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出来，和陆昂不过匆匆一个照面。 陆昂和他本就不对付，倒也没必要多客套。 只他也十分好奇，今日张相怎么会如此反常？ 他准备去八卦呢。就见鸿胪寺，钦天监官员都匆匆去了乾清宫。 陆昂失笑。 看得出来，咱们这位新帝真的着急立后。 果然，李洵问了流程。 先要斋戒，然后还要祭告天地宗庙。接下来还有一整套十分繁复的礼节。 但李洵只叮嘱了二位，礼节不能废，不过要讲究一个快。 两个人出了门就匆匆去准备了。 没片刻，李洵也出来了。脚下生风一般往前走。 一看红光满面的，便是十分高兴。 竟是连站在离他不远的陆昂一点也没看到。 陆昂摇摇头，到底是年轻人，还是有真性情在的。他还以为这位新帝是多么沉稳内敛的性子呢。 如今遇到了人生的大喜事，也会喜形于色啊。 挺好，挺好！ 陆昂便转身，手负在背后，出宫了。 景澜宫内，蒋瑛正在试吃糕点。 听说是御膳房新来的江南来的厨子。 蒋瑛心里甜丝丝。 在江州夸了宁家的点心好吃。李洵上了心，他一边在江州已经托人找了好的厨子。虽然不是跟船来的，他们也是紧赶慢赶的昨日也进了京都城。 挺难为那几个厨子的。 “唔，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 一边的太监慢忙记下来，回去告诉御膳房，以后便可以日日送过来了。 “姑娘再尝尝这些。” “好。” 蒋瑛正要抬手，却见一道身影着急而来。神色温柔，笑意藏不住。 殿内的人皆都跪下来行礼。 蒋瑛也站起来福身，“你来啦？” 李洵两步过去，牵了她的手走到旁边坐下。看了跟前琳琅满目的点心，问，“可还满意？” “都挺好。瞧你，我天天吃这么多甜食，要长胖了。” “太瘦，要多吃。” 蒋瑛笑问，“你先前一直有身上藏一块点心的习惯，现在还有吗？” 李洵道，“你不如自己来看看。” 怎么看？ 自然是要把手伸进他衣襟内的。 蒋瑛害羞，“这里还有旁人呢。” 李洵淡淡扫一眼旁边。 帝后感情好。 底下奴婢们看的也高兴。都自觉退了出去。 没旁人了。 蒋瑛果真伸手去摸。 她原想着只是和李洵玩闹的。 竟不料真的摸出来一方帕子。里面包了一块花状的点心。 蒋瑛愣了，“还有余温。你该不是天天都要带？” 李洵道，“谁知道你犯晕的毛病根治了没有。” 蒋瑛道，“早好了。我一直有好好吃饭。”又问，“在邓州呢，也带吗？” 李洵点头。 蒋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洵道，“每日包上一块，临睡前，便吃了。这样会觉得你还一直在我身边。” 蒋瑛靠在他胸口，“谢谢你。谢谢你如此重视我。” 李洵摸着她柔软似绸缎的长发，道，“是我该谢你。你竟替我办了这么一件大事？” 蒋瑛抬眼看他，迟钝了一下，才问，“你是说张相？” 李洵点头，道，“今日在朝堂之上，他头一个站出来支持立你为后。下朝之后，他见了朕，提出要告老还乡，并交出了一份名单。上面都是他这些培植的人。” 李洵难掩激动，“朕实在没想到，这件事会这般轻易。阿瑛，你到底用了什么王牌？” 蒋瑛道，“你不问，我也得告诉你了。” 这件事毕竟还关乎后宫和皇家血脉。 蒋瑛简单的将事情原委说了，道，“要怎么办，还得你来拿主意。虽说我叫段毅给了张相口头承诺，但我一介女子说的话，不算就不算了。何况他还不知道是我。” 李洵失笑，“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过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也不能叫你当小人。本来公主府就在修建当中。张相一旦辞官归乡，张家就算倒台了。只要张珍珍不出幺蛾子，我可以给她女儿公主的待遇。” 当然还有更深次的用意。 只要张珍珍和那个孩子在。这件事就不算完。张相便不敢再有什么心思卷土重来。 “那奸夫你处置了吗？” “不管他怎么样，在张相那里，还是活着就是了。” 李洵一笑，便也不多问了。 他还是难掩激动，干脆将她一把抱起来，便直接往寝房去了。 “皇上，这还大白天呢。” “那又如何？” “可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 蒋瑛羞得说不出来。 李洵道，“无妨。反正封后大典在即，你便是有了身孕不是刚好？双喜临门。” 提及身孕，蒋瑛总会想起蒋思思对她做的那件事。 只她这念头，被李洵吻得一会儿便顾不得了。 不足一月之后，穆国进行了封后大典。 李洵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蒋瑛的手，站在高处，俯瞰这一片江山。 百官们对蒋瑛有印象的，看着这位皇后有几分眼熟。 窃窃私语，“怎么瞧着像蒋公公啊。” “可别胡说了。便是像也不能说。这位是皇后，说她像一个阉人，这是脑袋不想要了？” 果然噤声。 皇权便是最好的束缚。 日子一久，连私下讨论都不会再有了。 自有人恭喜宁阁老。 “皇后气度不凡，端庄得体，宁家果然名门，教养的真好。” 宁阁老只好笑，道，“都是犬子教导有方。我在京都城内，倒不曾有什么教养。” 旁人只当他谦虚，又道，“宁家家风如此，不需要宁阁老亲自教养。宁阁老好福气。” 宁阁老尴尬的笑一笑。 他专门写了信，想让老四和四夫人过来小住一段时日，正好能赶上封后大典。谁知道那两口子都不愿来，只说不适应京都城的生活。 宁阁老知道，老四家对他有意见，也只好作罢了。 大婚第二日，蒋瑛醒了。 她被李洵折腾了一夜。实在疲累。但心情激动，虽然睡着了，恍惚间做个梦，便又醒了。 她睁眼，瞧见李洵正看着自己。 她动了动，贴近他一些，问，“怎了？” 李洵摸一摸她的脸，“没敢睡，像做梦。” 蒋瑛皱眉，“你不要上朝吗？竟不睡？” 李洵道，“今日早朝免了。朕也得有个婚假。” 蒋瑛笑，“我也觉得像做梦。谁能想到，我们初相识时，你还嫌弃的叫我滚呢。如今，你成了皇上，我成了皇后。那时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洵手指缠着她的发丝，点头，“说的没错。你我经历了这么久，终究迎来了这一日。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和你现在已是我们，夫妻一体。总觉得像做梦，美满的不像真的。” 蒋瑛微微起身，亲了他的嘴唇，“还像假的吗？” “像！还得激烈些试试看。” 说完，便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反正不上朝，弄到多晚，也不会有人来打搅。 一把好腰，不知疲倦，把蒋瑛折腾的呜咽乱叫。 宫外守着的宫女，原是准备好了给帝后二人梳洗的。一听这动静，得了，准备好热水和中衣吧。起是暂时不会起来了。 临近中午，战毕。 蒋瑛累得睁不开眼，推他，如同挠痒，“你怎么都不会累的？” “那几年在邓州练出来了。我底子不好，堂舅便传授了另一套徐家的枪法，我一直练习。” “怪不得。” “我一个人够你受用的。” 蒋瑛脸通红，“我哪里是这个意思？许是你不够用，万一日后后宫再……” “阿瑛。”李洵打断她。 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我此生只有你。后宫绝无旁人。” 蒋瑛没往深处想。 这一刻她是愿意相信。即便觉得这才是像一个梦。 但李洵说，她就愿意信。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即便穆国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谁说李洵不能开这个先河呢。 沐浴结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帝后二人一道用了午膳。 李洵提及，“谢仲来了公文，他以身体为由，要交出兵权，解甲归田。” 蒋瑛看他，“皇上不愿？” 李洵道，“谢家一门忠烈，这些年一直守着北疆。不能他们灭了匈奴，朕就弃了有功之臣。谢仲这样，是对李家有抱怨啊。” 谢仲到底比谢怀安性子要烈些。 无论如何，谢怀安的事情在谢仲心里始终是一根刺。 蒋瑛道，“这不是你的错。” 李洵道，“但到底是李家的错。我现在是皇上了，这件事理应让朕来解决。” “皇上打算怎么做？” “我要亲自去一趟北疆。一来安抚，二来给匈奴以震慑，让他们臣服于我们穆国。” “打算什么时候去？现在北疆那边是最冷的时候。” “快要过年了，现在去肯定不合适。我登基的头一个年，肯定要在京都城和百姓们一起过的。” “来年吧。等春闱一过，我就去北疆。谢仲的折子我没批，他也不敢撂挑子。” 蒋瑛点头，“皇上亲自去，对谢将军一定是一种慰藉。” 用过午膳，蒋瑛道，“皇上去忙吧。臣妾还有事。” 本来蒋瑛作为皇后，是要去见后宫妃嫔的。可现在李洵后宫没有旁人，只她一个。 但蒋瑛按照祖制，还是要去见皇太后，还有那些太妃太嫔们。 如今她已经有了皇后身份的加持，也不怕那些人见到她说什么了。 李洵点头。 不过还是看着蒋瑛换好了皇后宫装。 他盯着看。 蒋瑛不由笑，“怎么傻子似的一直盯着我看？” “看你好看。” 蒋瑛道，“衣裳好看。谁穿都好看的。” “不。这衣裳只有你能穿。” “尽说好听话。” “去吧。晚上我们一起用晚膳。” “好。那我去啦。你去忙吗？” “阿瑛，我有婚假。难得清闲，不去受累。” 蒋瑛笑，“你闲不住。” 蒋瑛先去未央宫。 谢楚月见了她。 谢楚月除了那两次什么小聚，出了个面。后来觉得无趣，便在宫里不出来了。和谁也不来往。以前那些妃嫔本就忌惮她。如今不用看她脸色，更是巴不得。 谢楚月很好奇李洵选了一个怎么样的皇后。 见到蒋瑛惊住了。 “竟是你？” 蒋瑛不否认，给谢楚月行了礼。 谢楚月笑了，“竟是你。呵，竟是你。你与皇上真是技高一筹啊。哀家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你。” 蒋瑛什么话也没说。 她和谢楚月的确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你不怕哀家把这事传出去？” 蒋瑛余光看她，“你大可试试。” 她转头去找了太妃太嫔他们。 气氛瞬间就不同。 见皇后没摆什么架子，还提出来要学马吊，大家顿时就没那么怕她了。 蒋瑛要走时，特意叫陆湘送了送。 看陆湘还是心不在焉的，蒋瑛笑道，“娘娘是不是还在自我怀疑？” 这便是间接承认了。 陆湘和别的太妃太嫔一样，虽然觉得相似，但都不敢相信。毕竟这事儿也太稀奇了。因为是皇后，所以他们想的只是几分相似，也不敢说出来。 陆湘就不同了。她和蒋瑛接触多，看皇后言谈举止和那位是极其相似的，便觉得八九不离十。只也是心里犯嘀咕，不敢确认。 谁知道蒋瑛把她单独叫了出来。 陆湘大惊，“你真是……皇后恕罪。” “不妨事。我在宫里没什么人可说话，告诉你，便是希望你不要觉得有什么。日后我们常来常往。” 换做旁人会诚惶诚恐。可陆湘性子和徐青芷相似。 一听便道，“我当初就觉得看你哪里怪怪的。只那想法太胆大了，不敢想。谁知道竟是真的。” 蒋瑛笑，“终于也可以大大方方和你以女郎的身份说话了。” “可不是么。以前毕竟还是……是吧？” “娘娘以后与我多说话。” “皇后娘娘不嫌弃就好。你是皇后，我们这些人就更开心了。” 恭送了蒋瑛，陆湘依旧不能平静。 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 谁能想以前的一个小太监摇身一变成了女娇娥，还成了一国之母。 蒋瑛看看时辰，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 她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太上皇李定所在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