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和蒋瑛从后山回来，身上都沾染了晨露。 李洵看一眼蒋瑛的手，道，“手可有抹药？” 蒋瑛回，“屏儿姐姐回去就给奴才取了药抹上了。”又补充，“那帕子奴才已经洗过了，等干了就还给殿下。” 李洵道，“留着吧，或者扔了。” 蒋瑛想，李洵何等尊贵的人物。染了她血的帕子，他又怎么会再要。顿时觉得自己可笑，竟说出那般幼稚的话。 蒋瑛内心竟闪过一丝失落。 这失落恰好被李洵看到。 很奇怪，明明蒋瑛什么都没说，何况她又是个奴才。李洵竟轻易看了出来，且没有选择无视。 李洵没说话，却看着她。 蒋瑛竟然也明白了，却没回答他，而是道，“殿下赶紧回去吧，用些早膳。一会儿不是还要进行狩猎吗？” 接下来的狩猎就是玩乐兴致的，不比赛，也没什么彩头。男女都可参加。兴趣相投的成群结队去玩，如果猎到些不错的，还可以围在一起，生个火，烤着吃。总之是很自在。 李洵点头，也没深究方才的事情。 因为过于关心她的情绪，实没必要。 两个人随意说着，到院子里。 却没想到不远处有双眼睛在看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写满了嫉妒。 杜若晴只是早起，没想到遇到李洵。 她习惯了这么远远的看着，所以也没上去打招呼。只是没想到看到李洵和蒋瑛竟聊的多。他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冷冰冰的人，对谁都是疏离的模样，竟然会和一个太监说那么多话。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着蒋瑛。 她从没被他正眼瞧过几回，蒋瑛却可以。一想到蒋瑛可以近身伺候李洵，看到他的饮食起居，甚至看到他的身体。杜若晴就嫉妒的发狂。明知这嫉妒有些没道理。 因她她觉得她很难办到，视为神圣的事情一个太监却可以轻易办到？ 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李洵用过了早膳，便带着蒋瑛出去了。 大家三五成群的在一起，听皇帝说了几句，便驾马离开。 李蔓很是失望。她看到沈墨就站在皇帝身边。皇帝在哪，沈墨就在哪。而且李蔓今天也不好再光明正大的叫沈墨陪着，太招人眼球了。 她看得出来沈墨为人，所以这件事要低调。 杜若晴揶揄，“别看了，眼睛快长人家身上了。” 李蔓回嘴，“说的你好像不是的一样。哪次你不是一双眼睛盯着九殿下看？” 杜若晴推推她的胳膊，“咱们半斤八两，谁也不取笑谁了。” 李蔓撇撇嘴，随即道，“不好找沈大人。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光明正大跟着九殿下他们的。毕竟我们是女流嘛！” 杜若晴小声道，“我都听你的。” 李蔓笑起来。这种事情肯定是李蔓冲在前头。 她看到前面李季李驰李洵几个兄弟围在一起，便走了过去。 原本李俭是跟在李洵身边的。他无所谓被别人喊做是小跟屁虫，反正他知道李洵对他好。 准备离着李季远远的，谁知道却被李季给拉住了手臂。 他手臂有力，一拉住，李俭就挣不开。 李季偏头垂眼看他，笑眯眯的，“九弟，十弟，带上六弟，我们四个人一起啊。一会儿我弄两只野鸡野兔，咱们烤着吃。” 李洵去看李俭，他瘦小的身躯在李季跟前，好像要被吃了的感觉。 他道，“我和十弟不比五哥和六哥，怕是要拖后腿。我们打算就在附近转一转，很快就回去歇息。” 李季道，“九弟何必扫兴。何况是自家兄弟，没什么拖后腿的。十弟，你说呢？” 李季暗自用了力，李坚感觉自己小胳膊都要断了。 李俭只好点头。 李俭同意了，李洵若不去，恐怕李俭不好过，只好也同意了。 于是兄弟四人便打算一起走。谁知道云安郡主来了。 “你们自家兄弟倒是亲，不拿我这个堂姊妹当回事了？” 李蔓笑的随和。 李驰道，“还怕郡主嫌弃我们都是男儿家，郡主若想一起，我们求之不得。只到时候别嫌弃我们血腥鲁莽。” 李蔓白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昨儿个也是猎到了东西的，不过是放生了而已。” 谎话说的一本正经的。 李洵当然不会拆穿。 李驰笑着说道，“哪里敢瞧不起郡主。有女儿家一起，更有趣味。” 李蔓把杜若晴叫过来，就这样六个人便一起出发了。 这里面只有李洵带了随从。大家也都理解。他身体不好，蒋瑛要备着水，还有药。 场地很大，大家御马的速度都不一样。没多久，就四散开了。 速度慢的李蔓和杜若晴便落了后。 当然他们并非垫底，还有李洵。 李俭呢，也远了。 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李季拍了他的马，让那匹马绝尘而去了。李俭吓得回头去看李洵，求救的意味。 李季没所谓的骑在马背上，对着李洵这边大声喊，“十弟不小了，不能总保护着他，不好成长的。我去跟着，九弟不必担心，不会叫他有事的。” 说完，策马而去。 李季的速度，李洵是望尘莫及的，便是想跟上去也不能。 他有些担心李俭来。但又想，李俭毕竟是十皇子，李季再胡闹也会有个分寸。 李蔓喊李洵，“九弟，又是我们几个了。我今日一定要多猎几只猎物。五哥六哥在呢，我要是不行，他们估计得笑话我。” 李洵淡淡颔首。既然已经出来了，也不好扫兴。 只是他的速度快不起来。 李蔓有意给杜若晴和李洵制造条件，便将蒋瑛喊了，“你，小瑛子是吧，你随我去那处，我要是猎到了猎物，你得给本郡主拿着。” 蒋瑛去看李洵。 李洵这里倒也无事，便道，“你去吧。” 蒋瑛便跟着李蔓。正好瞧见李蔓给杜若晴使眼色。 好奇怪。 —— 李洵骑在马上，杜若晴时不时去看他，想找些话去和他说，却总怕李洵不搭理她。 她犹豫了许久，才道，“九殿下，我们去那处吧，我方才瞧到了两只野兔跑过去。” 杜若晴指了一处方向。 李洵却道，“县主自行过去，我就在原地。大家都走散了，不好再聚，也容易有危险。” 李洵这话没什么毛病。可在杜若晴看来，李洵不走，是要在原地等着蒋瑛。 她心里不大高兴，忍不住问李洵，“九殿下是不是讨厌我？” 李洵看她，蹙眉，“县主为何有此疑问？” 杜若晴道，“只是觉得不管我与九殿下说什么，九殿下都不大爱搭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地方叫九殿下不高兴了？” 李洵淡淡道，“县主多虑了。” 杜若晴心中刚觉得一喜，就听李洵补充，“我对旁人也大多如此。我天性如此，县主见谅。” 这话比说不喜欢她还叫她难受。 因她在李洵眼里，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而且李洵的意思是，他对大多数人都不甚在意。不是喜欢或者讨厌，而是压根就不在意。这对杜若晴来说就是个很大的打击。 可她又恨起来。 因为她意识到蒋瑛不在这大多数人里面。李洵特意区分开来大多数人，而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那蒋瑛就自然而然归位了和她不同的一类。 杜若晴一点都不服气。 她心情闷闷，道，“那九殿下在这等着，我去那边了。” “好。莫要走太远。” 到底是叮嘱了一句。杜若晴心头还是暖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句叮嘱。 兴许只是怕她出事，连累了同行的这几个人。 杜若晴骑着马走出去一段路，回头看李洵，还指望着他临时改主意。可李洵下了马，就坐在石头边，清风朗月一般，自成一道风景。 杜若晴失落的骑马走了。 李洵等来的先是李驰。 他身后挂着好几只野鸡还有野兔。他下了马，看一下周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我算是菜的，怎么还是我先回来了？” 李洵道，“旁人许是没尽兴。” 李驰点头，“五哥就是瘾大。那几个女郎怎么也没回来？” 他已经走到了李洵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李洵没说话，这问题他没答案。 李驰与他都算是读书人，但就是话题很少。所以说两个人能不能聊得来，真的就很奇怪。两个人没多久就安静下来。 好在都是性子偏安静的人，习惯这种氛围，也不觉得尴尬。 没多久，李季就回来了。 李洵很快看出问题，李俭没跟着。 他刚要问，李季从马上翻身下来，没所谓的说道，“别担心十弟，他就在我身后。我带着他历练了一番，肯定有所领悟。” 李洵抿了抿唇，还是问，“他离你多远？” 李季挠挠额角，道，“这就不好说了。兴许一刻钟就回来了，或者他太累，回来得慢，半个时辰也不一定。” 这就是敷衍人的言辞了。 李洵又担心起来。 他等了一刻钟，不见李俭回来，便坐不住了。 起身便要去找。 李驰将他拦了，“五哥说很快回来，应该就快回来了。” 李洵道，“他还是个孩子，万一遇到什么，没有应付的余地。” 李季调侃，“你这样的就算过去了，又有应付的余地了？” 李驰喊一声，“五哥……” 是在提醒他言辞了。 里面还有一层意思，昨儿个刚从李定那里回来，有些事情不能过。 李季耸耸肩，准备捡柴火去生火了。 李洵便骑了马出去了。 不过没走出去多远，就碰到了李俭。 李俭灰头土脸，身上也都是灰尘。而且衣服上还有血迹。 李洵忙下马去问，“谁的血？受伤了吗？” 李俭失魂落魄的，手还在发抖。 李洵按住他的肩膀，“十弟。” 似乎才反应过来跟前的是李洵，李俭这才看向他，磕磕巴巴的说，“九哥，五哥他，五哥他……” “他对你做了什么？那是你的血吗？” 李俭摇头，“不是我的。是鹿。那头鹿离我那么近，五哥一箭射过来，几乎能擦过我的脸。然后我听到清脆的声音，有血直接溅到了我的身上。我当时，当时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险些吓尿了，没好意思说出来。 李洵放心一些，至少李俭没受伤。 “只是鹿……”李洵安抚。 李俭却哭着摇头，“九哥，五哥他，他随时可以杀了我。” 李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蹙眉道，“不会的。五哥不敢杀你，你是他的弟弟，父皇的儿子。” “不，九哥，你不懂。你不懂……” 有些话李俭不能说。 李季早就给了他威胁。 就像早上碰到他，他问他为什么那么害怕他。李季说他又不是什么猛兽。但对李俭来说，他就是猛兽，随时可以撕咬他的猛禽。 而方才的事情，是李季再告诉他，他若是想，可以随时杀了他。 自此，李季已经彻底成为李俭的梦魇。 两个人一起往回去。李俭看到李季的时候，马上就避开视线，本能的一种胆怵。 李季正在添柴火，嗤笑一声，“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九弟还担心我至你的安危于不顾呢。十弟，我有吗？” 李俭根本不敢看他。 李季突然扔进火堆里一根树枝，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炸开来。 李俭被吓了一跳。 他忙说道，“五哥，五哥一直保护我。” 李洵看不下去了，小声对他道，“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你可能受了惊吓，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李俭点点头。 没一会儿，李蔓和杜若晴一起驾马回来了。 李蔓一下马，便道，“远远就闻到了香味，五哥，我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李季道，“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郡主打到了什么？” 李蔓拉下脸，“去去去，别故意提这一茬。” 李驰玩笑，“我以为都放生了呢。是不是今天比昨天放的还多？” 李蔓不说话。 李驰和李季大笑起来。 李洵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话说了也有片刻，李蔓来的那条路上，依旧不见蒋瑛回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