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是北方人，在内地的时候对潮州菜没什么了解，还是到香江之后才吃了几回。 “潮州饭店，自然有潮州菜了。厚菇芥菜有么？” “有。” “再来一个干烧雁鹅。” “哎哟，这个还真没有。换个潮州牛肉丸怎么样？本地的牛肉，很好吃的。” “也行，就来这个，再来一瓶啤酒。” “好嘞，马上就做，稍等啊。” 李蒙拿出香烟，递给老板一支。 “吸烟么？中国香烟，华子，味道很正宗。” “哎呦，多少年没抽到中国香烟，这里卖的都是美国烟，总是抽不惯。” “我这里还有差不多一条，给你两包，祖国的香烟，抽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都是海外游子，别客气。” “那就谢谢啦。你还别说，这华子的味道就是正宗。哟，等一下，我给你沏茶去。” 李蒙给两包香烟，一是见到能讲汉语的华人感到亲近，二是趁机拉近关系，从老板这里了解一下当地情况。 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也没有帮手，多了解一些情况总是好的。 老板进厨房里去，李蒙看见墙上有几张照片，就凑过观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名堂。 照片上跟老板一起的女子，竟然是卓弦。 卓弦跟这个老板有联系！ 老板沏好了茶，也坐了下来，两人就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老板自称名叫唐耀祖，祖上是潮州人，清朝末年的时候到了缅甸，做大米生意。 他家这一支人没出什么人才，逐渐衰落，加上在缅甸被歧视，于是唐耀祖就到夜丰颂开了家潮州饭店。因为得罪了人，在夜丰颂待不下去，就到了这个叫作藤岩的小镇开了这家潮州饭店。 “这里生意怎么样？” “自然比城里差得远，不过也算过得去，好就好在平平安安。” “得罪了什么人，还要躲到乡下来？” “”唉，说来也冤枉。一个卖粉的地头蛇，经常到我饭店里吃饭，商量生意。后来他犯事，叫警察抓去，就怀疑是我给警察通风报信，于是他的手下就砸了我的饭店。” “你也该知道，这里距离缅甸不到一公里，贩粉的人多的是。各方势力都插手，竞争很激烈，人们早就见怪不怪，我才懒得去给警察通风报信呢。” “你看从夜丰颂到这里的路好吧，镇里的学校漂亮吧，都是那些粉佬出钱修的。老百姓才懒得管那些事儿呢，恨不得卖的人越多越好。” “政府难道就不管么？” “也不能说就不管，但是也不真管，便是想管也管不了。管得太严，兴许就没命了。警察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情况，李蒙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山高皇帝远，政府治理能力有限，地方势力坐大，加上毒贩心狠手辣，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出现这种混乱局面是必然的结果。 唐耀祖身体前倾，放低了声音：“老弟来这里，也是为了拿货的？” “拿什么货？” “这就不实在了吧，自然是粉啊。一个大马人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不是为了这个，还能为了什么？” “唐兄误会了，我还真不是拿货的。” “那就是警察？国际刑警。要不就是CIA？” “都不是，我就是来旅游的。” “旅游走到夜丰颂就行，何必还要到这里？哪个来拿货的，都不会说是干这一行的。不是说做生意，就是什么记者采访，乡野调查，学术研究，背包客旅行什么的。借口各种各样，其实都一样，就是为了粉来的。” “你是第一次来吧，看样子生意做得也不大。人生地不熟的，遇上黑吃黑很容易没命。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三天两头的，就在山里见到无名尸体。” “看在这两包香烟的份儿上，我就把这里的事情给你说说，希望你能活着回去。” 菜上来了，唐耀祖又拿来几瓶啤酒，说是今天遇到李蒙高兴，这顿饭他请客，于是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按照唐耀祖的说法，来自金三角的货流入泰国，这里还不是主要渠道，不过这里的交易量也不少。 流入的渠道主要有两个，一是通过边境口岸夹带过关，这主要是大老板通常采取的方式，但是这需要在边境警察有内应才行。 中小贩子一般都在山里的边境交易，遇到情况可以快速撤离边境，警察不能越界追击。 当然也有在藤岩镇等地甚至夜丰城交易的，不过价钱就要高出一截。 黑吃黑的现象经常发生，尤其是跟本地势力没有合作关系的生面孔和中小贩子，很容易成为黑吃黑的对象。用假货骗人，使用伪钞骗货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唐耀祖还介绍了夜丰颂做这一行的四大势力，还有藤岩镇做这一行的几个人，暗示李蒙，他可以帮李蒙引荐他们。 “谢谢唐兄的好意，我真的不是做这一行的，就是来旅游的。” “老弟啊，做这一行没什么丢人的。成王败寇，不管做什么，能把钱弄到手就是本事。当你一掷千金的时候，人们只会羡慕你，谁会管你钱是怎么来的？” “好啦，咱们不谈这事儿，喝酒。” 一个多小时后，李蒙结账离开了潮州饭店。唐耀祖站在门口，看着李蒙骑上摩托车远去。 一个三十来岁的妖艳女子出来，她叫美拉。 “他怎么好好走了，你忘了下药了么？” “这事我能忘么，我亲手下的药，别人早就迷倒了，他怎么就没事儿呢？” “是不是你露出了破绽，他看出来你不是华人？” “不大可能，这几年咱们迷倒了七八个华人，没有一个失手，从来没人怀疑我不是华人。”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来硬的。他的背包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带了不少钱来。”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这个年轻人跟别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我怕失手，被他反杀。” “送上门的肥肉，难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哼，哪有那么便宜，他越是说不做这一行，就越证明是做这一行的。既然来了，他就想拿货。这回就要看你的。” “怎么又是我？” “这个后生很英俊，你就不动心么？叫老三跟你一起去，一定把他的钱留下来。他实在不上道，就……。” 唐耀祖手掌在脖子上比量了一下。 美拉咯咯一笑。 “你一直都说，你把华人师父的本事都学会了。大概不会想到今天竟然在一个年轻人手里失算了。” “我师父只教我做菜的手艺，别的可没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