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茹娟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 那是一张当年周泽宁和一中初中部语文教研组全员的合影。 周泽宁当然是C位，被一众老师簇拥。 个头不高的向茹娟，正好在周泽宁的左前，头在他的肩部。 如果单独看，竟像是一对情侣的合影。 不过，向茹娟可没这么想，她只是把两人的身影，从照片中剪辑出来，单独制成图片保留在手机中。 向茹娟这样做，绝不是为了从周泽宁处得到什么。 她的目的是，万一哪天或者在临终时，向江海想刨根问底他父亲，这张照片或者可以帮助她告诉儿子真相。 当然，潜意识里，向茹娟也一直关注着周泽宁。 一开始，向茹娟之于周泽宁是献身，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 可当她发现自己怀孕后，或许是腹内有了他的骨血的缘故，向茹娟开始留意起周泽宁来。 周泽宁被调回市教委后，关于他的消息又少的可怜，这让向茹娟的内心倍加煎熬。 孩子，是她决定留下的，和周泽宁无关，向茹娟也不打算告诉他，或者藉此谋取点什么？ 再说，能谋取什么呢？ 留下孩子，是出于对于生命的尊重。 不管是意外，还是因为勇敢的奉献，都是上天对自己的赏赐。 即使在更多人的眼里，那更像是在惩罚她。 但这都无所谓。 向茹娟从小就喜欢小孩，不仅是自己的弟弟，左邻右舍、甚至街上的小朋友，都一样。 看见小猫小狗都萌化得不行，见到流浪猫狗被虐待都挺身而出的女孩，怎么能接受任何人，更别说是自己，亲手结束肚子里的生命。 但，孩子是保住了，向茹娟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女孩，突然晋升为母亲，没有经验和奶水不足，一开始，弄得她整天手忙脚乱。 后来在向母的帮助下，总算顺利度过月科，但上班后，学校里各种版本关于她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向茹娟只能选择沉默。 因为这，此后学校里的优秀评比，与她无缘。 各种奖金福利，她的名字也在最后的档次。 甚至，那些女老师们，不是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主动和她说话。 在讲究师道尊严的环境里，一个女孩请假一年，回来说领养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这话就算骗鬼，鬼都不信。 至于男老师们，除了个别心怀不轨的暗示勾引外，自然没有人敢正大光明地追求她。 一来二去，小向江海开始上小学了，向茹娟依然单着。 也从此，向茹娟彻底死了找个男人嫁了的心。 这一切，都是向茹娟在默默地扛。 周泽宁丝毫不知。 从一些公开信息中，向茹娟知道他回到市教委后，很快被提升。 从正处，再到副厅，交流到邻省后，提拔为正厅。 虽然他的岳父，在他到副厅位置时就已经退居二线，但仕途的大门已经完全在周泽宁面前打开。 剩下的路，只需偶尔借助一下岳父的剩余资源，更多的是周泽宁自己的关系和努力。 对于这些，向茹娟是断断续续的从公开信息中获得。 即使周泽宁已经身居要位，依照当初自己对他的要求，向茹娟也不想和他产生任何瓜葛。 虽然向母经常在她耳边提起，不能便宜了那个"狼心狗肺的"。 但向茹娟还是不肯。 如果像后世某网红那样，怀了"国民老公"的孩子，然后偷偷生下来，再以孩子相挟，不论她的目的如何，都是对孩子最大的不负责。 孩子是弱小的，是无辜的，不能被拿来做工具。 孩子招谁惹谁了，凭什么活在众人的非议里，淹没在不明事理人的口水中。 即使母凭子贵，暂时得到一些东西，可，那真是一个做母亲想要的吗？ 把获得财富的快感，建立在孩子的痛苦之上，当母亲的真的能快乐吗？ 所以，向茹娟能做的，就是拼命保护向江海，保护自己的爱，保护她的希望。 好在向茹娟为儿子所做的一切，得到了正向回报。 向江海从一生下来，就被幸福围绕。 向家对这个小生命，没有因为向茹娟的固执而打一点折扣。 向茹娟自不必说，姥姥、姥爷、舅舅，把能给的爱都给了向江海。 长大一点，上了县里最好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当然也是最好的初中、高中。 本身为教师的向茹娟，在教育儿子方面更是不遗余力。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向江海就奠定了班级里学霸的地位，直到考上985的东湖大学。 从小立志要当大官，让母亲风光的向江海，大学毕业后考公上岸，成为城关镇的一名公务员。 至于大学期间与班花徐白薇恋爱，以及后来定亲，开条件，悔婚，分手，在向茹娟眼里，都是很自然的事。 毕竟那个徐家，无论是三观，还是家教，与向茹娟期望的有很大差距。 向江海年轻，被以为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又对官场文化缺乏经验，简单地认为，只要努力奋斗，房子、车子、彩礼，甚至在三十左右晋升为副处，都是可以实现的。 但残酷的事实，却狠狠地打了一次儿子的脸。 今天，在看到"王婆说媒"的小视频时，向茹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徐白薇的无底线，徐家上下的毫无廉耻，彻底让她无语。 高兴的是，这次终于可以用事实教育儿子，赶紧和这个势利的徐家断绝关系。 同时，另一个念头又无法抑制地在她心头升起。 那就是，周泽宁。 在向茹娟的印象里，向江海从来都不是私生子，他是上天赐给向家的福星。 至于周泽宁，向茹娟觉得不到必要时刻，不会对儿子说出实情。 但现在，做为儿子的生父，是该为儿子的未来起作用的时候了。 促使向茹娟想法改变的，是三年前的一个电话。 当时，正值午休时间，向茹娟的手机里，突然接到一个临省号码的来电。 向茹娟纳闷。 印象里，自己没有那里的同学或朋友。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起。 电话里传来一个很遥远，却很熟悉的声音，“是你吗？茹娟，我是周泽宁。” 一瞬间，向茹娟似乎被雷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