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李蒙和周通就出发。 从镇里出来就上山，也不能骑摩托车，只能沿着密林中的小路步行。 两人都戴着皮手套，穿着雨衣和靴子裤子连在一起的雨裤，雨衣下摆也用绳子扎起来。 这一身装扮，是周通给提供的。 这样装扮，是因为早晨树叶和地面的草上都是露水，下雨的时候能够防水。晴天的时候，可以防止蚂蟥、蚊子、牛虻和蛇蟒。 每人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打草惊蛇，周通走在前面，拿着一把砍刀。遇到挡路的藤蔓、树枝、灌木、杂草，还要不时砍一下开路。 “十来天没走这条路，这些藤蔓又长了出来。这个地方虽然穷，但是山上森林多，物产丰富，饿不死人。不象我在中国的老家，山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你回过中国老家？” “没有，我在美斯乐出生的，我父母是当年从中国转进出来的，不敢回老家。” 明明是兵败逃出来的，就别说什么转进了好不好？ “我来开路吧。” “不用，还是我走在前面，让你放心。” 呵呵，我在前面，你若是有什么坏心，也别想偷袭我。 走了一个来小时，山谷里传来汽车发动机轰鸣声。 “那是换岗的边境警察，看见那个木屋了么，那里就是边防的哨卡。前面不远还有地方警察的关卡，他们检查进出的行人。当然啦，如果有本地人的关系，也可以不检查。东边的口岸也是这样，大老板就从口岸运货。只有做小生意的人，才走香炉峰这一条线。” 周通没说做什么生意，但是认定了李蒙就是做违禁药品生意的，也就认定李蒙明白他说的生意是什么意思。 尽管树高林密，没有暴露在阳光下，但走了一个多小时，周通已经满头是汗，呼吸不匀。 “休息一下吧，抽支烟再走。” 李蒙递给周通一盒华子。 “中国产的香烟，这一盒给你。” 周通接过去，反复看了看。 “沪江制造的，还真是中国货啊。早就听说这个烟，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谢谢，谢谢啊。” 周通小心翼翼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真香啊，好烟，好烟。咦？你背着那么大的包都没出汗，好像没累着你啊。” 嘿嘿，别说背这点儿东西，就一百多斤，再走这么远，也累不着我。 “我年轻嘛。” “是啊，年轻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什么仗都敢打，永远也不知道累。” “你还打过仗？” “打过，跟泰国和寮国的反政府武装打过。就是靠着跟他们打仗，才能留在泰国，成为泰国人。” “那个时候我们93军也做粉生意，还给人武装送货，这些事情我都干过。对了，我还跟CIA的人一起用飞机送给过货呢。这条路，就是我们当年开辟出来送货的，不过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条路。” “现在的人喜欢享受，不愿意吃苦。运货的时候，要么贿赂官员，要么用飞机，没几个人愿意走这条路。像你这样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 “CIA还干过这种事情？” ""干过，干的多了，他们什么坏事不干啊？他们才是最大的毒贩，别被电影给骗了。”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抵达香炉峰西边几百米的一座小山顶。 “这个山顶就是边界线，南边是泰国，北边就是缅甸。那边，大该五百米远那个山口，看见路了么，那就是香炉峰山口，就是分界线。看见那块平地了么，那里有一些摊子，矮马，马帮，是一个小集市。” “集市上有正经做生意的，也有做特殊生意的。跟你做生意的人，到时候也会在那里出现。至于是什么人，想必你自己知道。” 从望远镜看去，这个小小的市场有二十来个摊档，还真有来买货的人。集市两边不远，各有一个村庄，买卖的人就来自两边的村庄。 李蒙原来以为边界处就是荒山野岭，骆驼和坤达他们就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交易，没想到交易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小市场。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这样的地方彼此顾忌，不能随便开枪，尽量避免黑吃黑，才是安全之处。 否则的话，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交易，说不定就黑吃黑打了起来。 唐耀祖连卓弦都能算计，何况那些毒贩呢。那些人可不是什么讲义气的家伙。 江湖上凡是讲义气的，都活不长。 “到缅甸那边去走走没问题吧？” “边境没有多少人，巡逻的一星期才走一趟。今天星期日，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巡逻的。即使有，现在也过去了。边民们见了也懒得管，一般情况下，不深入那边太多都没问题。” “交易的时候，遇见这边的警察，就往那边山上跑。遇见那边警察，就往这边山上跑。不是大生意，警察也不会冒险进山追。他们也有家小，薪水没多少，没几个愿意拼命的。” 已经到了中午，李蒙拿出罐头、面包、啤酒，两人开始吃饭。 一边吃饭，周通一边给李蒙介绍交易情况和他的经验。 现在李蒙才知道，现实中流行的的交易方式，跟电影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电影里的交易，或者在船上，或者在码头，总是双方各自一伙人当面交易，一手钱，一手货，当面验明真假。如果是真的，就各自离去。 如果是假的，就当面翻脸。 现在香炉峰这里流行的方式，是见人不见货。 双方先各自把钱和货放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后人见面。 见面之后，双方各派一个人到指定的地方验明真假，然后用对讲机通知自己的头儿，头头知道真假无误之后，再通知自己人交钱，交货。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能够尽量避免黑吃黑和假货、伪钞欺骗，二是遇到警察的时候，拿钱、拿货的人不露面，头头虽然露面，但是手里没钱、没货，就没有证据。 知道了这种方式，李蒙就可以采取相应的措施。 如果不知道这些秘密，还以为双方一见面就当面交易，警察突然出现，自己就可以趁火打劫，那可真是南辕北辙。 李蒙不禁暗自庆幸，请周通帮忙做对了，这一千美元不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