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真理的距离，可以很近，也可以无比遥远。 就像是中世纪时期的日心说。 明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证据都摆在天空上了 但却因为宗教要素的既定观念存在，而成为了只要暴露出去，就可能遭到火刑的异端学说。 哪怕是真相——但要是不谨慎的判断场合和时机，反而可能遭致不可挽回的糟糕未来。 林玄仰头看向站在白塔上的少女。 两人按理说现在隔了上百层楼，但是在『空间』这魔法的作用下，距离变得像是庭院和城堡高塔的二搂窗台。 ——这副场景不由得令人想到经典戏剧的罗密欧与茱丽叶。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罗密欧是一大清早就在街道上放鞭炮的恶邻，茱丽叶则是礼裙穿反了都不知道的初中生。 说实话，那露背礼裙穿反后让林玄有点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摆了。 不过还好不是当初照片里看到的那未亡人的御姐形态。 那份凄美才叫杀伤力。 仔细多看几眼的话，就这规模，正反面好像也没有多少差异就是了. “喂，你有听我讲话么？” 清冷的娇嫩嗓音，将林玄为了转移被遗忘了的心痛而飘走的思绪拉回。 娇小的银发魔女双手环胸。 冷淡的开口：“你想要进行魔法研究我不反对，但是请离开我的领地。” “你妨碍到我研究『课题』了。” 洛薇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的心情会这么不好。 从看到这少年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拙劣却莫名有才能的阵法、那副明明已经置身死地却从容不迫的轻笑、以及隐约令人恍惚的面貌与声线. 无论是哪一处的细节，都让洛薇娜心中有股想抓挠却触摸不得的烦躁感。 她是追逐真理之人。 当一个问题得不到解答，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从何而来的时候，这种不快的情绪便会积累。 不过，自从两千五百多年前把记忆都忘的差不多后，洛薇娜记不得上次自己情绪如此被影响是什么时候了。 难道这也是因为灵魂磨损，与身体不适应造成的起床气？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影响到伱的话就可以待在这里了吧。” 林玄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他笑容灿烂：“ok，我完全理解了。” 随即他手上再次浮现出以太，周遭的地面便迅速地浮现阵法。 『消音』、『范围隐匿』、『以太波荡减弱』、『感知减弱』、『魔力逸散收敛』. 一连十几道的隐藏用精致的符文，就被少年信手拈来般的挥洒落下。 看起来很熟练，这玩意绝对不是他第一次使用，像是早就准备好似的，就等有人提出刁钻的要求了。 洛薇娜：“？” 出生，你理解了个锤子！ 而且既然你会消音术式的话，先前放那么大声鞭炮，果然就只是单纯的想搞她心态是么！？ “好了。” 林玄在几分钟之内的功夫，就彻底地完成了隐匿用术式。 毕竟他的教材是由『魔临渊界』里曾经为天下启蒙，缔造并开创了魔法纪元的皇女亲手书写的。 这项事迹化作了她的权能之一。 【知识的传授者EX】。 单论在如何教导学习魔法的方面上，她甚至可能比她的老师更有才能。 “这样一来的话，就不会影响到洛薇娜小姐你的课题研究了吧？” 林玄说着。像是要证明似的，再一次启用了先前的爆裂魔法。 轰隆的火光在地上砸出深坑——但窜动的火舌以及声响，却都被以太的魔法阵给吸收。 如果身处在星辰白塔内。 这点小动静，恐怕就连堆叠起来的扑克塔都不会被惊动半分。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洛薇娜表情不善的开口。 “如果不知道还好。” “现在既然被我知道了你的存在，那么你光是继续待在我的附近，都会影响到我的心情了！” 哦？——看来有戏。 明明被小魔女给明言辱骂了，被一脸不快的发表了近似于『你光是存在都会污染空气』这样的评论。 但林玄的眼神却反倒明亮了几分。 毕竟，要是他认识的洛薇娜那个刚被召唤出来，最初版本恢复了原厂设置的罪痕魔女。 只要不打扰到她的研究，她肯定不会在乎这些细微末节。 那时候就算有其他的少女掐架到她的法师塔下边，她也只会皱一皱眉头，平等的给参战者都砸个空间坍缩。 然后关上窗户，继续埋头研究。 她认知的世界范围就只有高塔之内。 在塔之外——也许对她来说，不过是大型的材料收集副本而已。 掌握着『时间』与『空间』两项最为核心的权能。再渺小的空间也是无限，再广袤的空间都渺小无比。 而现在. 洛薇娜却只是因为他这个“陌生人”待在白塔的附近，而表现的如此情绪起伏。 看来在她磨损的记忆里，过去并非彻底消失，而是还残留着某些东西，就像是火熄灭后的余温。 至于那些辱骂？ 因为很可爱，所以没关系。 “是吗。”林玄叹息，表现的好像有点难过。 又来了。 洛薇娜看着黑发少年那失落的神情，她原本准备说出的斥责呼吸一滞，平静的思绪被搅乱。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一举一动。 都会害得她短暂失态。 这在魔法的知识中并无记载，洛薇娜也没有察觉到有任何操纵精神的禁术在暗中影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心底感到不解。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走这个会影响到自己状态的人，赶紧回去进行一整轮的身体复查。 啊啊真是的，上一具身体就没能撑过四十岁. 这次使用期限又要再次被减短了么？ “对，没错。” 洛薇娜语气断然的淡然道：“如果再不离开的话，就别怪我等等，你那是什么？” 她看着林玄新刻划在地上的东西，眼神微略的闪过异彩。 像是被硬控了一般。 她呢喃道：“与魔法相似的能量，是另一种形式的转换，较为空灵，这是以『灵魂』为主轴的术式？” “没有看到明确的节点，但却切实的在发挥效果。这是一种成熟的体系，至少耗费十几代的传承积累。” 女孩有些不情愿，但却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心，不甘不愿的开口问道。 “喂你这家伙，这种术式不可能是你独自创造的，这叫什么？” 过了两秒，她娇嫩的嗓音又补充了一个字：“请。” 哇哦，你还怪有礼貌的。 林玄抬起头来。 笑容温煦，从容的介绍道：“这是阴阳阵式，使用的能量则被称作灵力。” “怎么样？” 林玄始终都保持着游刃有余，平静而善意的仰头微笑道。 “倘若我能对你研究的『课题』有所帮助的话，那伟大的星痕魔女小姐能允许我留在此处多滞留片刻吗？” 他记得。 当初在召唤洛薇娜的剧情后，她曾经对其他【破碎时空】的体系产生过明确的兴致。 毕竟是追逐知识的魔女，哪个世界的文明都曾经抵达过辉煌。 只不过，当初战役时期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 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年。 光是要研究清楚怎么把『魔法』这个主职业给适配这个世界，把艰涩难懂的符文给翻译成普通话。 就让洛薇娜没法抽开身子了，实在没时间去研究其他东西。 但是，如果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把魔法给穷尽极致了呢？ 她现在的“失忆”状况明显不正常，而且还有姬狩鸣依的例子在前。现在简单一试，果然把很多东西都遗忘了。 陷入在穷途末路的处境下。 要是给她一点新东西，一点可能触发新课题的思路。 她包忍不住的。 “.” 银白色长发的少女看着林玄的笑容，先前那种心神的悸动，再次打破了数千年来的宁静思绪。 她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怎样，我们难道很熟吗？你怎么就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难道你以为展示了一些小手段，我就会被你给随便拿捏啦？ 既然是成体系的东西，那洛薇娜很清晰的判断出，这必然不会是属于少年独有的手段。 既然现在看到了。 哪怕她无视这个失礼的家伙，自己去外界逛一趟的话，或者去和那什么“联盟”进行交易。 难道说，她还会得不到手？ “可是要离开白塔，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吧。” “.” “如果愿意让我协助的话，我保证不会影响到你的每日课题，只需要在旁边搭个小屋，就能够自给自足了哦？” “.” “不仅仅是有问必答，事实上我也没办法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大概再过一年八个月左右就得离开了——这对你来说应该稍纵即逝吧？” “.为什么？” 洛薇娜终于没忍住好奇心，面无表情的开口询问。 “因为，到那时还没办法的话，我就得出去另外找思路了。”林玄神情平静的笑了笑，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不然，我就要死了。” 洛薇娜听闻后碧蓝双眸盯着他的胸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在想这扰人清梦的家伙会是怎么个死法，也有可能作为魔女，并不在意一个普通人的死活。 她安静了一会后，转身走回了寝室。 “唉，果然还是太急躁了吗？”林玄看不到少女的身影后，倒也没有表现的太失望。 毕竟，这只是一次尝试的攻略而已。 以他对洛薇娜的了解。 只要她没有当场丢出禁术赶人，回头再次投入魔法研究，那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忘了他这么个烦人的恶邻。 与她那悲剧性的生活常识相同的。 她对不关心的事物记忆，可能比鱼的七秒还短暂。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林玄伸手又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本书，熟练的翻开。 “再专注学个五个月，等下次她的怒气条归零以后，说不定还能够再把她钓出来玩两次.” “你说你要把谁钓出来玩两次呢？” 大大的魔女帽遮掩住脸庞，娇小的身材必须低头才能对话，久未打理过的银白色长发几乎要拖到地上。 洛薇娜表情不善的仰起脑袋，远处的星辰白塔不知何时敞开巨大的门扉。 “.” 林玄的表情僵住了。 “进来。”洛薇娜淡淡开口，向星辰白塔的大门方向走去。 “其实.我说的钓两次，是我家乡一种很有趣的习俗活动.” “那我说，进来。这是我判断你使用的通识语种，语义是如果不跟上来的话，我就提前一年零八个月送你离开。” “.好。” 林玄其实有点想问这个离开的语义是离开白塔范围，还是离开这个世界。 但考虑到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他决定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这就是一名成熟大人应有的度量。 ===== 时间流逝的既快又慢。 令林玄意外的是，洛薇娜竟然真的在白塔内给他开了一间独立房间，位置大概在塔腰的附近。 房间内的设施一应俱全，缺的都由相似功效的魔法阵运转补充。 在如何以废人姿态活下去这点，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才是前辈。 要食物，魔法；要洗漱，魔法；缺了什么材料，魔法。 就连想要继续深入研究魔法。 对方都丢给他一本书籍——效果是可以查阅塔内的七成被研究过的课题，相当于魔法禁书目录般的存在。 可以说，【魔临渊界】的魔法这条科技树全给洛薇娜一个人给点完了。 林玄感觉自己要是生活久一点的话，可能等这任务的加成状态结束，他都会舍不得出去。 理性分析，靠着最后心脏的半年应该可以在这里生活接近百年。 他只要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再加上悉知好感度任务，说不定可以把洛薇娜再攻略一次。 到时候，他们小俩口就在这白塔内一直宁静的生活下去，洛薇娜研究魔法，他研究研究魔法的洛薇娜。 成为一对健全的废人夫妻，解锁【永世隔绝的理想之塔】的坏结局 ——以上是林玄又学习魔法学累了以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休息时间。 距离他进塔，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了。 这两个月以来，洛薇娜只有最开始向他索要灵力的基础数据后，就一次都没再来过。 虽然学习魔法的时间非常快乐.这和战斗爽差不多，对林玄来说是宛若种田发育游戏般的满足感。 但他也有点严重怀疑，那少女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而这个问题在今天偶遇后得到解答。 “抱歉，你是？.哦等等，我想起来了。” 看着面前微微歪着脑袋，天蓝色的瞳眸浮现困惑，比起睿智的魔女更令人怀疑是不是要老年痴呆的银发少女。 林玄叹了口气，说道：“漆暗之羽。” 像是将童话物语给重新翻开。 从第一页，男主与女主的初次相见，一个字一个字去阅读般。 他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为了帮助记忆，还是有个名字会更好记些吧？” “我的名字叫做漆暗之羽。” “希望接下来短暂的时间内，我们能够各取所需，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