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春色

第84章 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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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李定的眼中跳跃。 沈墨沉默的感受着李定给他带来的肃杀的感觉。 那一封信在李定手里快要燃尽时,他将手中的信纸扔进了香炉,瞬间化为灰烬。 蒋瑛冒险送过来的东西,在李定这里似乎不值一提。 李定拍了拍手,又掸了掸衣摆,随即重新坐回到榻上。 茶已经凉了。 福春已经将睿王送出养心殿,十分和适宜的将热茶送过来。 李定接过来,一个眼神,福春像是没来过一样,十分安静的又离开了,在殿外候着。 李定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才问,“你是不是很诧异,朕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烧了?” 沈墨道,“微臣不知道这是不是重要的东西。一切都是皇上定夺。” 李定看了看沈墨,笑着说道,“你呀,朕又没有说你什么。你救过朕的命,朕自然会信任你。朕不瞒你,这封信如果是出自嫣儿之手,那未央宫的事情就可以了结了。她明确说明了,一切都是裴兰指示她做的。目的不言而喻,裴兰如今掌了凤印,自不甘心。想取皇后而代之。” 沈墨安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跟在皇帝身边,自然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发表意见。比如查崔嫣之死。哪些事情他什么都不能说,比如现在这件事。贵妃同皇后之争,便不是他可以妄议的事情了。 李定从榻边拿出一份奏折,翻了翻,却又放下了。听他道,“这是邓州来的折子。三个月四份奏折。内容都是一致的。要军粮。” “他只说邓州那边收成不佳,为了百姓,便减少了赋税。可他不知,整个幕国的收成不过是去年的三成。他开口要的军粮,是一方百姓一年的口粮了。” “朕知道他的日子不好过。可哪里不是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盼着明年收成能好。可裴正,连着四份奏折。还说邓州那边总有海贼来犯,竟让朕不能拒绝。但朕,一直拖着没有批。” “海贼这件事,朕不能不当回事。可朕得让裴正自己想办法。如今这个机会来了。她的女儿做了这样的事情,朕得让他这个父亲承担一点责任。” 后宫只要不乱,就不会伤及根本。现在事情已经都明了了,皇后也相安无事。 所以皇帝就把这封信做了别的用途。 皇帝本来就要做出取舍。做出对他,对穆国更有利的决定。 李定叹了口气,道,“沈墨,在你看来,是不是皇后就受了委屈了?她是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明明那封信,可以让她扬眉吐气。可是你发现了吗?那晚……” 李定停顿一下,说,“遇刺那晚,皇后太沉稳了。” 他瞥了一眼沈墨,道,“你自小习武,如果遇到危机情况是不是也会有些慌张?然后就是看反应,在极快的时间之内做出应对。皇后面对那个伶人的行刺,竟表现的格外沉稳。” 沈墨心下一凛。 他当时就在窗外。突然发现这一幕,他的确是惊了一下,只是他反应比常人都要快些,所以才能及时出现救下皇后。 但皇帝的分析的确合理。 皇后毕竟是个女流,毫无武艺傍身。 除非…… 她知道莺歌儿要行刺。 一瞬间的真实反应才没法伪装。 沈墨不敢再往下想。这不是他该想的问题。 这一切的态度,只取决于他跟前的男人。大穆国的皇帝。 “这封信你就当不知道。沈墨,朕也经常为难,没办法的事情。” 皇帝在决定烧毁的时候,就已经让这件事画上了句点。 沈墨颔首。什么信不信的,他从来都没见到过。甚至今天可能就没来找过皇帝。 这个走向,那个小太监的事情就更不能叫人知道了。否则皇帝还会留她的性命吗? 只是知道这封信不再存在于世,完全没有她想象的场面出现,她是不是会对这所谓的正义而感到失望? —— 裴兰并没有因为崔嫣一死而心安理得。 她已经连着几晚没好好睡了。 尤其是昨日早上,一道圣旨过来。裴兰乖乖把凤印给交了上去。 那东西到底还是物归原主了。 裴兰绕了那么一大圈,什么都没达成,自然气的想咬人。 可她现在不敢动。 她看不准皇上和皇后的心思。明显莺歌儿的事情,皇后反客为主了。她现在有什么举动,就是在自投罗网。 这个时辰,本该是裴兰午休的时间。但她午饭就草草吃了几口,一直倚在榻上,毫无睡意。不仅如此,一张脸还愁容满面。 林姑姑只好劝,“这后位日后再谋也可。重要的是崔嫣死了,这件事不会波及到娘娘身上。” 道理自然是这么个道理,裴兰不是不懂。 她道,“本宫这两天右眼皮还是跳,总觉得事情不妙。你说,崔嫣那处,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吧?” 林姑姑小声道,“那方砚台是奴婢亲自交给莺歌儿的。那砚台就坐实了崔嫣的罪名。何况人已经死了。办的干净利落,都是家里大人安排的人,自然不会有差池。房间也找了,没留下任何线索。她兴许还想着娘娘能救她呢,不会做别的打算。” 之所以提前找人送了纸条给崔嫣,约她晚上碰面,其实就是先把她稳住。让她不至于做出什么蠢事来。然后只要安排人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把崔嫣解决了,一切都解决了。 可是这次皇后是受害者。 皇帝体恤,还是把凤印还给她了。实在可气。 裴兰和林姑姑正在说话呢,突然听到外面太监尖细的嗓子说是皇上来了。 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裴兰更是惊诧大过高兴。 意味很明显,这个时辰皇上怎么会过来呢? 林姑姑眼神安抚她,已经扶着她起身。 刚站定,皇帝就进来了。 裴兰福了身子行礼。 皇帝径自走过来,将她扶着,然后拉着她一道在榻边坐下。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裴兰更加惶恐不安。 皇帝道,“都先下去,朕和贵妃说几句体己的话。”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只剩了裴兰和李定。 裴兰心更加难安。 裴兰忐忑,先开口问,“皇上这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皇上应该午休才是。” 皇帝拉了她的手拍了拍,道,“朕把凤印还给了皇后,自然要过来安抚你一番。没有不高兴吧?” 裴兰惶恐道,“那本就是皇后娘娘的东西,只是臣妾当时代为保管而已。如今物归原主也是理所应当。皇上,臣妾那阵子,没办错什么事吧?” “女人多了,事情就多。后宫的事情繁杂,不好做。你无功无过,已经十分了得。” 听不出来皇帝是不是在夸她,裴兰只能暗自消化。 皇帝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佛珠,突然说,“这些日子,你可曾和你父亲通书信?” 裴兰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事情皇帝从来没问起过的。 他突然问起来,是不是裴正做了什么事情? 她不自然的笑了笑,“上次来信已经是三月时候的事情了。臣妾的父亲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不爱写信。” 皇帝随和的一笑,“和朕差不多。朕批阅奏折多了,看到书信头就大。对了,裴正连着来了四份奏折。这些你知道吗?” 裴兰忙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皇帝点点头,“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和你说。你父亲问朕要粮要银子。奏折里面都是在哭穷,好像已经揭不开锅了。” 裴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继续道,“朕一直在想怎么回他。现在倒是想到了。你不是正好许久没给他写信了吗?不如你写一封信,顺便把朕的话也说了。” 裴兰虽觉得诧异,但也不敢违抗,只傻傻的问,“皇上要臣妾写什么?现在就写吗?” “你父亲挺急的,现在就写。” 裴兰只好赶紧起来,原想着喊林姑姑进来。又想刚才皇帝把人都支出去了,没开口呢,她不好把人又叫进来。 于是硬着头皮自己去研磨。 她对这些一点也不会。 要不是知道皇帝爱好这些,她连学都懒得学。 她比她爹还害怕读书写字。看到字,就觉得头晕,哪哪都不好。但是没办法。现在皇帝还叫她写信,她庆幸以前因为林姑姑的催促,有好好练字。 她提了笔,去看皇帝。皇帝还坐在榻上,见她看过来,便道,“你就替朕写四个字,皇帝未批。” 裴兰愣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落笔。 皇帝站起来,缓步走过来,缓缓道,“因为他的女儿意图不轨,竟敢行刺皇后。” 裴兰吓得笔直接掉在地上。 她也顾不上去捡,忙福了身子,道,“臣妾冤枉。” 皇帝却表现的格外随和,脸上一点怒色都没有。好像还是刚才的皇帝。 可是裴兰已经吓得冷汗涔涔。 皇帝说道,“朕也希望你是冤枉的。你虽然胆大,不至于胆大到这个地步。朕倒也希望是崔嫣冤枉了你。或许是她在死前,还想拉你下水,所以才写了那么一封绝笔信告发你。” 裴兰顷刻间脸色惨白。 她心里泛着嘀咕。这个崔嫣,竟然写了绝笔信。明明林姑姑说人去的时候,没有找到任何对她不利的东西。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皇帝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皇帝道,“皇后无事,崔嫣也已经死了。她的话,朕可信可不信。而且信已经被朕烧了,所以兰儿你不必担心。” 裴兰松了一口气。可又瞬间警惕起来。 她这个时候不能再装糊涂了。 皇帝过来,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但他说信已经烧了。现在又在自己跟前,这不是在给自己机会吗?皇帝到底是疼她的。 那她就不能没什么表示。 她对着皇帝一笑,道,“臣妾谢皇上开恩。父亲那里,臣妾立刻就写信回去。这些事情父亲自己能解决就解决了,万不能让皇上劳心。” 皇帝看着裴兰还算聪明,眼中有些赞赏,可他却还没松手。 那就是不够。 裴兰小心询问,“是臣妾的父亲还能再帮皇上在别的事情上分忧吗?” 皇帝道,“不是他,是你。” “臣妾?” 皇帝道,“把人撤了吧。叫沈墨大张旗鼓找出来,到时候难免难看。” 裴兰还硬撑,“臣妾,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帝的手就顺着她的下巴,一下子就到了她细嫩的脖颈。 轻轻的掐住,没用力。 裴兰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皇帝道,“裴正是个武人出身,用的手段也格外不同。自你被朕纳入后宫之后,这之后陆陆续续肯定安排了一些人进宫。都是小小年纪就送进来的,恐怕来历上也没法查明。这莺歌儿或许就是其中一员。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掩藏的很深,武艺高强,尤其是对你忠心耿耿,到了关键时刻,甚至可以服毒自尽,不留把柄。” 李定越说,裴兰的脸就越白。 李定即便没用力,裴兰也觉得自己的性命下一瞬或许就能结果在李定的手上。 他杀人如麻啊。这么些年,天子之怒已经极少,但不能忘却他当年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才到了今天的位置。 “把人清理干净。朕的宫里面,不能有这样的人。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不要因为这几个人,而威胁到你的地位,甚至……性命。” “三个。” “嗯?” 裴兰如实说道,“就三个人。除了这次的事情,臣妾从未动用过他们。这次是臣妾糊涂。臣妾保证,马上就把他们安排出宫。” 这话皇帝信。 裴兰的欲望很明显。 若是她早之前就安排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没有皇帝出现在这里的情况了。 “清理掉。也让裴正知道,再跟朕玩这些心眼,邓州刺史他就不要再做了。” “还有,这件事朕必须要罚你,你别不服气。这么大的事情,朕必须给你个教训。” 皇帝终于松手,甩下裴兰离开。 裴兰瘫坐在地上,等林姑姑冲进来,她一把抱住,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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