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继续思索。 那个人直接接触香炉是比较难的，因为是在梅常在的寝房。但要在香里面下毒就容易的多。 这其实也间接证明了宫女的清白。 一般人的正常思维，即便是知道了梅常在是中毒身亡，自然要查现有可能毒死梅常在的东西。 比如怀疑到了香炉里的香。 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自然就不会再想。 更不可能说去检查先前还剩下的。 这计划十分缜密，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设想到了。 只是还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人大概不会想到有人会想到检查剩下来的香。 因如果冒险将香偷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蒋瑛将那片细小的叶子拿在手里。 她没记错的话，这叶子有毒。 应该是碾磨的时候，没注意，留了这一小片。 能下毒的人，蒋瑛可以断定，是秋阑宫的人。 现在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有嫌疑。 为什么要杀梅常在。 这是蒋瑛想不通的问题。 她那么好。从来没想过去害别人。 蒋瑛将那片小叶子揣进怀里，告诉宫女，“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今日我同你所有的话，也别告诉别人。” 宫女早就六神无主，蒋瑛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嗫嚅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杀了娘娘？” “我现在还不知道，只是有一点线索。希望顺着这个线索，可以去查一查。我会尽力，让娘娘她能安息。” 蒋瑛说着拍了一下宫女的肩膀，道，“不管结果怎么样，娘娘的身后事，你费点心。” 宫女咬着嘴唇，又落下泪来，然后重重的点头。 随即她退后一步，给蒋瑛竟跪了下来，“蒋公公，我替娘娘谢谢你。我没什么本事，知道娘娘是枉死的，也什么做不了。不管能不能找到凶手，我都替娘娘谢谢你。” 蒋瑛也五味杂陈。 “去忙娘娘的事情吧。若有需要来找我。” 蒋瑛说完，便走了。 出了门，遇到了高嘉。 这一次，蒋瑛恭敬行了礼。 “蒋公公怎么又回来了？” 蒋瑛道，“梅娘娘的葬礼奴才可能不会来，再看最后一眼。” 高嘉叹道，“你倒是个重情义的。” 蒋瑛态度不冷不热，“奴才告退。” 她暂时没法下结论。 或许，高嘉就是凶手，或许不是。 所以她做不到像以前那样面对高嘉。 蒋瑛犹豫了很久，还是到了雪阳宫跟前。 这叶子她已经有些头绪，可是更多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楚。她需要李洵的书来找到更多线索。 即便是已经答应过不再来见李洵，可此时却要违背诺言了。 可死者为大。 蒋瑛顾不得这许多。 何况，上次在自己的宅子里，更荒唐的事情都做了。 正准备敲门呢。 屏儿突然出来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皆都惊了一下。 蒋瑛主动打了招呼，“屏儿姑娘……” 故意把姐姐给改了，显得生疏了许多。 屏儿嗯一声，道，“你来找殿下？” 蒋瑛忙否认，“我来借本书。殿下他在吗？” “不在。同六殿下还有旁人，在御花园玩飞花令呢。” 蒋瑛松了一口气，客气道，“能否让我进去。我借本书，看一会儿就走，对我十分重要。” 蒋瑛语气十分诚恳。 屏儿是不想放人进去的。 谁知道李洵会不会突然回来。 可是她看到蒋瑛的眼眶是红的，气色看着也不大好，忍住了没询问她，心到底是软了。 “你快些看。你知道殿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书，你仔细些。” 蒋瑛立刻笑了，“多谢屏儿姑娘。” 屏儿放了蒋瑛进去。 进了书房，屏儿还跟着。 蒋瑛也无所谓。她怕自己把书弄坏了弄乱了，也是可以理解。 她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那本书。 李洵的习惯很好，哪本书归置在哪个地方，都是很严格的。旁人也不敢动。所以蒋瑛当初在哪里看到的，现在就还在哪里。 因为越上面的，基本都是李洵看的次数最少，也不是很在意的。 蒋瑛垫着脚，费了点力气才拿下来。 屏儿看的着急，原想着叫她搬个凳子，她却已经拿到了。 蒋瑛知道时间宝贵，便立刻翻阅起来。 翻阅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背对着屏儿，将那叶子拿出来比对了一下。 手中的叶子不全，只是一小片。但比对上面的纹路，是对的上号的。 就是夹竹桃的叶子。 夹竹桃的叶子有毒性，焚烧，吸入过多，便可以致命。 尤其是在封闭的环境下，又有凝神香，梅常在几乎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吸入了过量的毒气，人才没的。 此时通了。 蒋瑛又看了夹竹桃的习性。 这东西在京都城是极为少见的，所以不好寻。 看这叶子，也不像是摘下许久的。既是新鲜的，有没有可能就在宫中。这东西观赏性还是有的，一小簇在一起，其实也好看。 蒋瑛将那些内容都默默强记在心里。 看得差不多了，蒋瑛便合上，举起来，准备放回原位。 拿的时候已经费力，放回去的时候就更难了。 正伸直了手臂，想蹦起来一些将书放回去。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手中的书卷夺了，放回去。 宽大的袖摆擦过蒋瑛的耳畔，鼻腔充斥的都是那股混着药香的独一味二的味道。 蒋瑛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看到的是李洵性感的喉结。 视线上移，才是他锋利的下颚线，清隽的面庞，温润的双眼。 蒋瑛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她慌忙退后两步，躬身行礼，“奴才见过殿下。” 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屏儿何时走的。 如今只剩了他们二人，是蒋瑛最怕的一种情况。 “可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了？” 李洵问。 他的声音是淡漠的。 蒋瑛点头，“已经看到了。” “是什么？” 蒋瑛抬眼。 方才她退的快，李洵竟没发现，蒋瑛眼圈是红的，仔细看，还是微肿。 她发生什么事了？ 为何李大虎没来报？ 难道是梅常在？ 李洵回来的路上听说了。因太年轻，又没做过什么错事，便叫人觉得惋惜。 李洵知道她，是因为李大虎提起过。 蒋瑛和她关系还算走得近。 上次，梅常在还替她解了围。 是了。蒋瑛素来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她大概是为梅常在而哭。 心肠便硬不起来了。 眉眼也都温柔起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你方才看的那本书，好像和奇花异草有关。” “说说看，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蒋瑛微愣。 她没想过在这里碰到李洵。 更没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好吧，在来之前，其实还是做好了能碰到他的准备，毕竟这里是他的地方。 可是，可以和他谈论梅常在的死吗？ 他自然可以信任。只是要把他牵扯进来吗？ 还是不要了。 “奴才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好奇一些东西，所以过来看看。奴才这就……” 告退二字被李洵硬生生逼了回去。 李洵道，“若是和梅常在之死有关，我可以不问。但你才读过几本书？确定不需要我帮你些什么？” 蒋瑛语塞一下。 犹豫了片刻，还是绕开了梅常在这个话题，直接从怀里将一片叶子递给了李洵看。 李洵拿在手里，正要放到嘴边，被蒋瑛忙制止了，“殿下小心，这叶子有毒。” 李洵唇角一弯，道，“我知道，这是夹竹桃的叶子。” 蒋瑛讶然。李洵竟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当时都不敢确认，所以过来，还专门照着图片比对了一番。 “这东西在京都城不常见，因为它需要湿润的环境。且，观赏性也很一般。” “如果宫里有的话，有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 蒋瑛心提起来，问，“在哪里？” 李洵凝视她，“方才你还不愿意叫我帮忙。” 蒋瑛抿抿唇，随即道，“不过是不想给殿下找麻烦。” 她声音放得低了，像是在撒娇。 李洵心头软成了一池春水。 他靠近一步，目光幽幽的看着她，“蒋瑛，我不惹麻烦，不代表我怕麻烦。” 何况还是她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觉得麻烦。 蒋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瑛，你可以……” 找我。 任何事。 我都将拼尽全力。 但屏儿闯了进来。 她怕极了。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好？ 这里虽然是雪阳宫，可万一呢。 屏儿硬着头皮冲进去了。 找了个理由，“殿下要用茶吗？” 好在是被人打断了。 蒋瑛松了一口气。 李洵不会知道，他靠的这么近，蒋瑛会把持不住。 人的野心是会一点点变大的。 第一次和李洵是两不相知的情况下。 上一次的亲吻，是她的“偷袭”和趁人之危。 她会想要更多。 因为她不会想错，李洵也是喜欢她的。 只是，两个人在这皇宫，没法坦诚相待。 她的事情终有一日或许会暴露。她做过的事情太危险。 有朝一日，若被人知晓，她至少不拖累他，不拖累雪阳宫。 她希望他好好的。 “奴才还得回永寿宫，先告退了。” 蒋瑛匆忙行礼，然后要走。 “竹林。” “啊？”脚步顿了一下，又明白过来，“谢殿下。” 蒋瑛匆匆走了。 屏儿心虚，不敢去看他。 李洵似乎没在意那些，吩咐，“叫小林子把李大虎找来。” 屏儿不明所以，只能照做。 没多久之后，李大虎来了。 李洵将屏儿支开，和李大虎单独说话。 “你把秋阑宫所有人的情况都查清楚给我。” 李洵不了解事情全貌。 但蒋瑛过来了，又给他看了夹竹桃的叶子。李洵便有所猜测。 有人用这个给梅常在下了毒。 这需要能接近梅常在的人才能做到。那么秋阑宫的人都很可疑。 李洵只是告诉了哪里能找到这个，因为不想叫她失望。 但他也隐瞒了一些信息。 比如哪些人会种这些，又会用它来下毒。 李大虎在内务府当差，这些东西很轻易就能查到。 “查完直接告诉殿下吗？” 李洵点头。 又道，“这事情有些危险，你不怕连累了你？” 李大虎笑了笑，“殿下救过奴才的命。” “我救你也是有所图。” 李大虎道，“没所谓。至少是救了奴才。何况这些年，殿下找奴才做的事情十分有限。用一条命来换，并不过分。” 李洵道，“好。若哪日觉得可以抵得上一条命了，你告诉我，我以后不再找你做事。” 李大虎一笑，“好。” 李大虎去查了。 查的非常快。 因为那些都记录在册。 李大虎和李洵说了。 李洵思索了一会儿，对小林子道，“走，陪我去竹林。” 天已经要黑了，怎么还要去竹林？ 屏儿道，“下了雨，路不好走。竹林那边更湿滑，天色又晚，殿下是有什么要事？” 李洵道，“便是趁着天色黑了才好去逮老鼠。” 屏儿皱眉，不解，却还是将雨具准备好，又提了灯笼，叮嘱小林子一定要照顾好李洵。 怕晚上风大，又取了披风给小林子带上了。 到了竹林处，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到了亭子里。 天空有些星星，发着幽幽的光。 “将灯笼的烛火灭了。” “啊？” “灭火。” 小林子忙将烛火灭了。 亭子位置本就被竹林所挡，此时主仆二人站着，几乎不能发现。 有人来了。 李洵呼吸都变得很淡。 那人却越来越近，完全是奔着他们来的。 李洵很快就察觉到了。 那么想靠近的人，气息就不会感觉错。 “蒋瑛！” 带着一点意外和呵斥。 蒋瑛被吓得险些跳起来，被李洵一把捂住了嘴巴。 蒋瑛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 “你怎么来了这里？”李洵皱眉，质问。 蒋瑛巴拉扒拉他的手。 李洵移开。 蒋瑛道，“殿下怎么来了这里？你瞒了奴才。” 李洵发出一声叹息。 他料想到蒋瑛会查到些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且还和他想到了一处。 李洵正想办法要把她赶走，蒋瑛突然嘘了一下。 有人来了。 便是李洵和蒋瑛同时在等的那只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