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环绕的山坳，乌泱泱一群人押着一名被捆绑的少女上山，目的地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崖谷。 崖谷深不见底，只在正午太阳直射烟雾稀薄时可见青翠的绿意。 因为四季常青，被无知的村民视为山神护佑。 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山高皇帝远，即使破四旧的时候少女也没逃过被献祭的命运。 “快看，有大鸟。” “什么大鸟，是飞机。” “村长，飞机降低了，他们会不会干扰我们献祭？” “放心，他们进不来，都速度快点，别耽误大事，惹怒了山神，我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是是，都走快点，山神大人必定保佑咱们风调雨顺，不愁吃穿。” “保险起见，大山，你回去通报一声。” “好的村长。” 被绑着的少女因为常年食不果腹，瘦骨嶙嶙，面对即将的悲惨命运，两眼无神，已是心存死志。 封闭的大山走不出去，不被重视的女娃命运早就注定。 她逃过，反抗过，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毒打和关小黑屋，真正的黑屋，暗无天日。 听闻山外来人，眼中亮起一丝希望之光，抬头仰望。 啪~ 脑袋被一巴掌拍歪，散乱的发丝盖住了那一抹光，口中泛起铁锈味，紧接着是恶狠狠的警告声。 “古小翠，给我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乖乖去给山神当祭品，敢生事端，我饶不了你。” 来自亲生母亲的警告，多么讽刺。 飞机盘旋一圈，呼啸而去，渐渐变成一个小点。 崖谷就在眼前，少女眼神灰败，不再奢望逃出生天。 死就死吧，早死早下地狱。 她想，下地狱也比在这个吃人的村子强吧。 若有来世，她想投胎成一根野草，在山的顶端吹着恣意的春风，俯视人间一切丑态。 村长看一眼日头，又看向手中古老的怀表，一分钟后，他高喊：“时辰到，全员跪拜，准备献祭。” 男女老少全员跪下，俯首贴地，虔诚叩拜。 站着的只有村长和被绑的少女。 村长闭上眼睛，对着崖谷念念有词，再睁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冰冷得不似人眼，看女孩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饶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女孩还是被这个眼神吓得心惊肉跳，踉跄后退，却被村长一把抓住，猛地往前一推。 啊~~ 回荡在山间的只有惨烈的尖叫，伴随着清凉的山间徐风，特别瘆人。 俯首的人缓缓抬头，面色变得痴狂，像是即将得到无数珍宝。 忽的，大风起，将跪着的人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村长鹤立鸡群，被大风卷着一把砸到大石头上，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往日的风是吹，今日的风像是一鞭一鞭地抽，拍打在身上居然有鞭声，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村长惊恐。 “山神怒了，一定是祭品先前逃跑惹怒了山神，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大山家的，都怪你家小翠不知好歹忤逆祭司的安排，你马上下山请祭司过来，山神的怒火谁也承担不起，快去。” “真是的，祭司什么都给安排好了，还是出了岔子。” 大山家的就是被献祭少女古小翠的娘，此时被不知名的风抽得头晕眼花，找不着北。 “村长，我，我这就去。”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才找着下山的方向，逃似的离开这个见鬼的崖顶。 跑出一段距离后，发现身上再也感受不到藤条抽的触感，更加确定是山神发怒了，心里对古小翠恨得牙痒痒的。 死丫头，要是今年拿不到多的粮食，老娘做梦都会诅咒你不得好死。 只是没等她跑下山，就在半山腰见到两个身影朝她的方向而来，正是她的丈夫和祭司。 祭司老妪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灰白的长袍，宽大的袖口下，一只细嫩的手拿着一柄蛇头手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姿态。 眼眸深邃如一汪寒潭，悠悠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慌慌张张？” 小翠娘被问得打一哆嗦，“祭司大人，是，是山神怒了，刮起了鞭风。” 鞭风？ 什么鬼？ 祭司淡淡地扫她一眼，没再问话，信步上山。 小翠爹娘紧紧地跟在祭司后面。 小翠娘问：“当家的，你们怎么这么快上来？祭司家离得挺远啊。” 小翠爹摇头，“我是在山脚遇见祭司的。” 小翠娘疑惑，“祭司不是说献祭时她不宜出门吗，为什么会在山脚？” “我怎么知道，快跟上，祭司不是咱们能猜测的。” “哦哦。” 三人到达崖边时，被现场的场景吓一跳，那个推下崖必死无疑的古小翠居然活生生地立在崖边。 准确地说，是骑在一条庞大的蛇身上，她眼里有了光，是生的希望，是活着的渴求。 蛇伸着蛇信子两眼直勾勾盯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群。 风声呼啸，他们一边抖一边打滚，像是在躲避无形的抽打。 另一条大蛇的尾巴卷着村长倒吊在悬崖中晃荡。 村长吓坏了，愣是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因为刚才他就经历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他啊一声，大尾巴松一松，他掉了，大尾巴又把他卷上来。 他吓得惨叫，大尾巴再松，他又掉了，再被大尾巴卷上来时，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即使吓得肝胆俱裂，也乖得跟个鹌鹑似的。 他推古小翠有多决绝，这会就有多惊恐。 看吧，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所以此刻见到祭司这个救星，他依旧不敢开口说一个字，他不想再感受下坠的死亡体验。 更让人恐惧的是，蛇开口了，是一道空灵的女声。 “谁注定山神是男的，本神是女的，需要的是男童，甚至是成年男人。”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只知道献祭女娃，害得本神一年四季连个暖被窝的人类都没有。” “倒是我那伙伴有福，每年都有女娃下去陪他。” “我不服，一千个一万个不服，男娃，男人，老男人，都等着下去给我暖被窝。” 被点的男性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不想死啊。 驮着古小翠的大蛇也开口了，是个成熟的男音。 “女娃是俏，但本神不喜欢年轻的，本神喜欢老的已婚的，所以那些慷慨推出自家女娃的妇人们，你们都献祭吧，本神来者不拒。” “本神知晓每年献祭全村人都在此地，既然如此，本神亲自动手......” “且慢。”祭司上前，一双寒眸紧锁口出人言的两蛇。 “你们说，你们是山神？” 女蛇呵呵，“哟，供奉本神的不是你的主意吗？现在来质疑本神，你是活腻了吗？” “不信本神是山神啊，行，本神就证明给你看，风停。” 即刻万籁俱寂。 “风起。” 风声呼啸，飞沙走石，嗯，人也翻滚。 “啊啊啊，别吹了，别吹了，是山神，祭司，它们就是山神。” “是啊祭司，不要怀疑山神啊，它们就是从崖底爬上来的山神，古小翠就被驮上来了。” “风停，这下你信了吗？”阴恻恻的小调调，大有不信再继续表演的架势。 扮山大王变成扮山神，升级了，诗诗表示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