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村的屋子建的差不多了。反正李洵和裴正已经彻底撕破脸。 所谓不破不立。 反而徐家村的人获得了自由。 这里面有个族人被揪出来。 他便是被人收买了去裴正那里告密的。 原是裴正给他安排了个小差事。结果他有些良心，半夜回来看自己家的老母亲，被逮个正着。 拷打之下，便知道了怎么回事。 二娘脸色不大好。 知道是冤枉了李洵。 徐进道，“王爷并非胸无大志之人，二娘好好看着就是了。” 二娘费解，“他是要做什么？” 徐进道，“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我们照顾好自己，别叫他分心。族里面，万不能再出现这等叛徒。徐家的家法是什么？” 这一问把人都问住了。 多少年了，早就忘了家法是什么？ 他们被困在村子里，失去了自由，只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谁还记得家法呀。 突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来，“背叛族人者，当诛！” 说话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 原来有时候，大人还不如孩子勇敢。 大人会装傻充愣，会被磨平棱角，孩子不会，天性使然。 女童的声音响起来，大家都傻了。站在她身边的父亲想去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的站着。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突然又有一个声音掷地有声，“对，没错。祖宗家法不能忘。如今虽然没落了，徐家的血性不能埋没。背叛族人者，当诛！”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 他说当诛之后，便有更多的声音响起来。 “当诛！” “当诛！” “当诛！” 徐进看着这一张张脸，竟也热血沸腾。 多少年了，他没有见过这些还有血性的脸了。 徐家不会就此覆灭的。 希望就在李洵身上。 徐进十分笃定。 那位族人被处死了。 他的血唤醒了更多族人的血性和狼性。 徐家的人，正慢慢的回来。 因裴正不管这里了。 徐家人便开始操练起来。不论男女老少，便是扛着锄头，也能上阵杀敌。以前的徐家堡全民皆兵。二娘便是其中的好手。 如今重新拿起了一根木棍耍了两下，打到了身边小孙女的头，不由一笑，“哎呀老了，真是不行了。” 大家都乐起来。 李洵来看过一回，十分欣慰。 大家对李洵的态度也不同了。 自上次火海相救，大家对他就不同了。 徐进道，“我们这里能自保，你尽管做你自己的事情。” 李洵点点头。 有人来报，说是裴正来找他。 李洵问，“何事？” “海盗猖獗，裴大人突发恶疾，只能请王爷去上阵镇敌。” “知道了。” 徐进紧张的拉住李洵的手腕，“小心有诈。这老混蛋自己怎么不去？突发什么恶疾，明显是使诈。” “放心。堂舅带着这些族人好好操练，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先去了。” 李洵没上阵杀过敌，这是个机会。他也想历练一下自己。 感受一下母亲曾有过的时光。 李洵带着裴正给他点的兵就去抵抗海盗了。 裴正悠闲的在家中喝茶。 他想好了。李洵战死沙场，他还得好好上奏皇帝，给予表彰。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可是有天他被战报呛得一口茶吐出来，咳嗽了好几声。 李洵不是海盗的对手。 那些海盗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裴正给李洵的那些兵绝大部分都是新兵蛋子，根本不堪重用。所以失败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李洵节节败退，一直往邓州这边退。 海盗越挫越勇，竟一路追过来了。 裴正一看，觉得自己有些玩崩了。 海盗那群人也是靠不住的，临时胃口大了，想要的更多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真让这些海盗攻进来了，邓州保不住，他再想把人赶回到海岛上，就会更加难。裴正没办法了，把自己的正规兵给用上了。 谁知道还是不行。 裴正想，是不是这些正规兵有阵子没打仗了，所以也懈怠了。他当然不知道这里面有李洵的“功劳”。 等心腹把消息传回来，才知道是李洵临阵指挥，根本就是瞎指挥。底下的人原本就听了裴正的，由着李洵胡来，目的不就是让他败么。原想着趁乱让海盗把他给杀了，谁知道损兵折将的，李洵却完好无损。 现在正规兵被李洵安排的四散开来，顾不上集中到邓州来。 裴正气的要吐血。 眼见着海盗已经打到家门口，裴正咬咬牙，邓州可不能失守。 于是他把自己的私兵用上了。 自己有兵在手上，加上抵御海盗有功，怎么样都划算，是不用惧怕李洵的。 可那些海盗，已经韬光养晦许久了。他们一直虎视眈眈邓州这样的土地。可以种粮食，可以捕鱼，不必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不说为粮食，就说为了女人和钱财，便是男人最梦寐以求的。 裴正和海盗正面冲突，自己的私兵一直在练，可他有私心，没敢轻易把他们带上过战场，就怕有个什么损伤。 他这一点就和徐放很不同。 徐放坚持只要上过战场，真正见证过血腥和残酷的军人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军人，否则就是个娃娃兵。给他一杆枪，都杀不了人。 徐放这话应验了。 以前练都是点到即止，最多也就是擦破点皮，脸上肿几天。可现在不同，真枪真刀的来了。看到伙伴被海盗直接一刀捅死了，大家伙都是愣的，连还手都忘记了。 海盗砍瓜切菜，开始杀人。 直到死的人多了，裴正的私兵才意识到，不好好反抗，就也是个死。这才展现出一点血性来。 可是太晚了。 寡不敌众。 他们八千人，竟被海盗三千人杀得快没有了。 有的人扔下旗子要跑了。 谁也不想死。 本来当兵就是为了拿点银子回家讨个媳妇的。 他妈的，还没娶媳妇呢，怎么能死在这里？ 人心一散，就很难再拢起来。 裴正眼睛都杀红了，喊他们留下，无论怎么威胁都没用。 关键时刻，李洵带着人杀过来了。都是邓州的正规兵，突然间就收拢来了。 在人最无助的时候，出面帮忙的人，总会被崇拜，被跟随。 何况李洵不威胁他们。 告诉他们，打赢了海盗，有赏金，还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 银子和家人对人一般都是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杀一个海盗给一两银子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家不逃了，人心又聚了起来。 李洵带的人，大部分都是曾经和海盗正面打过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海盗们大部分落荒而逃。 李洵站在高处，大风吹动他的战袍拂动。 他拉弓搭箭，一支箭羽划破长空，直接刺向了海盗首领的喉咙。 首领手扶着箭羽直直的倒了下去。 擒贼先擒王。 王没了，海盗们彻底放弃了抵抗。成了俘虏。 裴正看着那些人正在收拢战场，曾经忠诚于自己的将士们，都不再看向自己。 他拂开脸上沾着血的发丝，看向李洵，道，“黄口小儿，我竟上了你的当。” 哪有什么从天而降，不过是李洵下的套。 他逼着裴正出手，然后自己再出现，名利双收。 李洵这一招一石二鸟，让裴正彻底败了。 有先前的老将跟在徐放身边的，出来便是一呼百应，直指裴正，“是他，亲手杀了老大人，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墙倒众人推。 几个老将，李洵问过徐进，可有能用之人。徐进便说了几个，也不确定，都是徐荣身前和他说过的。 李洵在带兵之时真的找了他们。说服了他们。 老一批的跟在裴正身边没少受窝囊气。现在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裴正内讧，杀主帅，取而代之，这对军人来说是大忌。 一时间，便真的没人再跟着他了。 收拢兵马的事情李洵不熟，交了熟的人去办了。 他与裴正还有别的账要算。 裴正被押解跪在花厅。 一直面不改色。 仗打的多了，他还是有些狼性在的。 何况他对李洵十分不服气。 “你过来便是为了杀我的吗？” “父皇的旨意，不为杀你，只为废了你这个位置。裴正，你在这里当一方土皇帝太久了。你做的那些事情，父皇不是不知道。” 裴正有些懊恼，早知道便应该听了那个谋士的，早早的把李洵给除了，也不至于有今日的局面。 “你知道我给你设局？” 李洵淡淡一笑，“你想除我，又不能亲自动手。找海盗是高明的法子。就像当初你杀了我外公一样是吗？” 裴正哈哈大笑起来，“我戎马一生，竟败给了你这个黄毛小子。你是徐放的外孙，果真还是有些像他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不必说再多了。” 李洵道，“你私养兵马，形同造反，你这条命的确保不住。但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李洵话音落下。 便有人将裴正的妻儿都带了过来。 他第二任正妻挺能生的。 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几个人上来的时候，裴正脸色没怎么变。 这种时候，是夫妻共患难的时候，孩子也不能幸免。 可是还有人被押上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身边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裴正见到他们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李洵早就找人调查过了。 裴正每个月要去外宅至少三次。那里面住着一个舞姬不假。可舞姬只是个幌子。在上房住着的便是这一对母子。 裴正对这个小儿子最是喜欢，更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的。他练的私兵也留给他。 裴夫人见到这两个，便骂道，“你个挨千刀的？不是只有一个妾室和两个孩子吗？这又是哪里来的？好呀，你外面到底还藏了多少女人多少孩子？” 裴正瞪了她一眼，“悍妇，休要无礼。” 李洵道，“夫人不必着急。外面确实有，不过这个才是裴正最喜欢的。” 裴正闭了闭眼，他败的彻底。 他吸了一口气问，“你想怎么样？才能留下他的命？” 不是他们，只是他。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裴正在意的也只有这一个小儿子。 什么夫人，小妾，不过给他传宗接代的工具。到了关键的时候，便可以舍弃。 裴夫人和小妾对视一眼，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怎么样，都不会。”李洵一字一句告诉他。 让他看到这个小儿子，不过就是让裴正生不如死。让他感受一下自己最在意的人死在跟前的感受。 杀人诛心，总比给他一个痛快来的要折磨人。 裴正大怒，无奈被绑起来，不过徒劳挣扎几下。饶是怒目圆睁，对李洵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挣扎几下，便颓然了。 他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拿这个秘密，换他一条命。他还小，什么都记不住。他对你构不成威胁。” 裴夫人气急了，“你也不想想他们，我给你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 裴正扫一眼自己的孩子，道，“别怕，到时候爹和你们一起上路。” 裴夫人气的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李洵问，“你要同我说什么？” “不能过第三耳。” 于是那些人都被遣出去了。还留了徐进。 当他得知海盗要入邓州，他便组织本族的人要反抗。 李洵的心腹找到了他，给了他们另外的命令。混在正规军里面，体验一下打仗。 所以徐进就一直在李洵身边了。 裴正看了一眼他。 李洵道，“他不是外人，你说你的就是了。” 徐进心头一热。 裴正也没所谓了，道，“你外公，徐放的确是我所杀。” 如今听到裴正亲口承认，徐进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李洵淡然的看着他，听他说下去。 所谓的秘密，自然不是一个已经知道的公开的事实。 裴正笑了一下，看向李洵，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敢杀徐放？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我杀了人，为何没事？邓州刺史这个位置需要皇上钦点……” 不必再说下去，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