响巨大。” 黎禾问:“那对我们布店、茶店有什么影响?” 牛星星答:“布匹需求增加是肯定的,价格也会上涨,我们只要瞅准时机囤积一定数量的布,就可赚一笔。茶叶呢,销往北源的通道可能会中断,我们茶店的生意将遭到比较大的打击,不可不防,不可不虑。” “看来对茶店的影响较大,师爷有什么对策。”黎禾说。 “这个,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牛星星说道,“就是要打通西北通道,通过绕道西北的准国进入北源。我听说甘省肃州府那边曾来人与茶店接洽过,我觉得应把这条线建立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黎禾点头,说道:“准国我们对它不是很了解。” 牛星星说:“准国不大也不小,比较好战。准国北边是螺蛳国,东边是北源国,东南边是我大亮国,西边是一众小国,处于四战之地,常年处于征战之中,对我大亮国也不是特别友好。但对商队进出,准国一般不干涉,有时还欢迎。” “那也可以!”黎禾说道,“如果其他蛮夷都像准国一样对待商队就好了。” 牛星星说:“我大亮国西南边有个越国,据说是我们战国时期的江南古越人流落过去建的国。这个越人的心中似乎忿忿不平,不时要与我们叫板。我分析,近一二年可能有战事。” “还有,东边沿海的反骚扰战。”牛星星自说自释道,“就是我大亮国东海之中有个浮磉国,处在蒙昧阶段,教化不够。他们武人出海抢劫者众,抢劫对象是我大亮国沿海的江、浙、闽三省。这几年浮寇骚扰甚烈,朝廷可能派兵平定。” “国内似乎也存在打仗的可能。”黎禾说。 牛星星说:“主要是流民起事,形成流寇扰袭地方、官军清剿的局面。我认为今后陕省、豫省、鄂省可能流寇多,清剿战事也较多。” “一下冒出这么多战事,防不胜防啊!”黎禾说道,“但我觉得大部分对我们影响不大,我们也不必杞人忧天吧。” 牛星星稍微加重语气道:“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做任何事情,事前有准备就可以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未雨绸缪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当前,一旦有战事,百姓会战乱入城,城里生意会好。” 黎禾点头,起身,举手示意道:“请师爷坐下谈!” 接着,又谈了历史、朝代的兴衰。黎禾说道:“朝代有更替,你说本朝能否长期延续下去,或者说达到四、五百年后会不会再被取代。” 牛星星表情严肃地说道:“说本朝能否延续下去或被取代是犯大忌的,如被人告发,将判“大不敬”死罪,大东家以后绝不要谈论这个话题。在人前我们只能说本朝千秋万代、我皇万寿无疆,一定牢记!” 黎禾点头,说道:“历朝历代过往的事对我们现在也没多大用,不讲也罢。” “有用!回顾过往历史可以启迪当下,昭示将来。”牛星星说道,“比如,甜朝商税为六十税一,当下我朝可否遵循改之。又比如,契朝修建一千四百里直道用于快速调动军队,将来我朝可否开辟武昌府到广州府的直道,打通向南商路,这样的话,我们的茶叶等可直达广州府出口海外,海外的诸多上好物品也可直接北上到我们这里售卖。” “我们现在的三十税一高了,按古制改了就好。”黎禾说道,“我们现在到广州府绕道赣省走远了,修直道走直线是个好主意,但不知能否实现。” 牛星星说:“在朝为官者可以通过借古喻今方式,奏报我皇采纳实施,在野为民者可上书官府以至中枢内阁提出诉求,吁请采纳。只要上下努力,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黎禾用钦佩的眼神看着牛星星,忽问道:“当年先生的功名是怎样被剥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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