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原本强撑着离着床一点点距离，在听到这句话后，无奈的又跌回到床上。 竟被知道了。 被知道了，也就难怪了。 可皇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和蒋瑛想到的一样。 蒋瑛之所以愿意冒险帮李季过来。一是为了通过李季的口，让皇帝得知李驰和皇后所为的真相。他的话更具有信服力。 这样一来，肯定能帮到李洵。而且也会加剧李定的病情。 二来，蒋瑛等的就是李季说出谢怀安一事。 李定是什么人呢。 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件事背后是怎么回事。 谢仲的为人，李定当然了解。 他既没有发生叛乱，便是忠于穆国。这件事就不会外传，包括皇后，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所以皇后从何得知这件事？ 只能是从北疆回来的李季。 那个时间点，李季正好回来了，十分吻合。在那之后，便有了大苍山行刺一事。 果然，李定马上看着李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季也想得渔翁之利，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没成。 此时被皇后和李驰算计，他只能求助皇帝。 他的好儿子啊。工于心计，估计也盼着他早点死吧。 李定此时却冷静下来了。 不气了。 李季看到皇帝从一开始胸口剧烈起伏，到一转眼就平静下来，也觉得有些稀奇。 李定道，“快，回去。” “找……王坦。” “父皇，王坦被降职，如今音讯全无。” 李定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都被皇后算计好了。 他如今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李季问，“父皇，你还有什么法子，你赶紧说。儿臣会去办的。” 李定却无奈的挥手，“回，回去。” 李季失望了，“父皇，你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难道就纵容皇后和六弟要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吗？父皇，儿臣可以为父皇分忧，为父皇肝脑涂地。” “回，去……”李定激动的拍着床板。 李季也怕李定的声响让外面的人起疑。只能抓住李定的手安抚，“父皇，儿臣这就走。儿臣会在外想办法的，一定会保证父皇的安全。” 李季想的也简单。 现在已经和李定说清楚。 他出了宫，若是集结一些人，以救驾之名，到时候若是攻进皇宫，皇帝也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李季便安心的离开。 李季一走，蒋瑛过来帮忙收拾一下。李定躺在床上呼呼喘气，明显还是生气的。 蒋瑛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若有哪里不适，奴才去传太医。” 正准备转身，被李定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一双眸子盯着她。叫蒋瑛一度以为，他已经好了。 干哑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李季的嗓子里发出来，“叫，叫小九回……回来。” 蒋瑛心中是喜的。 李季这一来，李定反而把李驰和李季都排除在外了。 如今他能仰仗的只有李洵。 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和李季透露半个字。而是找来了，李洵可以信任的人，蒋瑛。 蒋瑛面上虽喜，脸上却忧心道，“皇上，已经迟了。禁中都已经被封锁。” “王爷写了奏折要来探望皇上，但皇后没有允许。王爷行刺过来，快则也得一个月，恐怕……” 李定失望了。 一个月。 李洵能赶来吗？ 恐怕皇后到时候已经逼她退位，让李驰登基了。 蒋瑛不急，她还在等着皇帝自己想明白。 “皇上，早些歇下吧。”蒋瑛抽出自己的手，给他掖了掖被子。 可皇帝哪里睡得着。 他的皇位要被人夺走了。 他休息不好，身体反应就很多。夜里吐了好几次。 白天，陈太医来了。 皇帝凶狠的看着他，问，“朕的身体，到底，到底怎么样了？” 陈太医道，“皇上只要养着，便不会有事的。” “还，还骗朕。还……”情绪一激动，口角便又不由自主的流出口水。 蒋瑛忙上前擦拭。 皇帝头一次因为这个身体，而感受到了自卑。 他已经和以前的皇帝拍若两人了。 他颓然问，“说，实……话。” 陈太医只得跪下来，额头紧贴着地面，道，“皇上本就有伤。这一次气血攻心，不仅导致中风，让行动不便，也导致了皇上心脉受损，，内里受伤，已药石无用。” “朕……”皇帝想问什么，却半晌没有问下去。 大家都知道他要问什么，都装作不知道。 皇帝闭了闭眼，不得不接受现实，“多久？” 陈太医不敢抬头，带着哭腔，“若用药材续命，勉强能撑，能撑半年……皇上恕罪，老臣无能。” 皇帝失望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蒋瑛上前道，“陈太医，先退下吧，让皇上待一会儿。” 陈太医起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缓慢的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让皇帝一个人自我调节。 到了下午，皇帝都一言不发。 蒋瑛上前去问。因为御膳房那边送来了药膳。 这才发现皇帝睡着了。 他撑了一夜，又撑了一上午。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因为疲累而睡着了。 蒋瑛对宫女道，“都先退下吧。药膳和粥都热着，一会儿皇上醒了再进去。” 宫女便退了出去。 床榻前便又空无一人。 皇帝还在睡着，陆湘走了进来。 她在床沿上坐下。 看着皇帝，还替他掖了掖被子，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口涎。 她轻轻叹息一声。 今日陈太医的话她也听到了。 她道，“皇上，臣妾是恨你的。你如今这样，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吧？那个不可一世的皇上啊，如今竟这般无能的躺着，什么也不能做。” “臣妾还记得头一次见到你时。你时那般意气风发，血气方刚。臣妾那时候仰慕你啊。能嫁给你，臣妾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便知道入了宫，是和那么多娘娘一起抢你，可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臣妾觉得，便是有其他人，只要心在一起，也是好的。你与臣妾谈诗词歌赋，讨论人生哲学。你知道臣妾向往外面的世界，还说有朝一日带着臣妾去走一走。” “臣妾想，皇上真好。对臣妾真好。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了虎头啊？你如果不希望臣妾有孩子，你就告诉臣妾。你不能让臣妾有了孩子，却又毁了他。你是怎么下得去狠心的？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臣妾后来想明白了。什么情爱，都比不得皇权重要。你一定觉得，你登基时杀戮太多，所以不想你的儿子们骨肉相残。你早早立了太子，你限制着皇子们的权势。你甚至限制了皇子的数量。你还真是，机关算尽。” “臣妾真想杀了你。知道你这般狠心的时候，臣妾真的想杀了你。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呢。在这里伺候你的时候，臣妾无数次的有过这样的念头。可你现在这样了，用不着臣妾动手了。你下去之后，记得给虎头道歉。你愧为一个父亲。” 陆湘话音落下，却突然看到李定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眼睛如鹰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炯炯有神，仿佛充满着力量。 陆湘明显被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便是起来离开。 可她的手臂被李洵拉住了。 他突然用了力。陆湘被这么一拽，直接身体歪倒在床上。 皇帝下一刻，就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死……死……”一边恶狠狠的说着，一边抑制不住自己口涎流下来。 他也不是要陆湘去死。 因他先做了对不起陆湘的事情。 可他太难受了。太憋屈了。 陆湘此刻就成了那样一个发泄口。 他需要杀个人泄愤，把这些窝囊都倾注出来。 陆湘被掐的翻着白眼。伸手想去掰开李定的手却不能。陆湘手无缚鸡之力。而李定常年练武，便是身体这样了，竟还有不小的力气。 陆湘呼吸困难，感觉自己就要晕死过去。 她双脚在地上蹬着，十分无力。 终于有人冲进来。 蒋瑛见到这个情形，赶紧上前，一把将李定的手臂给推开了。 李定是提了一口气在掐陆湘的，被一推跌在床上，那口气就下去了。 陆湘被蒋瑛拉着离开了一些距离。 “娘娘没事吧？” 陆湘只捂着脖子，摇摇头。 外面也有人听到了动静冲进来。 陆湘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扭头看了一眼皇帝。 陆湘便道，“皇上做了梦魇，没什么事，都散了吧。” 他杀不了她，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皇帝喜怒无常，淑妃娘娘却衣不解带的伺候，所以淑妃娘娘说的就是真的。 大家就都退了下去。 这小插曲便是到了未央宫那里，皇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皇帝那样，疯是早晚的事情。 “娘娘真的没事？”私下，蒋瑛还是担心陆湘。 路线摇头。 “皇上为何那样对你？真是梦魇吗？” “我和他坦白了。谁知道他突然醒了。没关系，终于不用笑脸相迎了。他想杀我，又杀不了我，活该他。” 陆湘在笑。蒋瑛却觉得她在哭。 用心爱过的人，恨起来，会更加痛苦。 蒋瑛还是劝道，“娘娘，奴才多句嘴。皇上这样，你也算报了仇了。实没必要为了他，而赔上自己的性命。奴才早年在雪阳宫的时候，便听娘娘提到过十分羡慕贤妃娘娘以前的日子。你最爱的书不就是那些游记么？若有机会，便出去走一走。” “前二十年做的是陆家的女儿，皇上的妃子，虎头的母妃。后面的年华，做自己吧。” “做自己？”陆湘喃喃。 女儿家，在闺阁之中，便被教育许多三从四德。在家仰仗的是父亲，是兄弟。 等嫁了人，便以夫家为天。 其实他们一生都在做别人的附庸，不曾有自己。 所以做自己，便是陆湘这样读了许多书的人，也没去想过。她只知道羡慕徐青芷，想着或许有机会可以去看一看。可她没想过，想去就可以随时去。抛开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陆湘被蒋瑛这句话冲击的很厉害。 蒋瑛见她似乎有期待，便道，“娘娘考虑清楚。然后找太医先去把身子调理一下。别到时候想通了，身子却受不住了。” “可一旦太医查了，会不会知道丹药的事情？” “那怕什么？不都是那个道士弄的吗？” “可他……” “娘娘不必同情。奴才听说这道士仗着不少大臣都去找他，逐渐忘乎所以。在他那炼丹房里竟欺负过好些个宫女。宫女们苦不堪言，竟都被低调处理了。此等小人，正愁找不到机会给他治罪。” 陆湘便没什么顾虑了。 蒋瑛道，“你去向皇后娘娘请辞。这里别伺候了。” “也好。” 到了晚上，皇帝终于开口要吃东西。 蒋瑛传了膳。 蒋瑛一边将东西吹凉一些，一边解释道，“淑妃娘娘腹痛难忍，太医诊治了，说是中了毒。许是和吃的丹药有关。那道士被处理了，所炼的丹药都被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全毁了。不过是江湖术士，骗钱骗色。皇上还是多听太医的话。” 李定没说什么，张嘴等她喂粥。 等吃完了，李定道，“拟，拟，拟诏书。” 蒋瑛手抖了一下，手中的碗差点脱落。 她镇定问，“皇上要拟什么内容？” “传位……传位诏书。” “奴才这就去准备。” 很快笔墨纸砚都准备好，玉玺朱笔。 皇帝让蒋瑛代笔先将前面写好，到了继位者名字的时候，皇帝要亲自写。 蒋瑛便递了过去。 皇帝被扶起来，十分艰难的握紧了笔。玉玺就摆在他的另一只手边。 皇帝手掩藏了一些，蒋瑛没看清写的到底是几皇子。 但皇帝写完，要蒋瑛帮他盖上玉玺。 蒋瑛探身过去。这才看清了上面的继位者。 九皇子李洵。 有了这份诏书。 李洵无论何种方式进入皇宫，都师出有名了。 蒋瑛来不及欢喜，手还没触及到玉玺，突然脖子吃痛。 李定从枕头底下摸出了绳子，勒住了蒋瑛的脖子。 蒋瑛想用手去反抗，突然从床幔后面冒出来一个小太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