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珠轻轻推开车门，躲在暗处打量过来的人。身高，样貌，神态，她猜想，眼前这人应该就是了。 温玉珠勾了一下身子，怯生生地迎了上去。 “同志……你是不是刘美子？” 温玉珠缩着脖子，紧张兮兮绞着衣角。声音小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江归坐在车里，嘴角挑着，眉眼中全是爱意。他真是服了温玉珠，演戏的水平炉火纯青。 女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扶着砰砰乱跳的心口。 女人定睛瞅着，发现温玉珠是个农村女人，没好气地翻了她一个白眼。 “你谁啊？活腻歪了吧？人吓人，吓死人！” 女人实在懒得搭理温玉珠，她掩住口鼻，嫌弃的要命，“滚开，我要回家。” 温玉珠被骂，并不反抗，反而开始抽泣，“同志，对不住啊，我就想知道，你是刘美子不？” 温玉珠西北腔厚重，带着哭声，如诉如泣。 女人眉眼间的戾气缓和一些，她停住脚步，打量了一下温玉珠，“是啊，我就是刘美子。你是谁啊？” 温玉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是李晓平的妹妹，我叫李晓芳！” 江归坐在车里，仔细观察刘美子的神情，仅仅一瞬的变化。江归确定，刘美子就是案情的关键。 “大姐！我哥哥不容易，是俺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温玉珠哭得稀里哗啦，涕泪横流，“知道我哥哥出事儿后，俺娘的眼睛都哭瞎了，俺爹也住院咧。” 女人慌乱极了。 她唇边开始抖动，整个人都紧绷着，陷入一种过度防卫的状态。 “李晓平犯罪，你找我做什么！你去找公安局啊。你别找我，李晓平的事情你去找警察，警察的口供我录了好几次！” 她嘶吼起来，“你凭什么找我？” 刘美子吓得疯跑，慌不择路，就像身后有鬼。看着她消失在最后一盏路灯下，温玉珠嘴角勾起笑意。 她回到车上，对江归一挑眉眼，“看出端倪了吧？” 江归点头，“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心虚。她在冤枉李晓平。” 温玉珠扯掉头上的花格子围巾，一头乌黑靓丽的大卷发，蓬勃涌出。 江归没忍住，一个冷不防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你还有演戏的天分。” 借着夜色，江归擒住温玉珠精致的下颌，轻吻一下。 “江归，她刚才跑的这么心虚。正说明这个人心智不坚定，说不定会和指使她的人联系。寻求心里上的安慰。” 江归按捺住激动地心情。 “玉珠，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 温玉珠怕江归涉险，非常紧张，“你打算怎么做？” “晚上我会在这儿盯梢。你明天店里不是还要培训厨师吗？别耽误休息时间。” 温玉珠紧皱眉头，毫不掩饰担忧。 “我不放心！” 江归无奈的开车，往温玉珠家方向去了，“我是什么出身，你忘了吗？在部队上，三五个人是近不了我身的。” 温玉珠哑然，她讪讪笑了，这茬她真是快忘了。 晚上，温玉珠担心江归，睡得并不踏实。 不是梦见江归被人打伤住院，就是梦见江归把人打死坐牢，荒诞情节竞争上岗，一觉醒来，她浑身酸疼，活像干了一夜重活。 起床后，简单洗漱完毕，温玉珠就去了淮客楼。 她的脚刚迈入淮客楼大门，就见史燕生衣冠楚楚的站在门前。他穿着十分讲究，一件白衬衣，掖在亚麻质地的西裤里，还带着背带，看上去像个年轻的归国华侨。 这个面料，在八十年代很罕见。 温玉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们温总来了。”站在他跟前的员工们提醒。 史燕生一转身，温玉珠更是觉得神奇，这人今天打扮的太有派头了，头发还涂了一层摩斯，看上去一丝不苟。 “史总，今天有什么大喜的事儿啊？” 和史燕生熟了以后，温玉珠说话也不那么生硬了，“看上去像是要赴宴。” 史燕生单手插兜，转了一圈，“这是我个人的习惯，传授西餐的时候，还是正式一些比较好。” 温玉珠最佩服这些有仪式感的人，这些细节上的事情，她是做不到的。 史燕生打量着温玉珠，有些担忧。 “温总，你今天不太对劲啊。是不舒服？” 史燕生细细看着温玉珠，“你的脸有些浮肿。” 温玉珠笑笑，她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一夜噩梦吧？ “谢谢关系，就是没睡好。”温玉珠避免话题深入，打了一个叉，“史总，就不耽误您宝贵时间了，咱们开始选人吧？” 原来，温玉珠请史燕生帮忙，让他帮自己在店里选几个人，培养成西餐厨师。 一来，店里的人从头培养，会稳定很多。 二来，也给普通店员一个晋升的机会。 温玉珠在几天前，就把选择权交给了店员。无论有无基础，也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想学西餐的，都可以在今天表明自己的态度。 如果人员正好满三名，就全部录取。如果超过三名，需要经过考核。 “同志们，大家考虑好了，就可以上前一步。” 曲晓丽把自己站的位置，让渡出来。 此时，出现在温玉珠眼前的，是四个人。 看见第一个人时，温玉珠忍不住笑了，“黄师傅！您凑什么热闹啊，您要是去学西餐了，我这儿一摊子可怎么办？” 黄师傅拍拍大肚子，呵呵一笑，“我就觉得黄油的味道太香了！做了一辈子中餐，想尝试一下新的东西。” 史燕生向黄师傅投去敬佩的目光，“黄师傅，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过。十几年前，你就是淮海名厨了吧？你想学西餐，也不用从头学，这些东西凭您的经验，一看便知道。” “哈哈！史总，您可真会说话。” 黄师傅拍拍肚皮，“也行，我就多看看吧！” 谁不爱听奉承话呢？史燕生简单的两句话，就让黄师傅心甘情愿退出竞争，帮温玉珠稳住了中餐大厨。 学徒的事儿敲定，其中有一个是淮客楼的三厨，是黄师傅的弟子，叫蒋卫东。还有两个服务员，一男一女。 史燕生陪着所有人热烈鼓掌。 “最近这段时间，西餐厅那边还在装修。我会教你们一些西餐基础，当然，这方面我不是专家，还要麻烦史总过来指导一二。” 温玉珠正在讲话，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所长？” 曲晓丽看向温玉珠，指着大门前。 此时的江归满眼血丝，脸色黑的可怖。他不由分说走到温玉珠身边，凌厉的目光在史燕生脸上扫了一道，对说有人道歉。 “对不住，耽误大家点时间。” 他抓住温玉珠手，声音沉得往下坠，“玉珠，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到你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