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陪着李洵去了马场。 因为马上要去秋猎了，五皇子练得格外勤。李俭因为也想出头，常拉着李洵过去。 六皇子李驰就是个打酱油的。 刚到马场，就看李季英姿勃发的模样，骑在马背上，射出去的箭，都正中靶心。 李驰试了几次，都脱靶，无奈挠挠额角。 李俭和李洵刚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李俭道，“九哥，我去给我的马喂草。” 李洵点头，“好好喂，以后定是一匹好马。” 李俭笑笑，“那我先去了。” 待李俭走了，蒋瑛问，“九殿下要练吗？” “先歇会儿。” 走的路有点长，李洵有点喘。 蒋瑛见他气色不好，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李洵看李季她们，蒋瑛也看。 蒋瑛感叹道，“看着五皇子和六皇子性格截然不同，怎么像是双生子似的，走的那么近？” 李洵道，“他们年纪相仿，从小便喜欢在一起玩。这种事情的，大概也没什么缘由，就是投缘吧。不必喜欢的都一样，但就是能说到一起去。” 蒋瑛道，“真好。奴才就没有这样的朋友。九殿下有吗？十殿下算不算？” 李洵笑了笑，“他小了些。” 蒋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奴才家里……”觉得不对，又改口道，“奴才原先在老家时，也有个妹妹似的姑娘，和她能玩到一起去。可惜她还小，有些话也不能说，总拿她还当个孩子。” 实则说的就是府上老妈子的那个孙女。孩子小，便没那么势利眼，与她亲近。 李洵看了看她。 蒋瑛不解问，“是奴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洵道，“你也不大。” 蒋瑛怔了怔。 李驰注意到了李洵，下了马，手里还握着马鞭。 男人出了一身汗，因为打扮利落，也不叫人讨厌。 他走到李洵跟前，却是直接奔着跟前的茶水去的。 喝了一口茶，便说道，“九弟何必过来。这天气转凉了，九弟又犯老毛病可不好。这会子病了，恐怕秋猎都去不了了。” 李洵却只淡淡道，“多谢五哥关心，我会量力而行。” 李驰笑一声，又拉着李季再去练练。 李季和他走在一道，道，“九弟打小身体不好，也是个可怜人。五哥就别埋汰他了。” 李驰转头看了一眼李洵，嗤笑一声，道，“你真信他身体不好？” 李季皱眉，“这，如何造假？” 李驰道，“不管真假，反正我对他就是喜欢不起来。你还记得当年父皇曾对他说过什么话？” 李季脑子活，很快就想到了。 可不就是那句，唯小九最像朕。 李季道，“这都多久了，何况父皇也不过是句戏言。” “戏言？父皇可曾这么说过我？这么说过你？” 李季说不出话来。 “走了。他最好就是个病痨子，还能多活两年。若不是，你我可都得当心他。” 歇的够了，李洵便要起身了。 蒋瑛道，“不如不练吧。反正九殿下也不在意这些。” 李洵道，“来都来了。” 蒋瑛觉得李洵好温和。 方才就和她说了很多的话，现在也是这样随和的态度。 蒋瑛便要去给他牵马，听到身后有动静。原来是王福匆匆跑过来。 李洵淡淡望过去。 王福跑到了跟前，喘了几口大气，才说，“娘娘请九殿下回去。” 不等李洵发问，王福便道，“是芊芊姑娘出事了。” 娘娘，芊芊姑娘。 蒋瑛想到了，悄悄去望李洵，他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 “回去。” 李洵说完，利落的和蒋瑛一道离开。 路上王福事情说的不清不楚，只说雪阳宫有些不好的传闻，芊芊就被叫到了徐青芷跟前。 李洵看了一眼蒋瑛。 蒋瑛敏感，忙道，“九殿下，不是奴才。” “没说是你。只问你，最近她没有别的动静？” 蒋瑛在雪阳宫的时间里，一直盯着芊芊，她没别的动静。至于其他时候，她相信屏儿也看着，不至于叫李洵不知道。 “那就是她自己了。” 李洵说这话的时候，瞧见王福不由将头放的更低。 他也不多言，匆匆回了雪阳宫。 刚回到屋内，不见芊芊，只有徐青芷。 她正吃点心，又觉得太甜了，叫着喝茶。 实在是不想十万火急的样子。 蒋瑛想，这位贤妃娘娘还真是不能以常理去判断。 徐青芷见到李洵，便叫他坐过去，“吃些点心？是不是累着了？” 李洵道，“还没开始练骑射，就被母妃叫回来了。” 徐青芷道，“实则也算是十万火急。” 她将茶盏放下，显然是要说正事了。到底不是体面的事情，徐姑姑便将闲杂人都叫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了母子二人。 李洵先开口，“母亲听了些什么传闻？” 徐青芷道，“哎，不就是说你和那个千千还是干干的那啥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洵看徐青芷气定神闲的模样，道，“母妃相信儿臣？” 徐青芷道，“当然是信你的。主要那姑娘不咋地，你眼光不至于那么差。不过也不排除，你口味独特，或者什么特别原因，还是和人那啥了。所以我得问问你。” 李洵揉了揉额角，问，“她如今在何处？” “房间里锁着呢。我把她叫过来，还没问呢，她就一直哭，哭的我烦心，就叫人把她拉出去了。这等私密事，如何叫别人知道的？定是她自己传出来的，为的就是叫我就范。这点小伎俩我要是看不明白就白活了。所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先把她锁起来再说。” 李洵想，芊芊实在是想错了办法。换成很多其他的母亲，这件事马上关起门来，就算不是真的，觉得为了名声，也会先好生安抚。偏偏徐青芷从不搞拐弯抹角的。 李洵道，“她所说事情是假。” “我就说。”徐青芷安心去喝茶，递到唇边，又道，“可事情传的有板有眼的，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李洵到底心虚，眼睫不由垂了垂，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所以你留芊芊在身边是等着她露出马脚？” 李洵点头。 徐青芷来了兴趣，“这事需要我帮忙吗？严刑逼供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 李洵忍不住摸了摸鼻尖，道，“不至于。” 李洵原本的想法是缓和一些的。 但没想到芊芊急功近利，闹到了徐青芷这里。徐青芷又不按常理出牌，把人直接关了。李洵现在的想法就是将计就计。 既然芊芊的事情是假的，事情也没出雪阳宫，就好办。 徐青芷说不上来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是不是证明她儿子其实挺正常的？ 想到这里，徐青芷叹息了一声，道，“你上头几个皇兄皇姐，嫁人的嫁人，成家的成家。你天天和最小的那个玩，是想不到娶妻的事情。可话又说回来，你要是早点娶妻了，这档子事情就少了。” 李洵道，“母妃这话不公允。我娶妻不娶妻，后宅这些手段都不会少。母妃身在后宫，应该更有体会。” 想着教育李洵的，没想到被他教育了。 徐青芷撇撇嘴，“倒是希望是真的，把她收了算了。” 李洵嘴角抽了一下，“母妃先把人的名字说对再说。” 徐青芷叹气，看了看他，想起先前云安郡主来的那回，便心中一动，问他，“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知书达理的，还是有些拳脚功夫的？性格内向的，还是活泼开朗的？长相上肯定不能差……” 李洵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还不到时候，所以只是一想，其实很缥缈。因人只有遇到了那个心仪的人，便对自己的喜欢有了实处。 李洵道，“我与母妃想法一致，家族关系简单，尤其是政治关系，不牵扯皇族，达官显贵最好也不要。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了。” 这说了等于没说，其实找起来很不容易。 他自己就是皇族，再找个关系简单的，也会和皇族牵扯上关系。 徐青芷没想到自己儿子找个媳妇，倒成了难事。 李洵知道徐青芷的考量，宽慰道，“我尚且年轻。而且其他皇兄也年轻，父皇也康健……” 话已经不必往下说。 因为后面那两点，就预示着现在还不大会有什么兄弟相残，党派之争的戏码出来。所以李洵的婚事，也没那么重要，缓几年也无妨。 徐青芷只想叫他尽量远离这种是非之地。她甚至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只恐怕行不通。 徐青芷对这个儿子有些无语，他老子这个年纪，什么王妃通房也都有了，简直不像是他们两口子亲生的。 她动动嘴唇，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看着年轻力壮的男子犯花痴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回事。” 李洵不好接话。 算了。徐青芷想，这种事情先不强求吧，只能等着缘分了。 她又把话题扯了回来，道，“那姑娘你来处理吧。她既有这个手段，恐怕会把事情放大，你还得谨慎些，事情到雪阳宫就可以了。” 李洵点头，“儿子有分寸。” 母子两个又说了会儿家常。门终于开了。 李洵拉开门，第一件事，便是冷着一张脸，宣布，“子虚乌有的事情却在私下乱传，坏了我的名声，当杀！” —— 芊芊在房间里被关了一天，直到晚上，别说热饭，连口水都没送进来。 芊芊原本还很笃定的心态就有些绷了。 她思来想去，都没搞明白。 芊芊觉得自己计划是没问题的。徐青芷再不受宠，也是个贤妃。这宫里的妃嫔，最忌讳流言蜚语和脸面。 加上她也知道，徐青芷比谁都着急赶紧给李洵找个媳妇儿。给他揽了选秀女的活，就是为这个做打算的。 芊芊觉得自己已经把徐青芷算到了，谁知道她还没把事情怎么说出来，或者大义凛然的说一句，就算是当个侧妃也没事之类的话，徐青芷直接大手一挥，把她关起来了。 芊芊当时就懵了。 这该是一个妃子的做派吗？ 是她儿子和她有了关系哎。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再好好问问，安抚一下，给个保证什么的吗？ 芊芊脑袋都快想破了，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越想越心里没底。 窗外有人敲了敲。芊芊打起精神来，问，“何人？” “我！” 芊芊听出来是谁，立刻起身。 隔着门板说话，“你怎么来了？娘娘和九殿下碰过面，说过我的事情了吗？” 那人叹气，道，“说了。子虚乌有的事情却在私下乱传，坏了我的名声，当杀！” 原封不动的话传到芊芊这里，她险些没站稳。 背过身靠着门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李洵竟如此心狠的要杀她？可他明明不否认他们之间的事情。 “你别急。九殿下或许会改变主意。” “会吗？前头听说刚死了一个。” 说的便是茹儿了。 “你与她怎么好相提并论。她可是叛主了。” 芊芊一笑。 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她转过身，对着门缝，放软了语气道，“王福哥哥，我若非是因为和九殿下的事情在先，我对你是十分喜欢的。只可惜，我们相识的晚了些。” 一句哥哥把王福喊得傻了眼。 都不把他当完整男人，哪招架得住一句哥哥呢。 王福道，“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芊芊又说，“我原以为娘娘会给我个公允，却不想会如此待我。我实在是一口气咽不下。王福哥哥，你放我出去可好？” 王福忙问，“你要去哪里？你可不要做傻事。” 芊芊道，“如今名节都没了，还有什么傻不傻的？我总要去搏一搏。若是这天下就是没有公允，我便一头撞死在石柱上来证明自己的气节。王福哥哥，你成全我。还是你忍心看我就在屋子里找根绳子上吊吗？” 王福立刻道，“你别犯傻。哎，我们都是什么身份，哪有什么公不公平。” 芊芊哭着央求，“王福哥哥，你让我再试一试。不然，我变成鬼，也觉得冤啊。” 王福终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