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中秋宫宴。 宫里头的人在宫宴尚未开始之前，眼光都是盯着未央宫的。 原以为中秋佳节，皇后怎么也要被放出来做做样子。谁知道皇帝一点没松口，皇后被关在未央宫，冷冰冰的，想象外头如何热闹。 直到宫宴开始，皇后都没允许露脸。 皇帝肯定是生气了。毕竟死了人，而且还得罪了读书人。只是将她禁足在未央宫，已经是给足了国公府面子。 宫宴开始，最得意洋洋的便是裴兰。 她如今执掌凤印，还把自己的眼中钉好好惩罚了一番。满眼看过去，再没什么特别不顺眼的，真是神清气爽。 皇帝夸赞了裴兰几句。 日子虽然短，至少后宫没出什么乱子。除了惩罚了一下徐青芷，那也是因为她办事不利，倒不是什么大事。可见裴兰比他想象中要能干些。 果然在其位谋其政，人只是缺个机会而已。 裴兰被皇帝夸得，一直收敛着笑意，其实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没多久，便有教坊司的人献舞。 一群妙龄女子翩翩起舞，穿的又少又鲜艳，立刻就吸引了在场男人们的目光。 皇帝这些东西每年都看，倒没什么新鲜。只是美人么，都愿意多看两眼。 裴兰在一旁敬酒，皇帝也会移开视线与她喝一杯。 只是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突然凑过来小声和皇帝耳语了几句，皇帝便眼中露出些好奇，转脸看过去。 这其中一个女子打扮的更大胆些，一双玉足踩在地面，身姿妖娆。 一双美目看着这边，频频送着秋波，妖而不艳，倒不错。 裴兰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了，自然也对他有些了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见了人群中的那个女子。 若是平时，皇帝喜欢那个女子，都是小事。裴兰不可能去阻止。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今日才应该是主角，是最有光环的女子。怎么能被这一样狐媚子的女人给夺了光彩。 她转头给了林姑姑一个眼神，林姑姑便明白了，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了几步，悄悄离开了。 裴兰若无其事的继续欣赏舞蹈。 被皇帝看中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蒋思思。 徐青芷虽然没有出现，但李洵作为皇子，是在宫宴当中的。 蒋瑛就陪在李洵身侧，所以也看到了蒋思思。 但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蒋思思。还有李定身边的那个小太监。 那晚虽然半夜，但三个太监的脸，还是看的真切。 李定身边的那个小太监，赫然就是其中一个。原来竟是殿前侍奉的太监，怪不得那日敢那么大的胆子敢拦住自己，行那些苟且之事。 蒋瑛留了个心眼，私下一打听，才知道那太监叫福春，如今在皇帝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算是大总管袁令手把手一路带出来的。 蒋思思被李定看上，蒋瑛想，恐怕今晚就会送过去侍寝。蒋思思也能得偿所愿了。 蒋思思如果能成为主子，对自己肯定也没坏处的。 想到这些，便有些高兴起来。 宫宴尚未结束，李定便走了。 回了养心殿。福春便去浣衣局找人了。 谁知道到了那里，没见到蒋思思。 浣衣局的老嬷嬷说道，“那小妮子怪不得听话的。最近常常偷溜出去，自己的事情不做好。剩了好多衣服不洗，只能分配到旁人手上去。大家对她怨气深呢。她今天刚回来，就拿鼻孔出气，说自己能一步登天了。这话说的旁人都不大高兴。几个年轻姑娘就厮打在了一起，头发抓掉了，脸也抓伤了，我一把老骨头拉都拉不开……” 福春听老嬷嬷口沫横飞，露出嫌弃的表情。 心想蒋思思真是没这个命，仪态不佳，怎么送到皇帝跟前去？ 到了李定跟前，也不好把这些绿豆大的小事说出来，扰了皇帝的心情。只道蒋思思跳舞受了风寒，不敢近身伺候。 李定这心思就飞了。心想这些日子裴兰也操劳，便决定今晚留宿在华阳宫了。 蒋思思原本还在欢天喜地的等着李定，她看到李定看她的眼神，觉得今晚肯定稳了。从原先的满心期盼，到焦灼不安。后来她再忍不住，便想出去问一问。谁知道刚要出去，就被人拦住了。说她有活没干完，哪里也不许去。 蒋思思便一边洗衣服，一边等着。 左等右等，没人来。 蒋思思就知道今晚没戏了。她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老嬷嬷在不远处看着冷笑。摸摸怀里的一锭金子，志得意满的走了。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主子的命，怪不得别人。 蒋瑛跟着李洵回到了雪阳宫。走前是被李蔓拦了，问要不要一群人再去别处玩一玩。中秋节，他们这些人留宿在宫中是常有的事情。 李洵却以还要回去喝药给婉拒了。 李蔓撇嘴，心想自己的好姐妹偏偏喜欢上一个病痨子。却不知杜若晴的目光不止在李洵身上，也在蒋瑛身上。 雪阳宫内，徐青芷丝毫没受影响，早带着宫里头的人好好吃了顿团圆饭。 等李洵回去，徐姑姑道，“还留了饭食呢。也做了好些糕点，一会儿一起赏月。” 李洵专门留了肚子，回来还要和徐青芷再团圆一下。 晚上有月饼，有大闸蟹，还有蒋瑛平日里没见过的点心样式。 太监宫女在边上一点也有一张桌子坐着，不用那么讲究。桌子上也摆了许多吃的。 尤其是大闸蟹，是稀罕物。太监宫女们也就在这一天，才能得了赏赐吃到一回。 蒋瑛没吃，她还想着蒋思思呢。 抬头看看天，说不定这会子蒋思思已经被皇上叫去宠幸了。 她小声问巧儿这东西隔了夜能不能再吃。 巧儿只说隔了夜加热还是可以的，但不能再放久了。 蒋瑛便偷偷留下了。 王福在外面回来的晚，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来。私下与屏儿蒋瑛他们说，皇帝去了华阳宫。如今裴兰可真是如日中天，风光无限。 没找蒋思思么？ 那她是不是一个人在浣衣局？ 她尚且有身边的人陪着，因为徐青芷和李洵人好，她也能吃到好吃的，团团圆圆的。蒋思思此刻是不是在暗自感伤？ 结束后，各自回去休息。 蒋瑛看了看天上高悬的月亮，想着不如早点把螃蟹送过去，还有些月饼糕点，一并带给蒋思思去。在这样的日子，能和她聚一下，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蒋瑛就偷偷出门去了。 谁知道，却有一个人在她之前先出了雪阳宫。 是徐姑姑。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悄咪咪的出了门，一点动静都没有，像鬼魅一般。 算上上次她无意碰到的一回，这是第二回了。 蒋瑛等反应过来，却已经跟了徐姑姑一路了。 徐姑姑是可以信任的人，她怎么就跟着她了？ 刚想到这里，前面的徐姑姑似乎发现了她。好在蒋瑛机敏，立刻停住脚步往身边的一棵树后面躲去。 她本就无意再跟，多等了一会儿，才从树后面走出来。若是被徐姑姑看到，反倒是解释不清楚。 她转身便走了。 到了浣衣局，正好遇到了值班的小太监，送上去一些月饼，说了些好听的话。 那小太监打着哈欠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这里？” 蒋瑛道，“嗐，我家娘娘有事就睡不着。今儿个又是个好日子，没听到曲子，总觉得是件憾事。劳烦公公给我叫一声，若是思思姑娘睡了，就算了，我明日再来。” 吃人嘴软，那小太监还是去了。 没想到蒋思思还没睡。 蒋思思哪里睡得着，懊恼了一通，哭了一通，气的差点晕过去。 见到了蒋瑛，便又哭了出来。 “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我怎么这么命苦？你不知道那些人，每一个人都欺负我。” 蒋瑛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她。 蒋思思看也不看，“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都是些主子们施舍的而已。阿瑛，我们应该去做人上人。” 蒋瑛道，“不是非要做什么人上人的，我觉得只要日子过得安稳，三餐温饱就可以了。” 蒋思思看着她，却笑了。 到底不同。 这些事情她早就可以办到了，有什么好向往的。 蒋瑛知道蒋思思什么想法。人和人就是不同的。有些事情对她来说很难，对别人来说易如反掌。 蒋思思道，“权势这个东西是好东西。便是父亲只是个小官，在县城可有人敢不给他面子？我们出门，谁敢不巴结我们？到了宫里也是一样。你若不能做到高位，旁人就会欺负你。你就这么甘心伺候别人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的，这滋味就好受吗？你呀，还没到身不由己的时候，那时候就知道权势是个好东西了。” 此时蒋瑛还没意识到蒋思思其实说的有多对。 她笑笑，“姐，吃点月饼，今天中秋节呢。” 将似是叹口气。蒋瑛胸无大志，和她是说不到一起去的。 父亲竟还想着让她帮自己，天方夜谭。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隔天一早，李洵和其他几位皇子便被召养心殿面圣。 因中秋节是个万家团圆的日子。皇后被禁足在未央宫，太子被禁足在东宫。皇帝便动了恻隐之心，想见见自己的孩子们。 是以这一天，李定表现的很温柔。 李洵知道这是个机会，也与李定说了些话。唠家常似的，难得的温情。 只不过这时间不久，有人来求见李定。 谢家人。 皇后谢楚月的亲哥哥，谢灵均。 谢楚月的父亲还有大伯，都在边境跟在爷爷身边，谢灵均留在了京都城内，在朝中为官。 昨晚那么重要的时刻，谢楚月都没出席，可见事态是有些严重的。 等了这些时日，不见皇帝息怒，谢灵均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是做了两手准备的，谢楚月这边不行，他还有别的办法。 谢灵均进殿时，和其他几位皇子打了个照面。 谢家是世家，又是功勋卓著。谢灵均算是天之骄子，所以眼高于顶。除了太子李越，这些皇子没有能入眼的。 所以也仅仅是打了个照面，连正眼都没瞧见的。 出了养心殿，李季扭头嗤笑一声，“还瞧不起人呢。使再多力也没用，能在女人身上栽跟头的注定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李驰道，“五哥慎言，毕竟还在养心殿门口。” 李季拂了一下衣袖，道，“昨儿个未能尽兴，六弟，走，再喝酒去。” 也不等李驰同意，把人拉着走了。 李俭站在李洵身边，道，“九哥，谢大人来了，太子殿下能被放出来了吗？” 李洵扯了一下嘴角，道，“能。” 没与李俭多说，因他还要回雪阳宫，和母妃说个好消息。 蒋瑛跟在身侧，走到了一处，是昨晚徐姑姑经过的地方。印象中，徐姑姑是一直往北去的。 蒋瑛好奇，指了指，问，“殿下，那里再往西，是哪里？” 李洵望她。冰山似的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蒋瑛缩了缩脖子，道，“只是好奇。” 李洵淡淡回道，“那里尽头是冷宫。” 冷宫？ 所以徐姑姑是往冷宫去了吗？ 她在雪阳宫有阵子了，没听谁提起过雪阳宫还和冷宫的谁有些干系啊？ 而且好像徐青芷都不知情。那就是徐姑姑自己的私交了。 回到雪阳宫，李洵与徐青芷说了好消息。 皇帝许她明日可以出宫。 徐青芷高兴的笑起来，不忘问，“你如何办到的？” 李洵道，“父皇今日高兴，不过随口与他说了二十四孝的故事。父皇便允了。” 徐青芷竖大拇指，“我儿子真聪明。” 李洵轻咳一声。 这也是皇帝了解母妃有些贪玩的性子。 与他说话间，也问过一嘴，说昨晚是不是有些憋坏了，这等热闹没去瞧一瞧。李洵自然以徐青芷静心抄佛经给搪塞过去了。 李定显然不信，只是笑了笑，倒没拆穿。 徐青芷知道可以出宫，便叫徐姑姑去备衣服了。尤其交代备好银两。明天雪阳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给买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