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到初四这几天，就是各种走亲戚。 有嫁出去的女儿回门的，也有外乡的丈人丈母娘来看女儿女婿，以及表亲之间的走动的。 虽说青山公社已经实行了分田到户，但只是一个试点，其他公社的可还没实行呢，依旧是集体劳动和工分制。 而在这种情况下，劳动力是被紧紧束缚在土地上的，一旦请假，工分就可能不够，粮食生产也可能不够。 另外那就是大队干部喜欢刷存在感，拿着鸡毛当令箭，除了婚丧嫁娶或者生大病了，就根本不会准你的请假。 因此，这年月农村的人员流动是非常少的，乃至走亲戚的，都很少。 河湾大队社员的很多亲戚都是去年春节走亲戚的是时候，回过河湾大队一次。 然后，一个个都被河湾大队巨大的变化给震惊了！ 竟然和县城一样修建了柏油马路，宽敞平坦，雪化了也不显得泥泞。 而且，从青山公社到县城的道路，也填了炉渣、碎砖和石子儿，不显得那么泥泞了！ 还有就是通电了！ 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灯泡，一拉绳，屋子里就亮堂了，而且不像煤油灯那样烟熏火燎的！ 更令人震撼的是，还有一台18吋的彩色电视机，在集体合作社的厂区空地没日没夜地播放电视节目和香港电影！ 哎呦，集体合作社更是震撼人心！ 合作社占据后山很大一片区域，一水儿大瓦房，还有水泥地，厂房里安装着据说是首都大厂运来的生产设备，全是高科技的玩意！ 别的不说，就光生产线的诸多设备就叫大家伙大开眼界了！ 大家平时看到的无非是拖拉机、水泵等简单的农业机械！ 还有小学！ 河湾大队的小学，竟然和县城里最好的小学一样，也是大瓦房玻璃窗，宽敞明亮，还有水泥操场和路灯，孩子们在晚上都能过去锻炼身体。 除了这些，另外就是大家明显地感受到每个社员的生活条件也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首先，饭菜好了！ 往年河湾大队春节待客，基本上就是馒头、饺子、面条作为主食。 另外搞一个烩菜。烩菜基本就是红薯粉条、萝卜和白菜，象征性地放一点肉片或者小酥肉。 而今年的，河湾大队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搞几个纯肉菜，炸鸡炸鱼或者小酥肉，敞开了让客人吃！ 其次，穿得好了！ 放眼河湾大队，不说每个人都穿新衣，但至少没人再穿带补丁的衣服或者说穿不暖了！ 还有就是，不少家庭买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还有买了砖头、瓦片打算盖新房的！ 还有就是精气神！ 往年河湾大队，甚至说现在还有不少农村地区的社员，一到过年并不开心，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或者因为和其他社员，和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而心怀怨恨，充满凶戾，好像个火药桶，碰见个火星子就要炸了！ 但河湾大队的大人小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欢乐，充满对美好未来憧憬和向往，也充满了干劲儿！ 总之，嫁出去的女儿们，为娘家和家乡的变化而感到欣慰和自豪，甚至感觉自己在家里都有底气了，都能抬起头来了！ 要知道现在两口子干架的现象还是挺普遍的，娘家人富裕了，那就是嫁出去的女儿的底气！ 而感受到河湾大队这令人惊艳的变化，这些客人免不了要询问一番咋回事。 而本地社员也没啥隐瞒的，必然不厌其烦地将林正军的功绩拿出来再说一遍。 当看到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那震惊的表情，大家伙自豪感和虚荣心也是得到极大的满足！ 好像集体合作社是他们建设出来的，老干爹是他们生产出来，乃至林正军发表的小说，他们都有一份似的！ 主打一个与有荣焉！ 到了初五，基本没有走亲戚的了。 这一天是请财神和“送穷”。 “送穷”这个环节，哪怕在特殊十年间，在河湾大队也一直保持着，因为其太隐蔽了。 民俗认为，除夕至破五不倒垃圾，能够聚财，否则就倒了“福气”。 然而，垃圾堆多了，毕竟影响卫生，所以到初五要倒出去，于是有了“送穷”的仪式。 其意就是祭送穷鬼（穷神），送穷还有许多别称，诸如“送五穷”“赶五穷”“送穷土”“送穷衣”。 “请财神”这个环节，在前些年，基本上是彻底绝迹了。 毕竟，那些年最核心的主题就是“兴无灭资”，越穷越光荣，你请财神你想发财是几个意思？ 想当资本家和大地主，剥削大家伙吗？ 但今年，不少家庭也开始请财神了。 不过，依旧不敢大张旗鼓地搞。 放一挂小鞭炮，找个犄角旮旯的角落化一点纸钱，偷偷摸摸地愿吁几句也就是了！ 在公社和县城的诸多单位在初六这天已经开始上班了。 而对农村人来说，初五这天一过，年也就算过了一半，已经能够进行农业生产了。 初六这天上午，林正军便是来到林秉德家，和他说道说道建养猪场的事情。 虽然到了80年，到农村经济进一步放开搞活了。 但是，本质上，养猪场就是个体私营，而且规模巨大，林正军还是要和方方面面都搞好关系。 上到朱怀镜、白志远那样的国家干部，下到林秉德这样的基层干部，林正军要获得全方面的支持。 “正军，快进来，坐！” 见林正军进来，林秉德很热情地将他让进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水果糖，泡了一杯红糖茶。 可以说，林秉德一家都对林正军高看一眼。 一个是林正军把林铁蛋这个二流子给带上正路了，林家众人都感恩林正军。 不仅干上了正经营生，能赚钱了，甚至还懂得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了。 林铁蛋这个原本只知道打鸟摸鱼的二流子甚至开始看上《食品工业生产基础》了。 你敢想吗？ 另外一个就是林正军的社会地位实际上就是比林秉德高多了，那可是参加过文代会，见过邓先生的人。 唉，家家户户都喝红糖茶！ 林正军无奈地看了一眼茶杯。 自己这到处喝红糖茶，没准哪天得了高血糖，乃至干成了糖尿病了。 得控制，小心点！ 林正军没喝红糖茶，磕着瓜子思量着，林秉德一见这情景，就道：“正军，你找我这是有正事儿啊？” 林正军点点头，道：“大爷，我是想和你聊点生产的事儿！” 林秉德抽着烟，笑道：“食品合作社扩大规模，我没有异议啊，地已经划好了，双喜和我说了，明天他就联系人进建筑材料，另外，这边捡石头、地面打平、打夯、挖石灰池。” 林正军道：“大爷，我想和您聊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啥事儿？” “大爷，我想建一个养猪场。” 林正军此言一落，林秉德顿时愣住了，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