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程回来两个多月了，是第一次来镇上赶集。 前几次来镇上买东西，都没碰上圩日。 在客家人的口语中，一般把乡镇称为圩，把约定俗成的集市交易称为“圩日”。 人流量大、交易量多、散得晚的圩叫“老虎圩”。 而人流量小、交易量少、散得早的圩叫“黄擦圩”。 “黄擦”即蟑螂。 靠近市集，人流量明显大了，林程和许诗佳各自抱起一个娃。 点点和豆豆还不乐意了，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 他们正处于会走学跑的阶段，最近都不稀罕爸爸妈妈抱，更喜欢自己走。 林程用玩具诱惑，答应了等下买玩具给他们。 两个小家伙才安分下来，老老实实让爸妈抱着。 市集的地方没变，还是二十几年前的那条街道。 只是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房子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市集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自家养的土鸡土鸭、手工艺品、各种特色小吃...... 赶集的人也挺多，比林程想象中热闹。 周曼和许诗佳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林程也差不多，看什么都既熟悉又新鲜。 他上初中之后就没赶过几次集了，对市集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二十年前。 那时候赴圩是个大事。 因为交通不发达，农户大多挑担步行把自己生产的粮食、日用品挑、家禽家畜挑到镇上去卖，然后买回自己需要的东西。 大家都是一大早就出门，路上遇到熟悉的人便结伴同行。 对于小孩子来说，赶集是件开心、兴奋的大喜事。 能让爸妈掏钱买点小零食、小玩意最好。 不能的话，单纯转转，凑凑热闹，看看有哪些新鲜的东西，也很开心。 林程从来不放过每一个可以跟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去赶集的机会。 跟着爷爷奶奶，通常是走路去的。 跟着爸爸妈妈，大多时候是爸爸或者妈妈骑自行车带他。 记得圩日最热闹的是小巷里卖老鼠药、卖蛇药、卖跌打药的地方。 因为那里每次都有“撮把戏”，林程可喜欢看了。 在南方，特别是客家地区，撮把戏指的是结合客家戏曲及杂技，藉以贩卖膏药及商品的演出，常在偏远乡村的圩日进行。 例如，在某个故事中，一个外乡人通过表演魔术和卖药治好了当地人的病。 这个撮把戏的外乡人实际上是通过表演来行骗。 圩日上的撮把戏，男女老少都爱看，看得兴起了起哄、鼓掌，但基本都心知肚明那是骗人的。 真正购买他们产品的人很少。 以前市集上还会有一些年代久远的行业，比如补锅头、驳煲底、焊洋锡…… 这些行业都已经被淹没在时代的长流里了，只存在他们的记忆里。 ...... “妈，佳佳，这个是簸箕粄，你们要不要尝尝？” “旁边还有萝卜粄、笋粄、黄粄，要不都尝一尝？”林程问道。 市集上卖的粄实在太多了。 萝卜粄、苎叶粄、甜粄、老鼠粄、笋粄、芋头粄、捆粄、细粄、味酵粄、酿粄...... 不要说周曼和许诗佳了，林程都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他们只能挑着买了一些。 三人一边吃一边逛，还不忘往娃的嘴里塞一口。 整个市集逛下来，林程几人除了吃的和给娃买了玩具，其它什么都没买。 到旁边的服装市场看了看，周曼和许诗佳都不感兴趣。 然后，他们便带娃去了公园。 “我去帮三伯娘买两碗豆腐脑，给你们也买一碗啊。”林程说道。 “别了，吃不下了。” 许诗佳摸着肚子摇摇头，手上还提着没吃完的粄呢。 “三伯娘说那家的豆腐脑很好吃，我们买回去中午吃，回去不用做饭了。”林程说道。 “行吧。”许诗佳点头。 林程很快找到了三伯娘说的那家早餐店。 是一家新装修的店铺，里面有十来张方桌。 将近十一点，还有三桌坐有食客。 早餐店最显眼的牌子上写着：供应油条豆腐脑。 大城市里的早餐店，卖豆腐脑的地方肯定有一堆配料可供自选。 毕竟豆腐脑的咸甜之争是一道解决不了的难题。 咸党要加酱油、盐、姜末、蒜末、辣椒油等，甜党要加白糖、红糖等。 除了咸甜，他们还会选择不同的搭配。 比如豆腐脑配油条、烧饼、煎饼果子、肉夹馍、油茶...... 大城市需要满足不同食客的需求。 但在这里的小镇上，豆腐脑是甜的，也只有配油条这一种搭配。 多年未变。 林程上初中时，每个星期，爸爸妈妈会在周三给他早餐钱，到外面去吃。 他最喜欢校门口早餐店里的油条豆腐脑。 把浮在豆腐脑上面的糖搅碎，吃上一口油条，再喝上一口豆腐脑。 油条脆生生的，豆腐脑光滑香甜，那滋味，记了很多年。 偶尔会在早餐店碰到同道中人。 但后来他发现同道中人并不完全同道。 因为林程发现有同学喜欢把油条泡在豆腐脑上，直到松软了才吃。 他第一次看到时大为震撼，尝试过后还是不能理解。 买了豆腐脑油条，林程又去买了老婆喜欢的盐焗鸡爪和奶茶，也给丈母娘买了她喜欢的奶茶。 走到市场门口，想了想，林程又返回去了，给奶奶、大伯和三伯都买了些熟食。 买完东西，林程刚想走去公园找老婆，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许诗佳喊他别去公园了，直接开小货车回去。 她和妈妈带娃再玩一会，也要回家去了。 点点和豆豆玩累了，一上车就睡，到家从车上抱下来扔到床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继续呼呼大睡。 林程先把肥料、谷子等拉到果园，搬到杂物房里放好。 然后开着小货车给奶奶和大伯送了熟食。 接着去还车，顺便把豆腐脑和买的熟食给三伯娘。 最后才提着一堆东西回自己家。 林程看了一眼开着的房门，两个娃躺在床上睡着了，放轻了声音喊道：“妈，佳佳，过来吃东西。” 周曼、许诗佳和林程围坐在桌前喝奶茶，啃鸡爪，吃豆腐脑和油条，这就是他们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