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芷抄完了经书一身轻松。从陆湘那里离开，便回雪阳宫。 她与徐姑姑闲聊，“按理说是不是该知道男孩女孩了？我当初是不是问过太医的？” 徐姑姑道，“当时是皇上心急，先问了太医。太医当时推断就是个皇子。奴婢记得，也是不足三月就知道了。” 徐青芷想起方才和陆湘聊起这个话题。陆湘害羞的说不曾问起过，又说是男孩女孩都可以。她是不大在意的。 徐青芷对徐姑姑道，“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倒是希望她生个女儿呢。女儿好，以后事少。” 徐青芷像是想起了什么，才有这样的感慨。 徐姑姑没多问。 回到雪阳宫，便往北院去看看。 就看到了那一幕，芊芊坐在石凳子上嗑着瓜子，吩咐蒋瑛做事。 指指这里，指指那里，十分威武。 徐青芷轻咳了一声。 芊芊转脸看过去，便看一张粉面不怒自威。 徐青芷上过战场，杀过人。宫里人都知道，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芊芊差点从石凳子上掉下来。 蒋瑛也赶紧跟着行礼。 徐青芷觉得头疼，如果自己儿子看上这种女人，那就是眼瞎了。 她懒得看一眼，问蒋瑛，“洵儿呢？” 蒋瑛回道，“殿下吃了药，正在歇息。” 徐青芷嗯了一声，“这阵子他替我抄经书，辛苦了。叫他吃好些，看着他，让他多吃点。故意不吃，你就来找我。我摁着直接往嘴里灌。” ……蒋瑛只能缩缩脖子，对徐青芷这种言语见怪不怪。 “我回了，不用和他说我来过。” 刚转身，芊芊殷勤的上前，“奴婢送娘娘。” “就三步路，没什么好送的。你是不是太闲了？前院装杂物的房子好久没整理了，你去整理下。” 浅浅一听，忙虚弱的扶住了头，“娘娘见谅，这几日感染了风寒，头疼的厉害。” 徐青芷呵一声，也懒得拆穿，便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叫徐姑姑把蒋瑛叫过去。 蒋瑛很快到了屋中。 徐青芷便问，“这干干还是千千的一直这么个做派？洵儿也不管？” 蒋瑛如实回道，“九殿下不让奴才们多话。” 徐青芷啧一声，问，“依你看，洵儿是不是喜欢她？” 这话把蒋瑛给问住了。 若说不喜欢，芊芊这等做派，依照李洵的为人，早教训了。若说喜欢，李洵都不许她近身，到现在了，连屋内都不让她进。 蒋瑛道，“这个奴才说不清楚……” 徐青芷只当蒋瑛年纪小，又是个太监，对这等事不大敏感，便换了个问法，道，“他们私下，有没有牵牵小手，眉来眼去什么的？” ……蒋瑛连忙摆手，“这万万没有的。” 徐青芷撇嘴，“牵牵小手你能看到，这眉来眼去，你能看明白？” 蒋瑛心想，李洵那冰山脸，和谁眉来眼去，他会吗？ 徐青芷见问不出什么，便道，“你帮本宫看着些。还有，你是不是傻，由着她欺负你？我雪阳宫养着闲人么？她倒是拿自己当主子了。你平日里怪机灵的，怎么被她拿捏了？” 蒋瑛心想，她这是听李洵的话呢。 也不想徐青芷担心，便道，“奴才记住了。” “下去吧。” 蒋瑛刚要走，外面传来女儿家的声音。 徐姑姑往外看了一眼，对徐青芷道，“云安郡主来了。” 徐青芷便会意，“她与我素来没来往的，定是奔着洵儿来的。她不好进北院的，你去问问。若是找洵儿，叫小瑛子去通报一声。” 徐姑姑便去了。谁知道云安郡主要见徐青芷。 徐姑姑便将人领了过来。 李蔓看了一眼蒋瑛，便去给徐青芷行礼了。 来者是客，徐青芷客气道，“云安郡主怎么今日有空往我这里来了？” 李蔓微微笑着，道，“贤妃娘娘莫怪，应该多来请安的。” 徐青芷也笑，“哪里的话。你们年轻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反而束缚了你们。若是你们高兴就来，没空就不用专门过来。” 李蔓道，“早就知道贤妃娘娘最与我们这些小辈投缘了。” 李蔓自小就在皇宫里走动，徐青芷难免与她打过几次照面。她还是粉嘟嘟的小娃娃时，就格外可爱。如今长大了，长开了，娉娉婷婷，笑容明净，徐青芷对她也有几分喜爱的。 聊了几句，徐青芷便道，“你今日来是不是找洵儿玩的？他方才在歇息，这会儿估计醒了。” 李蔓却不急，道，“我一会儿去找他。不过有件事想问问贤妃娘娘。九皇子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娘娘可有满意的人选？” 徐青芷这就来兴趣了。 李蔓竟然是为了李洵的这种事情来的。她问，“云安郡主有什么好的人选？” 李蔓却没先亮出底牌，毕竟杜若晴那边还不愿意现在就挑明。 她道，“我在宫外居多，身边世家女认识的也多。不知道贤妃娘娘或者九皇子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帮忙瞧瞧。” 徐青芷心想，她身边的世家女，她大都知道。她不喜欢娶什么世家女。规矩多，以后是非也多。她就要李洵找个普通的姑娘就行。 这话不好挑明，只道，“洵儿他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我不好替他做主。不如你直接问他吧。你们年龄相仿，能说到一起去。” 李蔓却欣喜道，“这样说来，贤妃娘娘和九皇子其实都没有选定的人？” 这就好了。至少没有这方面的障碍了。 徐青芷点点头，也不知道李蔓怎么就高兴起来了。 李蔓便起身，福了福身子，道，“我新得了一张古琴，正放在御花园的望月亭里，九皇子不是也通些音律么，正好大家一起鉴赏一下。” 徐青芷没意见，“我叫人去喊他，云安郡主稍等片刻。” 云安郡主亲自过来了，李洵不好拂人家的面子。 李蔓一看到他，便也惊叹。但看他咳嗽一声，便又感慨。 什么都好，就是身体不好。 觉得实在是可惜。 李洵身边跟着蒋瑛。 李蔓见她好几回了，尤其是上次杜若晴专门问起过，便也多看了一眼她。 长相比较讨喜，一双眼睛格外好看。估计比较机灵，所以深得李洵喜欢。李洵这人不算俗人，身边的人自然也不凡。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吧？ 李蔓和李洵一路说话。 原来五皇子，六皇子，还有杜若晴都已经在那边了。 秋高气爽，湖风清新，望月亭里面都是年轻的男女，身后的景色宜人，冒着热气的炉子，怡人的茶香，玉瓷碟子里堆叠的好看好吃的点心，还有袅袅琴音…… 一眼望去便是十分美好的情形。 李蔓站在远处，都觉得好看。 她转头去看李洵，这样看他，又更俊俏了。他过去，便是锦上添花了。 到了亭子里，杜若晴一眼看到了蒋瑛，唇角压了压。李蔓把她拉到一边，闺阁女子咬耳朵。 “我替你打听过了，贤妃娘娘现在还没相中的人选。你抓紧时间，找人提了，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杜若晴一惊，脸也通红，小声问，“你怎么去说了？羞死人了。若是知道是我，便说我不矜持了。” 李蔓撇嘴，“我又不傻。我一个字都没提到你。便说是帮忙看看，也说是我身边的世家女。贤妃娘娘不会头一个想到你的。还有这种事情，你若不抓紧，要是被人抢先了怎么办？我看贤妃娘娘挺急的。” 杜若晴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急。因这里面的分寸很微妙。 她太过主动，万一李洵不同意，以后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对她名声也不好。 她总得先知道李洵的心思，才能知道怎么办。 李蔓却不以为意，靠近了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父亲不就是皇上？你听我的，我给你们制造个机会，然后我安排好，这件事不用你主动提便能成。而且保准九皇子还不能拒绝。” 杜若晴不敢大意，问，“真就那么容易？你可不能胡来。” 李蔓捂嘴笑，“知道你谨慎的很，等回去了，我细细和你说我的计划，你就知道我不是在胡来了。” 此时还有旁人在，很多事情也不好说清楚。 杜若晴也不能追问，只好点头应下了。 她痴痴的去往李洵，只觉得这个人那么想靠近，又很难靠近，挠人的很。可若是能博君一笑，她估计死一遭都是甘愿的。 前面男人突然提到了李蔓。 李季笑说，“云安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整个京都城就没你瞧得上的郎君？” 李季在李蔓跟前，倒有些哥哥的样子。 李蔓撇嘴，“干嘛非要嫁人？我如今不是过得好好的？你要是嫌我烦，就直说。” 李季哄着道，“我哪里敢？只是真的替你着急。六弟，你说呢？” 李驰道，“是了。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一边的杜若晴微微有些失落。 到底不是皇家血统，这种时候，他们理所应当的就把自己排除在外。若真是关系那么亲，他们几个男人就好说的很，恐怕早把李洵拱到自己身边了。 李蔓不是没有心仪的人。 她原先倒是爱慕陆湘的兄长，陆昂。可惜那时候陆昂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两个人相敬如宾，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好景不长，陆夫人没多久就过世了，留下一个半大的孩子。 李蔓倒不在意这些。可睿王不愿意。当续弦，还当后妈，睿王这张脸拉不下来。 这件事就耽搁了几年。 李蔓后来再见到陆昂，已经是恍如隔世。尤其是陆昂对亡妻一往情深，这么多年都没续弦，李蔓更多的是钦佩向往。有朝一日若也能遇到这样对自己的痴情郎君，便也值了。 懵懂少年时期的爱恋，也逐渐散了很多。她心态也好了许多，倒不急着嫁人了。 李蔓道，“别说了，赏琴呢。便是你们也落入俗套，总爱拿姑娘们开玩笑。” 李季他们哈哈笑过。 李蔓把杜若晴推出来，“她新练了一首曲子，正好给大家听一听。九弟，你细心听，这里面，你最懂了。” 李季看破不说破。 李驰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杜若晴走到桌前，端坐着，削葱根一般的纤长手指，轻轻抚上琴弦。很快，袅袅的琴音便出来。 李洵做事，便要做透，做精，从来没有差不多一说。在音律方面，他也花了很多心思去研究。只是不愿出风头，便一直藏着。行家有没有，一出手就知道。 如同听杜若晴这琴音，的确是有些底子的，但再往上，就言过其实了。 杜若晴原本自信满满，这首曲子说是新学的，却已经练了足足一月了。 她眼波流转，抬眼，便注意到了李洵的神色。 他的目光很淡，眉毛却轻轻下压，这是不大欣赏的神情了。 她不由失落，这一分神，手上便弹错了一个音。对李季这种五音不通的人都听出来了。杜若晴便看到李洵的表情却直接释然了，那是直接不抱期望了。 杜若晴懊恼不已，硬着头皮弹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李蔓看出来，便提出来要玩些别的，赶紧把这一页翻篇了。 李洵却不再坐了。 李蔓也不好留。 李洵走出去几步，李蔓跟前一道身影闪过，杜若晴竟是追出去了。 李蔓想，还说不急的，这是已经耐不住了？ “九殿下……”杜若晴叫住了李洵，还是行了礼。 李洵微微颔首，看向她。 杜若晴道，“我琴艺不精，还请九殿下不吝赐教。” 李洵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杜若晴彻底没自信了。她是差到了什么地步，李洵连指教都懒得指教了。 李洵道，“县主已经弹得很好。我对音律也只通一二。倒是六哥，颇有研究……” 踢球似的，把杜若晴踢到李驰那处去了。 女儿家到底脸皮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杜若晴也不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李洵带着蒋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