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说……若是……” “一个汉子，说话能别打盹不？”武母见他犹犹豫豫打断道。 “我知晓你想说啥，你觉着眼下你配不上余家是不？” 武灵宏一愣，她娘咋啥都能猜到，他轻轻点头嗯了声。 “行，你若真这样觉着，咱就找个你认为不高攀的就是了，当初，我说余有兰那事， 你也别急着打断我，我为你操心这些年，也真真累了，这个家没有个女人撑着以后日子咋过……” 武母从鼻孔哼出一声，抱着坛子肉就去灶房弄饭。 留下一脸不甘的武灵宏愣在原地。 腊月二十九，晴。 村子的河里站着好些男人。 他们赤胳膊赤腿儿，手里拿着筲箕或鱼篓闷着头在水里捞鱼摸虾。 每年的腊月二十九，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会到河里捞鱼。 寓意家家户户年年有余，岁岁年年河水源清流洁…… 大张小李也带着小聪加入捞鱼队伍。 站在岸边的人觉着冷，河里的人却没多大感觉，甚至觉得河水是热乎冒气的，总之欢声笑语萦绕河边…… 幼暖带着锁珍锁梅路过河边和岸上一些村民打了声招呼赶去三个单过的婆子家。 李婆子家。 “李婆婆，开春雪化了再去拔草……”幼暖从锁梅背篓里取出一袋米给她。 又拿了几串铜板递给她道：“你们拢共拔了十五天，这里是375文钱……” 李婆婆一只裂缝爬满指头的手扶着篱笆门。 花白的头发上裹着一块泛白瞧不出颜色的头巾，院子里几只小鸡仔唧唧叫着。 她颔首道：“麻烦你们跑一趟……这是？” 她接过铜板又指了指幼暖递过去的袋子问道。 “明儿新岁，想着给我家狗旺讨个好彩头，这里有一两斤米，不多，你拿着……”幼暖柔声道，把米塞她手里。 李婆婆眼眶湿润：“你这孩子，咋整这些理儿……”她心里酸涩。 每逢年节，除了李村长会来送点吃的，幺妞还是第一个给她送温暖的…… “你等着……”李婆婆拿着东西折回屋里，幼暖往里面探头看去。 李婆婆家就一间茅草房，房子里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洞一般！ 比她初来余家时的茅草房还要破败许多。 但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李婆婆好可怜……”锁珍心头涩涩的。 她们一路走来，村里都充斥着新岁的喜悦。 只有来到这里，很冷清，甚至瞧不见里李婆婆脸上有一丝笑容。 幼暖揉了揉她的头：“会心生怜悯，这是正常的……” 锁珍锁梅不太懂，这时李婆婆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小心的搂着一个袋子：“幺妞，这是我屋后种的花生，不多，你拿去，祝你家呀多子也多福……” 幼暖笑着双手接过：“嗯嗯，谢李婆婆吉言，我们还要去别家转转，就先走了……” 别过李婆婆家。 几人又去了陈大娘家和唐嬢嬢家。 单过的三家幼暖都给准备了三斤左右的大米。 其余两家也都感激的回了些自个种的菜蔬。 送完三家独过的婆子。 还有另外两家一起拔草的。 一家是刘婆子。 幼暖她们到时，刘婆子正拿着鱼篓背着小孙子要出门。 “刘婆婆，给你送工钱来了……”幼暖给她递上银钱。 刘婆子接过乐滋滋道：“哎哟，今年能给我小孙子发压岁钱咯……” 幼暖瞧了她背上的娃娃一眼，样子和小狗娃差不多大。 但没小狗娃壮实，当初刘婆子跟她换蛇肉据说就是给这娃娃的娘下奶吃的，不知晓有用没用！ 从刘婆子家拐个弯走一程便是刘三婶家。 幼暖瞧了一眼推了一半的土坯墙，墙角堆着些砖瓦，刘家要盖砖房了？ “汪汪汪～～” 一只栓在墙边的黑狗爬起来朝幼暖几人叫唤。 “闭嘴，你找哪个？”一个瘸着腿二十左右的男人用手里的棍子敲了下狗嘴问道。 “咦，幺妞……”幼暖还没来得及说话。 刘三婶抱着一捆枯草从院子另一头走出来，瞧见幼暖，她忙放下枯草过来。 “刘三婶，我来找你的……”幼暖笑着回道。 “你们拔草的工钱……”幼暖把钱袋子递给刘三婶。 正说着话，赵琴琴出来了。 瞧见幼暖身后的锁珍锁梅，噔噔噔跑上前扯过刘忠诚往里走：“你瞎跑个啥？”说完白了幼暖几人一眼。 刘忠诚莫名，死婆娘，自他腿上落疾，在外人面前从不给他脸面，不过…… “贱蹄子，怎么跟忠诚说话的，我削你……” 陈红枝“噔噔噔”几步上前把她扯着刘忠诚的手打落。 期间瞅见幼暖站在墙边，自家老婆子手里攥着个袋子，鼓鼓的，她心里一喜。 忙上前道：“幺妞啊，锁珍锁梅渴不渴进来喝口水……” 幼暖摇头，瞥了一眼头上顶着包的赵琴琴对刘三婶道：“刘三婶，这段时日暂且歇着，开春再去拔……” 刘三婶点头，笑意连连：“好好好，我知晓了……” 锁珍锁梅冲着赵琴琴冷哼一声，赵琴琴顿时急赤白脸想上前。 “好吃懒做的，你急着脸给谁看？”还没走两步，赵琴琴便被陈红枝一把抓着头发拖进去。 一会儿，身后便传来叫骂…… 赵琴琴尖锐的声音：“你死……” 陈红枝怒吼：“你死你死，你全家死……” 赵琴琴：“我全家就是你全家……” 陈红枝：“呸呸呸，死你老母……” 回到坡脚。 河里的男人兴奋地叫嚷：“今年的鱼儿肥得很……” “看来明年是个丰收年……” 幼暖嘴角噙着笑，回到余家。 大张他们已经回来了。 院子的石缸里是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缸子脚边的木盆里是一盆鲜活河虾。 宝花给小聪擦着头发埋怨了大张几句。 左右就是这么冷的天，不该随着娃儿的性子让他下水，寒气太重…… 大张难得的顶了几句：“男子汉下个水又不会咋样，小聪体格好着呢，是该锻炼锻炼，下个水就把你吓得……” 宝花闻言睨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别扭，她家三个孩子也算吃过好些苦，她如今这般的确有些娇气了…… “咳，男人嘛，就该像我这样！”大张见宝花脸色暗下来，赶紧找补：“以后才能保护你和他妹妹不是？” 宝花嗤笑道：“是是是，以后腾出时间让他跟着你锻炼锻炼，成不？” 大张一听，拍着胸脯道：“遵命！一定好好练练他……” 大年三十，晴。 宝花和大张他们老早就去了镇上，买过年的贴纸粘花，杂七杂八的。 寝屋里。 幼暖捂着肚子蜷缩在床，紧蹙眉头暗暗吐了几句国粹。 “唔，开年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