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才露出一抹弧度，整个河道就同披上层淡金色的蝉翼般，河面波光粼粼。 晨曦不仅美了河道也美了她—— 沈心羽的嘴角黏着几缕湿软的发丝，悬于发尖的水珠泛出金红。 打上晨曦的滤镜，让美的更美，同时也让扎眼的更扎眼。 看着少女脸侧的红印，强烈的负罪感在周仲鱼内心节节攀升。 他刚想道歉解释，适才不受控制的感觉再次袭来。 下一刻，他的手便又不受控制地抽了过去。 来了。 沈心羽闭眼抿紧了唇，脸也配合着稍微扬起，就同看到主人要摸脑袋的小狗一样，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恩？ 想象中的刺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他贴在她侧脸的手。 要打上去的瞬间他硬生生地止住了。 手掌贴在少女的脸庞，看起来像是在摸她的脸，有些暧昧。 “刚刚很疼吧？” 少年的语气带着清晨阳光般的轻柔，与他此刻的表情正好相反—— 他眉头紧锁，像是在竭力抵抗着什么东西。 愣了片刻，确认超能力依旧在发动状态后，沈心羽睁大了眼，一脸不敢相信。 被少年灼灼的目光注视着，沈心羽仅存的一丝理智逃离了欲望丛林。 理智战胜欲望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赶紧停止了超能力，并出声道歉。 “对不起！” 不受控制的怪异感蓦然消失，周仲鱼迅速收回手，但听到沈心羽的道歉后，他人傻了。 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被打了还要道歉的样子了吗？ 有些不确定，先试探一下。 周仲鱼：“呃……该道歉的是我吧？” 沈心羽应激地脱口而出：“仲鱼才没有错，都是心羽不好！” 说完的瞬间，她便眼神闪躲，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心虚，紧张得手都捏握成拳，指甲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梦里一直是这么称呼的，刚刚情急之下顺嘴就说出来了。 明明两人都不熟，突然叫得这么亲昵，这下……梦境相通的事该暴露了吧？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总之很快我就要死了。 场面僵了一小会。 周仲鱼：“我们先上去吧，河道风大。” 沈心羽：“恩。” 周仲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锋转得很生硬，而沈心羽的乖顺也很耐人寻味。 从河道上来，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周仲鱼没有提及任何跳河轻生的话题，而是知趣地聊着女孩子都喜欢的国际政治局势，以及军事冲突见解。 然而她的回答大抵都是"恩""是""噢"之类的单字往外冒。 见她确实不爱聊天，周仲鱼便也不说话了，这倒是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沈心羽松了口气。 南庆市的夏天很热，最热的时候能在石板上煎鸡蛋。 走了一段路后，两人身上都干得差不多了，冷倒是不冷，只是湿袜子在鞋里咕叽咕叽的，很难受。 路过包子铺，周仲鱼饿了跑去买早点。 付款时，他第一次觉得手机的ip68防水是有意义的，他揣在裤包居然没坏。 这家包子铺没什么人，周仲鱼很快便提着早点回来，递了份给沈心羽。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你吃就好……我不饿。” “买都买了，总不能让你看着我吃吧，拿着。”说着，周仲鱼把吸管戳进豆浆连红糖馒头一同塞到她手里。 沈心羽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多少钱？回去我转给你。” “……” 周仲鱼买的时候就想着请她，总之也不值几个钱，况且才打了她，这点东西连赔礼道歉都算不上。 正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口道：“行，那加个微信，你回去同意一下。” “恩。” 一路边走边吃，反正今早课是上不成了，有的是时间，周仲鱼故意走得很慢。 他看似在吭哧吭哧地啃着馒头，但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身侧的沈心羽上。 每次在学校想和她搭话都被她冷冷的气场震慑，原来她只是不爱说话啊，实际接触下来，她还挺好相处的。 和她走了一路，最大的感受就是她有点太乖了，乖得都失去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活力。 当然，眼下的乖也有可能是迫于形势的妥协。 通俗的讲就是：别打我，我会听话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周仲鱼内心的负罪感又增加了，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会突然不受控制打了人家，得找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两人各怀心事，虽然走得慢悠悠的，但不知不觉就到了那条将老旧城区和新区隔开的马路。 周仲鱼家在新区这边，他并不打算跟着沈心羽过去。 他才打了她，如果现在送她回去，估计会让她更没安全感吧？ 就像是被坏人送回家那样，有种变相威胁的意味——我知道你家在哪，你小心点。 周仲鱼偷偷瞥了眼低着脑袋的沈心羽，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估计还是想着自杀…… 重新抬眼看向红灯倒计时，在周仲鱼眼里，那跳动的数字仿佛成了沈心羽的生命倒计时。 在这里分开也许就永远见不到她了吧？ 回想起她越过河堤齐头坎时的那种决绝，一声不吭又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理所应当。 这样的人要死，怎么阻止得了？ 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周仲鱼的心里破土，然后野性生长，让他感觉胸口很闷。 可是，好不甘心啊，现在我明明就站在她身边……要是能一直红灯就好了。 信号灯里的红色数字没能如他所愿，继续按部就班地跳动着，直至归零。 “沈心羽。” “恩？” 正要过马路的沈心羽被他冷不防地叫住，转过头来。 见周仲鱼迟迟不说话，沈心羽觉得可能是她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是我叫的吗？ 也许吧。 想想也是，明知道你要去死，我怎么能就这样放你过去。 虽然只是梦，三年了，是块木头都有感情了吧？ 望着这位一脸疑惑，也不催就耐心等自己回复的少女，周仲鱼一字一句，尽量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出去：“我喜欢你，能给个机会吗？” 与此同时一辆大车驶过，唔——地一下，车流声和他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盖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沈心羽看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都没听到，耳朵里嗡嗡的，她分不清是耳鸣还是车流声，总之她什么也没听到……也不敢听到。 等车过去了好一会，她才眨巴眨巴眼。 “对不起，刚刚你说什么，我没……” “我喜欢你，能给个机会吗？” 周仲鱼又重复了一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