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瑛如今这身份，随便打听一些宫里的消息，易如反掌。 所以太子东宫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 比如沅沅进了宫，以贴身侍女的身份一直在太子身边。太子看的紧，护的紧。 又比如太子妃为这事儿又闹了。只现在找不到皇后给她撑腰了。和太子大吵了一架，太子破罐破摔的架势，太子妃也没办法了。 这一步进行的十分顺利。 穆国的太子竟还是个情种，谁能想到死去的林霜竟还能帮上蒋瑛的忙。 蒋瑛一刻也没忘，太子利用屏儿害李洵。也没忘假借狩猎为由再次想谋害李洵的事情。 太子越宠沅沅越好。 现在蒋瑛就要放一枚棋子到沅沅身边去。 这件事急不得。 这日李越来见了皇帝之后，一瘸一拐的离开。 蒋瑛奉上了茶，提了一嘴，“瞧着太子殿下红光满面的，想来是从腿疾之事上走出来了。” 皇帝哼一声，“都这么久了，难为他走出来了。大丈夫被这一点磨难就打败了。朕是瞧着他太闲了，躲井里才是擅长。” 蒋瑛道，“那时候情况危急……” 皇帝横了她一眼，蒋瑛便躬身不说话了。 父子之间么，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皇帝又道，“朕问了他，朝政上的事情倒没什么长进，他有什么可红光满面的？” 蒋瑛道，“许是东宫有些喜事吧。” 皇帝哦了一声，喝了一口茶，问，“太子妃有身孕了？” 东宫的喜事左不过这几件。 蒋瑛摇摇头，“这事儿倒没听说，真是这喜事，肯定要给皇上报喜的。” 皇帝想想也是。 蒋瑛道，“听说是太子殿下得了一个宫女，与身故的那位林霜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听，皇帝便不乐意了。 茶盏直接放在了案几上，道，“又是女人。他早晚死在女人手里。那个林霜不过是边关带来的一个不起眼的女人，闹得不可开交，竟不知道收敛，怎么又弄来一个？” 蒋瑛道，“太子殿下也是重情。只太子妃那里不大高兴。听说闹了几回。” 皇帝十分不满，“怪不得春光满面的，感情是被女人迷得。朕倒是要去看看。” 皇帝说着便直接去了东宫，也不叫人提前通报。 蒋瑛跟在皇帝身侧，一路到了东宫。 皇帝大白天的踹开了太子寝房的门。太子与沅沅正赤身裸体的在床上颠鸾倒凤。 这一踹，把太子吓得魂都没了。 他随意披了件衣服，爬下床跪了下来。 沅沅因没穿衣服，只能隐在帐幔里面。 只是她隔着帐幔却看清了皇帝。 知道了这人便是害的全家许多男丁被杀，害的她过了十几年苦日子的人。听闻她的哥哥和父亲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只皇帝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因为是侧身对着，加上帐幔模糊了一点视线，沅沅倒没认出来那人就是给她指路的阉人。 她不知道，这便是蒋瑛故意要她见到的皇帝。 沅沅既然有怨有恨，又怎么能不让她知道她到底恨得那个人是谁呢。 皇帝训斥了几句太子，觉得他实在是不争气。 太子吓得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皇帝指了指他，“你早晚死在女人手里。毫无出息！” 骂完，便走了。 太子妃躲在暗处，偷着乐。心想着，这日后太子定当收敛一些了。 可她低估了太子对沅沅的喜欢。 当然这里面有太多是倾注了对林霜的遗憾。 太子等皇帝走了很久，都没有起来。 他自从自己腿残了之后，便更加怕他的父皇。 尤其是那所谓的传位诏书，一直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剑。按照当时永寿宫的情况分析，诏书上的人不是他。 所以说，他这个太子的位置不算稳当。 所以他才冒险对五皇子动了手。 九皇子那边他的谋士还在努力。 他要排除一切隐患。 “殿下……”女人柔软的手扶住他的手臂，“地上凉，你先起来吧。” 只披了一件衣服，身体其实空荡荡的。 沅沅喊他的时候，太子才意识到身上都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 “他是你的父皇，你却很怕他是不是？他很会杀人是不是？” 太子没听出别的意味，以为沅沅也是被帝王之气所震慑，因而生出害怕的情绪。 他搂住她，道，“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叫人伤害你的。” 沅沅问，“你可以吗？他可是皇上啊。如果是你当了皇上就好了。” 太子惊了一下。 沅沅天真的说，“你是太子啊，有一天是会当皇上的是不是？” “是吧？”太子不确定的说。 他现在已经不确定那个位置是不是他的。 他先想着安慰怀中柔软的人儿，“我会护着你的。我们要个孩子吧。父皇还是心软的，孩子会成为你的护身符。” 沅沅点头答应了。 这些事是太子的事情，蒋瑛只要关注事态的发展就行了。 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林妍要进宫了。 如今蒋思思出息了。 信到了蒋渊手上，林妍就迫不及待要进宫了。 他们的女儿如今成了端妃，又暂管六宫之职，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情。林妍坐了快船来京都城，比预想中还快了两日。 蒋思思也早早准备好，也提前给蒋瑛通知了。 林妍进宫那日，蒋瑛恰逢手上有些事，便去的迟了。 林妍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把蒋思思所在的南薰殿逛了一遍，笑的合不拢嘴。 “我回去便和你舅舅那边，你叔伯那边都说一说，我的女儿，就是了不得。” 蒋思思面上也有光，道，“娘舟车劳顿，先进去坐下来吃些东西吧。” 坐下来，宫娥太监便端进来琳琅满目的瓜果点心，许多都是林妍见都没见过的。 “这些都是贡品吧。娘从来就没见过。” 蒋思思道，“不过是些吃食而已，娘，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妍尴尬的一笑，道，“娘比起你来，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么？” 蒋思思道，“这些算什么？我日后想要的更多。” 林妍瞧了瞧旁边没人，便拉了板凳坐的更近些，“皇上是不是对你很宠爱？你以后还能当什么？贵妃吗？” 蒋思思看了看自己的手，道，“贵妃也就那样吧。现在皇后在那个位置要死不活的，我看皇上根本不想她继续当下去。不过是碍于群臣反对而已。” 林妍虽有野心，但到底眼界有限，她道，“其实咱们坐到这个位置就不错了。皇后背后不是还有谢家吗？咱们要能坐到贵妃那也是了不得了。” “谢家？太后不也是谢家的人，她还不是没了？当初永寿宫的事情可有蹊跷的很。” 林妍茫然看她。 蒋思思道，“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不懂。” 也是怕她回去之后，没个分寸乱说。 林妍道，“依我看，还是要有个孩子，最好是皇子。母凭子贵嘛。你这肚子，还没反应？” 提到这事儿，蒋思思便有些烦躁，她道，“正高兴呢，你提这事儿，真扫兴。你以为怀个龙嗣这么简单吗？” 林妍讪讪。 蒋思思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大好，便又柔声问，“娘，你吃点东西。你与爹身体都还好吧？” 林妍笑说，“都好都好，托了你的福，你爹高升了。如今来家里送礼的可多了，都托着你爹帮忙办事。” 蒋思思叮嘱，“前阵子宫里还查了家里内眷做事没分寸的事情，娘，你和爹也别太心软，什么忙都帮。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是要查到你们头上的。” 林妍道，“你爹也当了十几年的官了，他心里有数的。倒是你在宫里，步步为营，一定要小心啊。” 蒋思思点点头，又道，“娘你放心，这不是还有阿瑛帮我吗？” 她在信中没有多提，怕被人看到。 如今只有母女二人，蒋思思便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些蒋瑛的事情。 林妍大为吃惊，“她现在这么厉害了吗？竟还能到皇上跟前侍奉了？” 蒋思思道，“可不是。原先觉得你和爹高看她了。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有些聪明劲。皇上身边可不是谁都能呆得住的。她如今还是红人。我在后宫，她在皇上跟前，正好能帮我。不瞒娘，我能暂管六宫，也是她从中间说了好话的。” 林妍道，“她倒知道自己还是蒋家人。不是坑你的吧？” 蒋思思道，“娘放心，她有把柄在我手上呢。何况坑我却把我推到了这个位置，我该高兴才是。娘放心，阿瑛这个人我还是能拿捏的。” “那就好。”林妍不由感叹起来，道，“你说说，当初还说早早把她赶出府去呢。幸亏是你爹心软了一下，没忍心。后来放她在府里当个丫鬟使唤，准备大一些，便嫁出去，兴许还能从中获得点好处。谁知道突然来个选秀的。我和你爹厉害吧，想到把她送给那个阉人给你铺路。” “娘和爹最厉害了。” 林妍得意一笑，“你说说那个周素，狐媚子东西，虽然死了也叫我来气，但她竟生了个好女儿，还能帮到你。” 林妍一时高兴，便说的多了，“想当初她一个医女，仗着救了你爹，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成了小妾。只可惜，她如何斗得过我？她其实当初也不过得了个小小风寒。但那种病，若不好好治，拖久了，便能成大病。她自己知道怎么医又有什么用？我早让府上的人吩咐了，绝对不给她弄药材的。不过她也是真晦气，竟在快过年的时候死了。” “这事儿十分晦气的，连你爹这个老好人都不高兴了。丧事也不好办，便听了我的话，直接安排人把尸体扔出去了。蒋瑛那个丫头，每年还去祭拜，其实里面不知道谁的尸体。那个贱人的尸体早让野狗给刨了。” 蒋思思道，“听着怪瘆人的。娘，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可别再提了。” “不提不提。确实，提到那个贱人，便晦气。” 母女两个继续说些体己的话。 不曾料到，此刻蒋瑛就站在外面，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蒋瑛来得迟，本是要扣门进去的，碰巧听到林妍提起母亲，她便听了一嘴。 守在门口的小翠也不出声，更让旁人都不得靠近。 蒋瑛那时候还小，其实隐约知道，母亲的病能治好。只是后来还是没了。她会责怪蒋家人，但更多的还是觉得人生病了，有时候就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才知道，原是林妍故意不给母亲治。 她母亲死了，她竟觉得晦气，直接将尸体给扔了。这么多年，一直骗着她。可怜她母亲尸骨无存。 是林妍和蒋渊一同害死了她的母亲。 蒋瑛压制心中的怒火。 没关系，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总有机会，将那些仇怨都报了。 蒋瑛收拾心情，轻轻叩门，若无其事的踏进去。 她到了林妍跟前，瞧了一眼。 林妍还端出蒋府主母的架势来，“怎么见着我也不行礼？莫不是忘了我是谁了？” 蒋瑛道，“如今你我都身在宫内，人多眼杂，若有什么纰漏，我与娘娘可都要惹上祸端的。” “这里又没旁人……” 蒋思思忙道，“娘，阿瑛说的也对。我与她平时见到，都是以娘娘和蒋公公相互称呼的，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林妍撇撇嘴。 便是蒋瑛如今身居高位，对她还是瞧不上。 女扮男装，成了个阉人，有什么可神气的。 蒋思思道，“方才还和娘提起你娘呢。如今爹高升了，比以前不同了。想着把你娘的坟迁到蒋家的祖坟，以后也能吃到香火了。阿瑛，你说呢？” 一边说，一边给林妍使了个眼色。 林妍会意，虽不乐意，还是附和道，“有这个事情。你在宫中与思思姐妹相互扶持，你的功劳我和你爹都知道。我们把你娘也迁到祖坟那边去。你日后回去也好祭奠。” 蒋瑛一笑，“好呀。有劳蒋夫人了。” 林妍一噎。 她的笑怎么看着这么怪怪的。 那一声蒋夫人，听着也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