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听她说完，不过一息，便道，“可。” 她只说要杀人。李洵便允了。 不问她要杀的是谁。 蒋瑛怔然，“你都不问问我要杀谁吗？” “不问。你既要杀，便是该杀之人。你连皇后都替我留下来了，可见你要杀的人是真的该死。”李洵说完，便牵着蒋瑛的手坐下。 他捏一下蒋瑛的脸，问，“谁把你气成这样。许久没看到你这情形了。” 蒋瑛道，“这事情我自己处理。你记着你答应过的，你许我杀她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将她揽过来，揉了揉她的肩，“别气。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了，便也有为所欲为的权利了。” 蒋瑛点头，喃喃道，“你说得对。” “有什么事放手去做。有我。” 蒋瑛被他哄着情绪好了一些。 李洵便叫人传了膳。 蒋瑛问，“十皇子找你有事吗？” 李洵道，“他求我还他母亲自由。” 蒋瑛顿了一下，道，“你早有此意吧？” 李洵笑一下，“新人新气象。过往种种，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何况他的母亲，命苦，实则什么错事都没做。只怪她自己长了那样一张脸。” 蒋瑛道，“她人已经疯魔了。好在年纪不大，十皇子若有这份心，以后还能颐养天年。日子算是熬出来了。打算什么时候放了她？” “原打算等我登基。但这件小事和我登基并不矛盾。我叫他晚上就可以把人接出来了。暂时住在宫中，再叫太医瞧瞧。我打算给十弟开府了。他十四了吧？” 蒋瑛道，“十五了。都快到娶妻的时候了。” 李洵略有感叹，时光竟过得这么快。 蒋瑛给他盛了汤，道，“说起这个事，我想起另一件事。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来求你。” “说说看。” 蒋瑛道，“淑妃娘娘。她的孩子是被皇上害没的。她一直想报仇来着。后来被我劝住了。我劝她做回自己。日后若皇上驾崩，想给她求个自由。当然了，还得看她。” “你与她是朋友？” 蒋瑛道，“能算是吧。她也帮过我。” 李洵道，“好。只要她想，我可以放她自由。只要陆家瞒着，理由随便编。” 蒋瑛失笑，道，“果真是有些随心所欲的架子在了。” 李洵道，“你亦可以如此。这等小事，谈不上一个求字。且不论你我之间的感情。便是我走到今日，你的功劳。阿瑛，你要什么都不为过。” 蒋瑛小声道，“我也不是为了图这些。明明图你这个人。” “嗯？” 蒋瑛害羞不想再说第二遍，便转了话题，“有合适的太监总管人选了吗？选个贴心的，以后少了许多麻烦。宫里许多事情都要这样的人来安排的。” 太监总管的位置其实一直空缺着。 袁令年纪大了，其实并没有担着这个职务了。 一段时间以来，只有一个副总管。 便是蒋瑛。 蒋瑛和李洵都知道，如今李洵登基，蒋瑛这身份以后就没必要了。所以身边还得有个人。 李洵问，“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蒋瑛道，“有一个。” 李洵道，“我也有一个。” 两个人相视一笑。 便知道两个人定然是想到了一处。 赵大虎。 新帝登基，要做的事情要很多。慢慢来，并不急。 晚膳吃完，李洵又要去处理朝政了。 蒋瑛找了小太监跟前伺候，她自己退了出来。 她去找了袁令。 给他下跪。 “上次义父救我性命，还未有感谢。” 袁令道，“哎，说起来算是背主了。只是不忍心看你那么没了。你这孩子，便是知道你对我另有所图，但你对我和内人的好，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这宫里的人我见多了，阳奉阴违的居多。你这般实心场的不多。我最看中你哪一点，你知道吗？” 蒋瑛不解。 袁令道，“每次你往我那里送东西。你都是亲自去。你的诚心我与内人常聊起。那一次，算是扯平了。” 蒋瑛道，“扯不平。我不过是给些钱财能买到的东西。义父却救了我的命。往长了看，义父甚至改变了很多东西。义父，我说给你养老送终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你与义母想留在京都城也可，我会常去探望。你们若想回老家，我找人护送。一切都听义父的。” “不回了。年纪大了，挪窝就得死。蒋公公，你的意思是我能得到一个善终吗？” 历朝历代。新帝登基，都要开一场杀戮的。 老皇帝跟前的人，多半都要殉葬。 尤其是袁令这种，还知道不少秘密的人。 蒋瑛保证，“我保义父善终。” “你吗？” “我。” 袁令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相信了她。虽然他觉得蒋瑛这样一个阉人，免不了也会有不好的结局。毕竟天家的宠爱是不会持久的。 但这个孩子现在这么坚定，所以袁令还是相信的。 袁令点头，“好，好。那便能得偿所愿了。出宫前，可否让我见一下太上皇。毕竟伺候了他几十年了。这一面，怕是最后一面了。” 蒋瑛道，“可。” 袁令到了那处别苑。 小安子被安排照顾李定。 他听了李定的话险些杀了蒋瑛。如今蒋瑛不杀他，只把他安排在这里，他已经感恩戴德。 袁令进了屋子，见到了李定。 李定原本双目无神的盯着帐顶。 听到袁令的声音，缓缓的转过脸来。 袁令跪了下来，“老奴有愧皇上。但老奴也做了正确的事情。老奴是来辞行的。请皇上保重。” 袁令磕了一个头，颤悠悠的起来。 小安子扶住了他。 他注意到了李定的眼神。 怨恨，仇恨…… 袁令心下有些叹息。 等小安子扶着他到了外面，袁令提醒他，“要想活，别做傻事。上头那位，其实是个仁厚的。你瞧我，得了善终了。” 他哈哈大笑，是真的开心。 小安子记下了。 一月之后，新帝祭太庙，登基。改年号为天启。 皇帝大赦天下。 可皇帝刚经历了繁复的礼节登上帝位，准备喘上一口气，却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五皇子李季在牢中自缢了。 李洵什么话都没说，回到了乾清宫。 蒋瑛将其他人撤下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忙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李洵没接。 蒋瑛道，“喝一点吧。声音哑了，嘴唇也发干。” 李洵接过来喝下去，道，“我没想过杀他。我早想过，不做父皇。不杀弟兄。他便是做了错事，我只想将他贬为庶人。” 蒋瑛道，“我知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李洵看向她。 蒋瑛道，“死在这个节骨眼。无非是想让别人以为是你下的手。不是五皇子，就是别人别有用心，得查。” 李洵点头，“你说得对。” “你累了。先去歇歇吧。” “不想睡。竟觉得恍惚。原只有激动，五哥的事情竟叫我清醒了。” “难免的事情。以后都要慢慢习惯。你便不睡，躺下来，我陪着你。” 蒋瑛说着，便替他将衣衫解开脱了下来。 然后拉着李洵到了床榻前。 李洵躺了下来。 蒋瑛安排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她背着李洵，听他们说完。 她转过身又回到李洵身边。 李洵坐起来，问，“怎么样？” “留了遗书。” 蒋瑛将遗书递给李洵。 李洵看了。字字恳切，写自己如何悔不当初。祈求得到李洵的原谅，饶过他家中妻子。 李洵问，“就这些吗？” “你也觉得不对是不是？” 李洵扯了嘴角一笑，“五哥绝不是这种临死前还在关心自己妻子的人。他，没那么多情。” 蒋瑛道，“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已经去请人了。还有个事……” 蒋瑛明显有些迟疑。 李洵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蒋瑛道，“昨晚，晋王见了他。” 晋王就是李俭。李定登基之后，直接封了他为晋王。他与李俭一直在一起玩。这个决定大臣们并不意外。 李洵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这么说。但不能确定这件事有关系。” 李洵顿了顿，道，“不查了。” 蒋瑛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不管是不是晋王，再查下去都没意义。 李洵并不想伤害晋王。 李季一死。这件事便结束了。 钟灵玉还有那个小妾娟儿被带回了宫中。 蒋瑛一问，瞬间就明白了。 娟儿有身孕了。不过前几日查出来的事情。 蒋瑛宽慰，“你跟着王妃，好好养着身体。皇上说了，这个孩子会好好活下去。那是他的骨血。” 娟儿哭着忙福身子，被蒋瑛拦了。 钟灵玉却面色平静。 李季的死，并没有给她更多的打击。 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她道，“告诉皇上。殿下虽然没了，王妃却还在。我会好好待那个孩子，视如己出。” 蒋瑛浅浅一笑，“如此皇上也可宽心了。” 李季的事情就这么了了。 李驰被贬为庶人，让他带着家人离开了京都城，永不能回京。 队伍离开京都城之后，却被人拦住了。 蒋瑛由人驾着马车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 昔日高高在上的六皇子，如今被逐出京都城，不过只有一辆马车，带了奴仆二人。 李驰早已换上了粗布麻衣，不复往日。他见到她，有些心虚。早知道，如今她不是自己能沾染的人物。 蒋瑛看也不看他，对楚成璧道，“王妃，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楚成璧保持着该有的仪态，微微福了身子，道，“蒋公公客气了，我如今只是庶民。” 蒋瑛伸出手，“请。” 两个人到了前面一处凉棚，正好那里有人卖凉茶。 楚成璧刚落座，便看到有人强行将李驰带走了。是蒋瑛带来的人。 楚成璧屁股离开凳子，却见蒋瑛已经给她倒了茶，递过去，“王妃请用茶。” 她拦不住的。 楚成璧只好坐了下来。 她端起茶杯，正要喝，却听到了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楚成璧手一抖，茶水便洒了出来。 她站起来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蒋瑛轻飘飘道，“他不好好当男人，我便让他再也当不成男人。” 蒋瑛让人把李驰的命根子切了。 他当初羞辱她之事，她没忘。 李洵心软，不杀自己的兄弟。 蒋瑛这样做，也没有违背他的意思。 楚成璧惊愣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她又颓然的坐了下去，道，“他做了错事，是该受罚的。如今还能留着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我知道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惩罚他，也为了见我。” 楚成璧抿了抿唇，“是我做的。” 她抬眼，“当日合香的事情，是他叫我这么做的。让我故意帮你，来利用你对付李季。他看到那块面料的时候，就猜出了那是李季的。” “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我还是选择了我的夫君。我在北齐的家早没了。他是我的天。对不住，蒋公公。” 蒋瑛平静道，“我没怪你。我来，只是想听你亲口承认。你帮过我好几回，我都记得。站在你的立场，你的选择没有问题。” “当然了，我还要送你些东西。” 楚成璧怔然。 蒋瑛叫人抱过来一个木匣子。 打开来，全是金锭。 “蒋公公，这……” “我真的没怪你。那件事说到底，也算是帮了我，并没有害到我。你家中已被抄家，这些只是我的一些心意。” 说完，蒋瑛对着楚成璧一笑。她起身，“我们就此别过，保重。” 楚成璧垂泪，“蒋公公，多谢。” 蒋瑛没再说什么，上了马车，离开。 李驰疼得晕过去，被扔回了马车。 楚成璧慢条斯理的喝完了茶水，这才上了马车。 她看了看李驰，却没有丝毫同情。 蒋瑛做了她一直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 好好的男人不老实，便把那不安分的东西切了。 以后就只能乖乖的在她身边，陪着她过日子了。 有了这一箱金子，她到哪里日子都不会差的。 她不但不难过，反而开心的笑了。 蒋瑛回到宫中，再次被蒋思思给拦住。 事情总得一桩一桩的了。 这一次该轮到蒋思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