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明

第118章 朝鲜使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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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先是一道笑声在那后堂处传来,而后便是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没想到,本王会被人如此惦记着啊。” 那三个朝鲜使者抬眼看向后堂处的夹门,只见一人从中缓缓走出。 那人自然正是朱翊镠。 此刻的朱翊镠,身着一件茶色织金龙妆花纱道袍。 直领,大襟右衽,宽袖,这些都是所谓道袍的最大特点。 但是不同于文人道袍的那种素色。 朱翊镠这一件,更是在从容当中多了几分雍容华贵。 除了在那领口处加了条白绸护领,其他部分都是华丽无比。 在那云肩处用金线织饰四条飞舞的行龙。 那四条行龙飞舞在同样用金线绣出的海水江崖及云纹之间,好不豪奢。 而后又在袖襕和膝襕处织饰出各一条蟠龙。 一见到这人的样子,那几位朝鲜使团便确定了眼前之人必然便是潞王。 他们刚想要行礼,却被另一帮人给截胡了。 那帮人不消多说,自然就是辽东都司的几人。 那几人原本正坐在椅子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是一见到潞王出来了,当即便像是火烧屁股一般,一个个都从座位上弹了上来。 “掌印韩承庆!” 韩承庆作为明面上都司一把手,当仁不让站在最前面,领着其余两人一并行礼。 “同知苏承勋!!” “佥事苏国赋——” “见过殿下!!” “嗯嗯——” 朱翊镠笑着点了点头,连连摆手,示意韩承庆等人不要多礼,而后便自顾自地走到了主位之上,很是自然的坐在上面。 坐在上面的朱翊镠这才有功夫去打量下这堂下的几个朝鲜人。 “朝鲜圣节使,裴三益!” 裴三益一个作揖,对着朱翊镠便是行礼道,“率朝鲜使团,拜见天朝潞王殿下!!” “噢?” 这裴三益,朱翊镠没有听说过,不,也不是没有,至少在后世看到的燕行录当中见过他的名字。 不过,虽说此人不够有名,但是这人的汉语倒是熟练得很啊,甚至还有着北方官话的味道在其中。 “几位从朝鲜而来,来这辽阳城,不下两次了吧。” 朱翊镠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用着自己认为很和善的语气说道,“话说,这辽阳城对于尔等的印象如何啊,不妨在这,说给本王听听。” “你们也只管大胆说。” 朱翊镠怕这些人不敢说实话,只是说些场面话,便又补了一句,“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我们彼此交流交流。” 不出意料,这几个朝鲜使者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裴三益出言回答。 “好了得,王爷。” 裴三益直接作揖道,“这辽阳一地,城府雄壮!” “其辽城之周,虽未及我国京城汉城,但是这城墙之高,过于我国!” “小使来时,便见这城之四面皆筑土墙,工役虽未完,然!措置规画,可谓井堂!门楼,已能一瞥壮丽。” “加上城之西,南,东三面都有诸山环绕,可谓是雄据形势,可控千里。” “又引太子河水注入重壕,池之深,殆有过也。” 裴三益说到这,咽了咽口水,好似要润润自己的嗓子,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居民亦稠庶,市货填委,俨然如一大都,堪为东北砥柱也!” 朱翊镠听着这堪称恬不知耻的夸赞之言,也忍不住的脸皮抽搐。 关键是这自称裴三益的朝鲜人,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真诚。 这辽阳一地,若不是自己亲自就呆在这,怕是还真以为是如此景象了。 “呃——” 朱翊镠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听得另一道声音响起。 是那裴三益边上的一人。 “潞王殿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郭之元。 他先是朝着朱翊镠作了揖礼,而后才接着那裴三益的话说道,“这上国的辽阳城确实壮丽。” “余早有朝天之志,每次有同辈自那京师返还时,必问其事,可谓是半世堪嗟井底蛙,两踪今喜踏中华!!!” “辽阳城内万屋鳞鳞,甲兵之盛,舟车之富,人物之繁,宫室之壮,城池之大,实在是难以用言语表露万分之一啊。” 郭之元说到这,也是一个停顿,像是在回想些什么,“尤其是那白塔寺,听闻已经有着数百年之久了,但我这登上望京楼一看,还是崭新如初,双塔如耸,好不壮丽啊。” “呃??” 朱翊镠的心头一跳,顿时从这朝鲜人的话语当中听出了不对劲。 这数百年的佛寺,居然崭新如初建,这可能吗?尤其是在这辽东一带的苦寒之地。 很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辽东苦寒,这百姓的生活自然困顿不已。 自己这一路南下,从开原途径数百里,一直到辽阳,自然是见多了这辽东百姓的生活。 这些各村落,都很是简单,所谓的房屋,也都是茅草加上黄土,这平无高低,大多都累积柴木禾谷在屋顶上。 其用意很是明显,就是为了无雨漏之患,但是这屋顶久耐风雨之后,往往色白如雪,一眼看去便是破败不堪。 而且这大多村子都没有规整道路,各类房子很是杂乱,只有那十字小道,好似瓦沟 自己就算是进了这辽阳,见到那辽东都司的衙门,也是一种陈旧之感。 可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那该死的佛寺居然是好似崭新一般?? “我辽阳城的学宫,比之那所谓白塔寺如何啊??” 朱翊镠说到这,又下意识补了一句,“本王初到,对于城中还不了解。” 这个问题一出口之后,那几个站在边上的辽东都司堂上官,一个个面面相觑。 彼此对视的眼神当中都流露出些许紧张。 因为他们清楚这学宫的现况。 同时也不清楚眼下这位潞王,到底是喜欢儒学,还是像他母亲一般推崇佛学。 “好叫王爷知晓。“ 裴三益代替郭之元搭话了,“小使初到辽阳城时,便第一时间前往正学书院了。” “恩,继续。” 朱翊镠能听出了这裴三益说话间的纠结,当即便时脸色一肃,“但说无妨,不用担着别人的职责干系。” “王爷!” 裴三益这时候,脸上才敢露出些许悲愤之色,带着些落寞的语气说道,“如今这书院的学舍颓毁不修,学生只能在破屋当中苦读!“ “并且那城内的文庙也是如此。” “也是如此??” 朱翊镠听到这话,心中的怒气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自己发现怎么到了这辽东城,这几年的城府修养都像是消失了一般。 “是的,也是如此。” 裴三益直接点头应下,“庙门不锁,阶庭芜没,就连…” 说话间,裴三益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就连那孟圣位牌都颠倒在下,无人去扶正。” 裴三益越说越气愤。 他们朝鲜所推行的政策,正是斥佛崇儒,以那程朱理学奉为圭皋。 原本他们是抱着学习和敬仰的心态去辽东,想要学习那辽东的儒学教育。 如今在辽东见到儒学如此落寞,自然是愤懑不已。 而不单单是这朝鲜人沉默了,就连朱翊镠也是沉默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天自己跟那个年老训导的对话场景。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啊。 “韩掌印!” 猛然间,沉默着的朱翊镠突然一声高呼,将那心中本就紧张无比的韩承庆给惊醒了。 “殿下!” 韩承庆一个抱拳应下。 “那朝鲜使者所说的…” 朱翊镠的双眼微微眯起,死死盯着那扭过身来的韩承庆,“可属实??” “殿下!!” 韩承庆顿时有些难以回答,但是下一刻在迎上那朱翊镠的目光之后,心中便有了决断,“属实的,殿下。” “呵呵——” 朱翊镠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直接笑了起来,“好个训导啊。” “寺院重修如新,而学舍如是颓毁,岂非君辈之羞乎??” “殿下!” 三位辽东都司的堂上官纷纷弯腰行礼,“还请潞王暂息那…” “不要跟本王说这些废话!” 朱翊镠直接粗暴地打断了那几个堂上官的话,而后将话题抛给了韩承庆,“那儒学训导可以开了他的缺吧?!” 没办法,自己现在只是一介藩王,虽说在政治上拥有着极为超然的地位,但是这儒学训导是朝廷命官体系,自己必须要用其他手段。 “殿下——” 韩承庆的脸上露出难为之色,其目光一直在那几个朝鲜使团身上瞟。 朱翊镠自然注意到了那韩承庆的目光,“你不用想着什么家丑外扬的问题!” “今儿个,既然朝鲜使者给本王,给尔等捅了出来,就不要捂着了,直接今天解决!” “你韩承庆,若是处理不当。” 朱翊镠半是威胁道,“少不得本王要参你一本,还有那辽阳的巡按御史,这人是吃干饭的吗?一并给参了!” “殿下——” 韩承庆一听到这话,整个脸都垮了下去。 “但是——” 朱翊镠的话锋一转,“你若是将这事如实地告知给都御史,那么本王便反而觉得你有功。” “殿下放心!!” 韩承庆直接一个抱拳,立下了军令状,“某今天就去,今天就去那广宁告知都御史去!” 那都御史,全称钦差巡抚辽东地方都察院左都御史,其巡抚都察院衙门,便设在广宁。 “行!” 朱翊镠点了点头,也直接催促道,“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明白,殿下!” 那三位堂上官,彼此对视,哪里听不出潞王此刻的逐客之意,哪怕这里本是他们的主场。 但是现如今,自己等人被握着把柄,没有法子,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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