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沉默中，程诩从人群中挤出，三两步来到林凡身前：“林老爷，你可以让开吗？” “……” 林凡拧眉望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侧身让开。 程诩昂头看了眼里面，又摇头一笑，回头看向百姓，高声道：“诸位，你们看到什么了？” “……” 百姓们亦是不明白，你看我我看你，各自摇头。 “这些年，你们挣了这么多钱，你们有多少人进出过林府？” “……” “你们知不知道，林家的造纸厂日入斗金，单靠造纸厂足以让林老爷买下临江半座城池？” “……” 程诩一声声提问，百姓各自摇头，没人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凡面露不解，轻声道：“程诩，你想做什么？” “知道百姓为什么如此推崇你吗？” 程诩又问了一句，见林凡一脸疑惑，高声说道：“这么多年，林府还是原来的模样，几位夫人穿金戴银吗？林老爷的衣裳还是这么两件，家里的仆人有人说过林老爷半个不字吗？” 说着话，他忽然抬手掐了一下林凡。 “喂，你干什么！” 林凡搓了搓被掐疼的右手手臂，眸中疑惑越来越深。 “看到了吗？你会疼，因为你是个人，你就算是挥霍奢靡，大家都不会说什么，这是你自己赚来的，大家推崇你，因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没有自觉高人一等，你跟我们一样，站在了一起，你赚钱了没让人心寒，你善待下面的人。” 程诩拔高嗓音，一把将守门的小门童拽过来，抬手拍拍小童的后背：“背诗。” “啥？” “背书！” “哦，我最近读的……” 小童不明所以，张嘴就开始背诗词，背了没几句，程诩拦住他，将他推到后面，继续说道：“谁家的老爷会让门童读书认字？” “不是，读个书认个字怎么了？” 林凡越听越迷糊，正想再说话，程诩手一挥，拦住他的话，低声说道：“林老爷！即便你不愿意，大家也想让你起兵，我们怕你离开临江，怕你以后什么都不做，就算是您真的不愿意，那也请您让我们来做，我们不怕死，我们怕再也找不到您这样的人。” 一听到敬词，林凡眼角抽搐，扭头看周围的百姓，百姓们都在点动脑袋。 “……” 短暂的沉默后，林凡苦笑一声：“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啊！我之前也说过，还不是时候，咱们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万事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不能意气用事啊。” “……” 百姓们也不言语，保持跪拜的姿势。 “都回去吧，等几位夫人回来，我会通知你们该如何去做，我还是那句老话，我要的兵不是只会闷头冲锋的，我需要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若是有一天我死在战场上，我希望我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站出来代替我，让天下成为天下人的天下。” 林凡笑了起来，随后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礼：“往后，诸位还请……” “林老爷。” 不等他说完，李凌山站起身来，拧眉一字一句的说道：“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会死在林老爷前面，我不会让所有人的希望就此破灭，谁想要对付林老爷，必须要跨过我的尸体。” “林老爷请放心，我一定挡在林老爷身前。” 其他百姓起身，重复着李凌山的话。 “好。” 见此一幕，林凡不自觉的笑了起来，重重的点头。 “啾啾啾～” 山间鸟兽齐鸣，凉风拂过山道。 车队顺着道路前行，为首的一男两女神态不一。 男子愁眉苦脸，不时唉声叹气，两名女子左右眺望，看到任何东西都是满眼新奇。 “五夫人，解药可以给我吗？我现在感觉嗓子干疼，浑身发软啊。” 陆明安苦涩的笑着，带着几分央求，苦兮兮的看着苏柔。 后者当即摇头：“不成，四姐打不过你带来的那几个人，要是给了你解药，你又会把我们绑回去！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去卖了药就回去，几万两银子，不赚白不赚啊！” “老爷真不差这点儿钱，两位夫人还是跟我回去吧。” “呸，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呗？你知道相公以前挣钱有多辛苦吗？” 陆明安刚说一句，苏蓉举起马鞭轻轻戳了下陆明安的腰，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天天要钱动不动就几万十几万两，知不知道相公之前有段时间穷的都要当裤子了？” “我又不是……” “嘘。” 陆明安正要回应，苏蓉忽然举手做出停止的手势，而后歪着脑袋听远处。 “都停下！” 后方马蹄声还在传来，苏蓉呵斥一声，凝眸看向山林深处。 片刻，她拧起秀眉，低声道：“有人来了！是马蹄声，人数不多，收起兵器，不要起冲突。” “嗯？” 陆明安疑惑的看向四周。 “快去啊！” 苏蓉将马鞭丢给陆明安，翻身下马，招手示意苏柔跟上自己，三两步跑到马车内躲起来。 后方几人听令连忙将长剑侧挂在马鞍上，拿出方巾绑在手臂位置，伪装成赶路的商队。 众人刚准备好，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十几名身着普通衣衫的男子从山林中钻出来。 两方相遇，同时怔住。 山林中的人似乎也没想到靖安附近还有商队，而陆明安等人也没想到真有人钻了出来。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 正当陆明安准备说话，苏蓉从车厢内探头往外看，清脆的喊道：“哥，怎么不走了！？” “没事，遇到几个樵夫。” 陆明安忙笑着回应，又看了眼那些男子，拱手问道：“诸位，前方可是靖安？我们是要去靖安……” “哥，你给宋掌柜送药，他们是宋掌柜派来接你的吗？” “我还没问，你不要心急。” “哥，他们是樵夫吗？你给他们一些碎银子，让他们带路呗？” 陆明安还在想着该如何回应，苏蓉再次张嘴询问，他顺着话头往下说，回头却见到苏蓉呆呆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撞，陆明安皱起眉头。 未等他再说话，苏蓉爬出马车车厢，冲着后方招招手，一左一右带着两名男子走向那些人。 “几位好哥哥，我们是从洪州过来的，这些银子是给几位哥哥……” 苏蓉手中数着碎银子，迈步走向那十几人。 十几人一个个面露疑惑，眯眼望着苏蓉，见她身形矮小，根本不构成威胁，悬起的心也算放下一些。 为首的人笑了笑：“我们是樵夫，前面就是靖安，你们先去吧，我们还要去隔壁山……” 话音未落，苏蓉已来到他身前，小手攥拳，只一拳砸在他的心口位置，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登时传出。 “一个不留！” 苏蓉的厉声斥责响起，身后两名大谁何身形骤然往前，从腰后拿出短弩匕首，贴身迎上去。 十几人虽说有防备，但也不像大谁何这样训练过，尤其是这种小规模的贴身战斗，转眼间，便有四人倒地不起，其余人见状想要逃离，可大谁何手中的短弩根本不给机会。 战斗转瞬间结束，陆明安忙带人迎上来，沉声道：“清扫战场，绕路……” “闭嘴！” 苏蓉抬手推了下他的下巴，圆润的眼眸盯向道路尽头：“他们是探路的斥候，后方有大队兵马要来了，所有人原路后撤！全速赶回洪州！” 此话一出，陆明安一愣，错愕道：“你认识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