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便远离了阳丹市区。
远离了欲望、贪婪和谎言交织的骗子窝点。
天幕低沉了下来。
车外,高速公路两侧单调的风景渐渐模糊了起来。
余飞环顾了一下车厢,40座左右的大巴座无虚席,大部分的旅客都昏昏入睡。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随着车身有节奏地摇晃,他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跌进了梦的深渊里。
梦里的场景是灰暗的,是没有色彩的。
他梦里的主角是大哥余舟。
余家凹的后山有一处险峻的山峰。
祖辈们口口相传,留下来的名字叫做鹞子陡石崖。
儿时,余舟带着弟弟和3个堂妹在鹞子陡石崖的对面放牛、玩耍。
隔着一条幽深的河谷,他们小小的心灵被高耸入云的山体所震撼。
梦里,大哥余舟身着那件米黄色的长款风衣。
就是余飞在阳丹的火车站广场看见大哥穿的那一件。
余舟如苍鹰一般,在鹞子陡石崖的附近翱翔。
一会儿,扶摇直上与山峰的顶尖齐平。
一会儿,又急速俯冲!
眼看就要撞上刀劈斧砍一般黛黑色的巨石,他又来一个漂亮的回旋,化险为夷,又轻盈地徜徉在激流飞瀑的河谷之上。
梦里的余飞刚刚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只见乌云在这一方天空迅速聚集,一瞬间就形成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加上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劈头盖脸而来。
余飞心里焦急,连忙搜索大哥的位置。
这时,只见大哥余舟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直愣愣坠向幽暗的谷底。
余飞见此情势,心急如焚。
他大声呼喊着,连忙伸手去拉,拉到了一把虚无。
大哥余飞一直在坠落,坠向幽暗的谷底。
谷底是寒气四散的黑水潭。
~~~~~~
他惊醒在走走停停,昏昏欲睡的大巴车上。
余飞浑身是汗。
大巴车内污浊的空气,让他的心里更加烦闷,恶心想吐。
余飞挺直脊背,扭扭脖子,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
偶尔有一盏灯光快速逼近,又倏然远逝。
余飞惊魂未定,他艰难回忆着梦境里的每一帧画面。
人的想象力是平面的,
而梦境是立体的。
想象力是基于理性的描摹,
梦境则是感性喷发的天马行空。
想象力是主动去勾勒,
梦境是被动地宣泄。
所有想象力的总和,
都还抵不上在梦里眨一下眼睛~~~
余飞轻轻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大巴车内,满满当当的旅客,睡姿各异,一片祥和。
而他在刚刚的梦境里,山崩地裂,经历了一场风暴。
他甚至开始非常抵触回想梦里的情节。
这个梦,让余飞真实地触摸到了自己的潜意识。
余飞真正的惊悚和隐忧是什么?
就是怕大哥在现在的这条歪门邪道上越走越远无法回头。
最后等待他的,如梦境里的一样,是无底的深渊······
余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后就能回到熟悉的昌州。
他已经在考虑,一旦三金和薛蓝问起,为什么又回昌州了?
怎么不跟着你大哥一起干了?
他暂时还不想把大哥骗他过去搞传销的事实说出来。
也可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想编造一个理由,就说大哥个性太强势,对。
在他身边工作经常被他训斥,还是喜欢自己单干的好。
至于说,这样的理由能不能让他们两个信服,余飞目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海泊澜庭。
余飞拨打了小富婆薛蓝的电话。
“你总算还有良心,舍得给我打个电话?
怎么,今天忙完了?”
“我想你了!”
余飞说得很炽热,真情流露。
薛蓝接受到了信号,柔情蜜意地说:
“那怎么办?远水解不了近渴!
要不,我去阳丹找你?”
余飞笑着说:
“不用那么麻烦,你开门看看?”
“啊?”
薛蓝一阵旋风般冲过来打开门。
门口的余飞黑瘦了许多,笑容沉稳。
“讨厌!到了门口还给我打电话?”
“我是给你一点反应的时间,比如说,藏个小白脸啊什么的。”
薛蓝拿手掐他,对着屋内说:
“你赶快到处看看,说不定小白脸还没有跑远。
但是,如果,你没找到人,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余飞一把揽过薛蓝的腰肢,闻着她耳后的发香,说:
“那我就只能舍命陪娘子了。”
小别胜新婚,这屋内的气氛,甜蜜得有点如胶似漆~~~
余飞的归来,开心的不止薛蓝一个。
余三金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回来就好,应该说,你回来简直太好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感觉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我还害怕你跟着你大哥飞黄腾达了,就不会昌州了呢?”
余飞坐在烧烤摊上,惬意地喝着酒,抽着烟。
薛蓝的桥头烧烤已经转让。
变成了自由人。
这会儿也能出来尝尝别人的烧烤手艺。
喝了一瓶啤酒,她去了洗手间。
余三金问他:
“昨晚,几次?”
“什么几次?来,来,喝酒!”
“装,你就接着装吧!”
正好,薛蓝回来了。
余三金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薛蓝说:
“听说,海鲜生意的利润很大?
你大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余三金认真倾听着,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余飞不想骗人。
尤其是不想骗烧烤桌上的这两位。
但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偏要问。
余飞抬了一杯啤酒灌下去,说:
“他干的不错,养海鲜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客户关系也维护得很好,都是一些星级酒店和海鲜酒楼。”
他把一口烟吸入肺腑,接着说道:
“只是,我大哥这个人太强势,说一不二。
还把我当成小时候的跟屁虫呢,我屁大一点事都做不了主。
所以,就不陪他玩了。”
薛蓝接着说:
“你没回来之前,我还想哪天过去找你玩呢。
反正我已经不用天天晚上守着我的烧烤摊了,烟熏火燎的。”
余飞心想:
“幸好我跑出来及时!
不然的话,按照薛蓝的性子,想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她冷不丁跑去阳丹市找我,那就尴尬到家了。”
余三金还是从余飞的微表情上发现了些许端倪。
虽然不知道余飞在回避什么,但,他好像不想提及这次的阳丹之行的具体细节。
他连忙岔开话题:
“来,欢迎我们的余老板回到我们的老巢,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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