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他蜷缩着身体,由四肢特别是左手传来的刺痛让他很快从意识模糊状态转为清醒,他双眼紧紧看着面前的人。等到她转过身后,江小天一时连疼痛都忘记了,那人确确实实是鬼师啊。
已经许多次求她,这次他连开口的欲望都没了,右手想撑起上身却痛到抓着一把土死死不放,然后仰头望着天空涕泪交加,连思绪都中断了。
“明天,就是第二轮”
鬼师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说道。
他痛苦地点点头,泪水不断从脸颊上滑过,鬼师似乎没看到他的状况,贴近说:“你什么打算?”
“我要比试!”
“可之后,特别是前五轮,上三清都会到场,如果出现意外我无法救下你”
见他依旧点头,却没有说出那句让她满意的话,鬼师叹口气同他躺在一起,看着本就没多少星星的黑夜。等到他泪水都风干了一遍又一遍,鬼师笑着问:“你认识多少星星?”
“牛郎织女,北斗七星”
“你知道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江小天闭上了眼,想以倦意来模糊感知,可疼痛显然不放过他,双眼满是疲惫感却始终无法入睡。
似乎她又在说话:“可我知道,无论多么黑暗的夜晚,只要有颗明亮的小星星,哪怕再如何被黑暗吞没,被黑暗囚禁,借着星辉指引我最终总是会走向那处光明的”
江小天无法回答,右手上却传来令人安然的温暖。
“我们都是身处黑暗的人”
他没敢相信鬼师的这一句话,再去回想时又听到了之后的话:“我们都有过他人所给予的幸福,也曾被星辉所笼罩,你也发誓过要守护下去,那么我请你永远不要忘记,如果你失去了她就去把她找回来,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哪怕你走到尽头也一无所获,可你始终是面朝光明的人呐!”
他即使在剧痛中也感受到鬼师握紧了他的手,语言所表现的张力令他肯定与鬼师的心更进一步。他无比怨愤身体还在拖后腿,为什么这些小伤还不能愈合,他错过了一个与强者心心相印的机遇。
在痛苦中他似乎听到一声长嘶,那只抚慰他的手似乎挪开了,亦或是鬼师已经离去,他的意识瞬间在此中断。
震城,雷火炼殿
座位上的几人有些骚动,无一不是杀意浓浓地看向尚华道人,而乾坤两派的掌门居于上座,迫于他们的实力,这些人大多只能怒目圆睁。
而赟望南毫不在乎在场他人,指着尚华高声斥责:“你那弟子斩杀我朝第九层中期的大将军,敢以下民之愤弑杀上等之人,罪大恶极,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什么!”
见他开头,有一老者站起来吼道:“杀我门内八位长老,心狠手辣,竟让他们身首异处!你现在畏畏缩缩交代的了嘛!”
又有人悲痛说道:“我教之中那十多个近卫通通死去,尸体全被抛在水池中,那等场面惨不忍睹,试问一个正派弟子做得出这种事吗!”
“我门中人亦被杀害,无一幸免”
他们各自讲述,彼此相视过后,一致看向尚华道人,看他如何处置。
简略一数座上的十一人就有七个前来问责的势力魁首,尚华心如乱麻,江小天那把折扇虽让台上台下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敢在震派境内出手,而且是七个势力,派出的杀手也无一幸免。
尚华不由得想置身事外,他实在无代入感,看着这些人吃瘪破防的神情心中痛快,刚想笑还是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依旧被呛得吐到地上。
他虽未答,铩羽乐却义愤填膺喝道:“北齐的燕王,一个第九层中期的大将军对付不了第六层巅峰的江小天,你等有何颜面在我殿内颠倒黑白?死了这么多人,倘若惊动师祖他们,在场的各位一个也跑不了!”
殿内的气氛越发焦灼,顾日耀放下茶杯冷笑道:“各位真是把我元和太一教不放在眼里,车轮战不够还要几个群拥而上,到最后连个小弟子都拿不下来,落个损兵折将,事后居然还有底气来这里呵斥,猖狂至极四个字用你们身上,还真不为过”
这几人虽气急败坏,面对他们的质问只能忍住怒火,紧绷着脸的惘星河站出来,他们无一人敢与之对视,听他缓缓说道:“死者伤势并无,都是一击毙命,而且是寻常思维难分析出的手段,在联通心脏的脉管处,似乎从体内的某种力将脉管炸开直接导致他们死亡,所看到的体表伤口也是因为血肉由内向外冲击力过大而形成的,由于外流的血过多伤口过大,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外伤,这也是他隐藏手段的高明之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并没有看到甚至没有感知到此人的存在,被他以极精妙的幻力操纵避开了个人的幻基感知,就这样杀死了”
众人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就好比是一个密不可破的墙,居然被一根针穿过然后射杀了墙后面的人,他们开始猜测此人的实力。
惘星河叹息说:“我无法做到,这不是简简单单境界压制所能及的,此人很可能是圆满之境,这个境界之上或多或少有了生界尊所需求的感悟,才能有如此奥妙的幻力操纵能力”
“圆满…”
众人大为惊骇,连尚华都捏碎了手里的杯子,顾不上满是鲜血的手,步伐不稳走向铩羽乐,嘴上喃喃着问:“小天他在您那里吗?我想去看看他”
“养伤呢,不便打扰!”
见他此时才知道焦急,铩羽乐并没有给他好脸色,扫视着其余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毫无此前的嚣张气焰,便呵呵笑出来说:“底下的人招惹了这种级别的强者,我不知诸位是想围剿他?但你们加起来恐怕也不够看吧!”
面面相觑之间,一位老者率先站起来撇清关系:“燕王殿下自然是知晓他们的死因,为何虚告与我等?”
赟望南冷冷地看着他们说:“死去的是诸位的人,你们不问,若不是本王相告你等只会潜身缩首,还敢在震派的大堂之上问责?”
他看向阶前站立的尚华,却再无多话,带着侍从转身而去。
其余六人连忙赔笑道歉,对着顾日耀三人作揖个不停,特别是对铩羽乐,他们异口同声请求后者处置。
铩羽乐缓缓说道:“谁的人自己处理好,现场的树林草木也被破坏了,照着此前列过的价目表如数赔还,此事不可泄露,一旦传得沸沸扬扬就不是我等来处理了,那请顾师伯、惘师伯也说说,怎么处置”
惘星河合上本厚厚的大册子,指着几人说:“这样的事一经出现,本身就是要让你们的弟子禁赛,观赛资格撤销,然后下一轮九皇会武也不可参加,鉴于你们受人蛊惑且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弟子禁赛吧!望你们悔改警醒,切勿再犯”
“谢过三位掌门宽恕!”
他们颇为欣喜,本身就是些不上不下的势力,怎会有弟子取得资格,这一算根本没有实质性处罚。而且北齐也并没有出色的且达到年龄标准的皇子,参赛的皇子第一轮便被淘汰出局,赟望南想到死去的臣子和这些墙头草的作态,虽气愤,心头却长吁口气,行动虽不成功也不影响之后的参加会武,他也算能有个交代。
于是走之前还不忘得意地看一眼尚华道人,后者毫无心思顾及面前的事,正揣测是哪位高人在指点江小天,不惜在此地为他大杀四方。
“尚华道人,你还有事?”
尚华欲言又止,得到座上之人的抬手示意,他也只好叹口气,不甘心地走出大殿。
震府,一处房间
“疼疼疼!”
“你以为我想给你喂饭?神仙哥哥说了你下午还有比试,他还说什么相信你拖着这身伤也能取胜,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你醒来后把你喂饱,怎么可能嘛,你这样的废物成了这副模样,那不是废物之王了?”
刚坐下就被他的胳膊顶起来,未兰嘟囔着说,她瞥了一眼要死不活的江小天,心中更是窝火,朝着他哇哇乱叫的嘴又塞了一勺说:“能吃本姑娘亲手做的饭,还是亲手喂的,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这么大意见,就直顾劲儿叫吧!”
“哎呦不活了,疼死我了,哎呦呦…”
他嚎叫起来,未兰见状气得翻了个白眼,放下碗两手想把他时张时合的嘴扒开,却使不上劲,看到桌上的折扇直接拿过来塞他嘴里,正好留着个间隙让勺子塞进去。
江小天只能像头猪一样哼哼两声,她气消了些,不一会儿把碗里的粥喂完,放下勺子却有些茫然,不知这人到底吃饱了没有。
心想他这么高大一碗粥也填不了肚子,未兰前前后后喂了他四碗,听到他喉咙里的打嗝声才停下了。未兰咽不下这口气,朝着他右臂掐了几下,嘴上恶狠狠地说:“这么重的伤还生龙活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本姑娘喂你就是你的福气!”
她仰起头走出门,江小天笑也笑不出来,疼痛使他不得不叫唤起来,或者是呻吟一般,嘴里还时不时拖着声音说:“杀了我吧,不活了哎呦呦…”
随后还有敲门声和未兰的呵斥,以及铩羽乐回来后她的抱怨,得到哥哥的夸赞和解释后,她的声音才小了许多。
“别叫唤了!”
听到居然是鬼师的声音,江小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却毫无顾虑坐到他跟前,检查着他腿上和手上的伤势。
“愈合得真快,可下午就比试还是太牵强了”
鬼师也没劝他,而是将纱布彻底揭开,他断裂的手骨清晰看见,只是贯穿处被层厚厚的血红胶状物所覆盖,不再渗血。
“什么东西?好吃吗?”
鬼师说着就要伸舌头舔一舔,江小天想要制止,疼劲儿回过来后他放弃了,自顾自叫唤起来。
“滑溜溜的,没啥味道”
她舔了几口见胶状物居然薄下来,连忙收回舌头,在嘴里回味一番却突然眉头一紧,愣愣地看着胶状物。
江小天的嚎叫声没让她想的太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罐倒扣在江小天手心,借着原有的纱布缠紧后,对着剩下的两条腿如法炮制,检查再无伤口后,江小天已经昏睡过去,她轻轻合上门消失在院里。
他清醒后发现自己平躺在比试台上,一抬头看到计时的九柱香快被香灰覆盖,再一看铩羽乐在台下哈哈大笑,一晃眼又没了。而台下满是仰头看他的人,一见他醒乱糟糟起来,似乎看了有好久,也期待了好久。阳光刺眼,可这种场景还不如让他早些被晒死,江小天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捂上眼想接着装死。
他数着过了几秒,还没听到对手的挑衅,就想抬头看看是什么个人才,还能让他以这样不雅的姿势出现在台上这么久,居然也不上前把他弄醒。
“你,你好!终于醒过来了”
他眯着眼看去对手竟然是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高大女性,起码他认知中很少有女子这么高,即使有也雷厉风行,不像她这般怯弱。她高挑的身材加之垂至大腿的马尾,实在特别,双手却背过身低头含羞,对视了一眼又慌忙躲开,再也不敢抬头。
舒服躺下,他懒得多看对手,嘴上便说:“太山派的江小天,请你报上名来”
女子啊了一声慌忙说:“我是碧波漾清门的屈南燕,江师弟,请多赐教”
他记忆里很少对女人动过手,杀的第一人却是个女人,他有时做噩梦也会梦到那个女人,看着她那凹下去的胸脯和从口角不断涌出的血,她一字一句审问着他,而他无言以对,只能被她像是镰刀般的胳膊绞杀于腋下。
曾经他打过雨笙,那是求生的欲望,而师妹差点死在他的棒槌之下,还有之后的小山女,这些足以证明他面对身为对手的女人下手凶狠,可能他根本不是个心善的人。
江小天心烦,他站起身腿上却毫无痛感,此时裁判刚好宣布比试开始。屈南燕见他没行抱拳礼,抬起的手始终不敢放下。江小天见状连忙回礼,却被一道流光吓得侧着身子躲避,而腰又被扭到了,咯嘣一声脆响。
“疼疼疼!”
他心想好狠的手段,双手抓起棒槌挡下第二击,无意间看到头上悬着的百十把剑心中一凉,又抬起棒槌抵挡头上,却被她轻易贴身。屈南燕一把抓住他腰间的折扇丢出了比试台,而裁判长老收回保存。
见江小天只能抵御,她想一击定胜负却看到手心里被划出的血口,何时所留她毫不知情。
没多迟疑,她使出杀招想结束这场比试,伴随着话语落下,手中的长剑从剑身中轴线处等分成两节,高速旋转后回旋镖一般朝他飞去,嘴上喊道:“狄缨•燕回无影!”
那把长剑上的锋芒闪着幽光,确如无影一般出现在江小天面前,被他用棒槌挡下,却是被突然弯折的剑刃夹住了,令他无法操控棒槌。
不用猜,另一把定是朝着他后背袭来,江小天只好分神拿棠木刃暂做抵抗,而屈南燕仅凭一把剑将他两个法宝牵制住。面对僵局她也早有应对之策,手指一钩袖口中便甩出数十支细如毫毛的长针,在后者仓促施展的九宫诀和八门奇术前陡然一拐,或是钻入石缝中,或是掠过高空,或是朝着他八门术未加防备之处试探,总之屈南燕对他的手段早已深思熟虑过,他一旦使出只会被瞬间击破。
对手并没有使出什么新招式,选择接下所有的长针,屈南燕暗自发笑,原来师父所说的黑马也不过如此。
见他已经单膝跪地硬抗,屈南燕已断定他毫无胜算,贴近而去却被手掌上瞬间蔓延到全身的疼痛折磨得摔落在地。
不用想就是他的手段,女子蜷缩着身体,四肢又被突然加重的痛感绷直后转为抽搐,她断断续续地问:“你做了什么?上次审判席胜诉之后你敢明目张胆地作弊!”
分为两部分的长剑黯然掉落,女子失去了威胁,江小天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衣服上密密麻麻的血洞,他却笑得十分灿烂:“看来碧波漾清门的师姐果真不如我这鲁莽男子能抗,这点痛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混、混蛋!”
“输则输矣,不必破口大骂,闹个比试输了又输了礼仪的局面,对大家都不好”
女子闭上眼紧咬银牙,泪水滴落间轻声说道:“我认输”
江小天看向裁判,见点头后放心为她解去疼痛,随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怎么会”
扶起屈南燕的碧波漾清门人看向扶起江小天的太山派人,各自的眼神中都满是困惑,场上寂静得令人窒息,却独独一人哭出声。
“别哭了,喏,给你的”
黄馨接过去,看到她手心上融化到只剩半截的微小冰刺,众人亦是不解,铩羽乐见状感慨说:“你早料定折扇会被夺去,所以先发制人”
“如果她拿折扇来反打,我毫无胜算”
江小天看向天空一笑,昏倒在他身上。
听说屈南燕刚下比试台叫嚣着要把他告到审判席,江小天躺下接着大睡,铩羽乐见状关上房门,和黄馨等人笑谈。她去时连受理的人都没了,大多数对江小天持有怀疑态度的人此次已经看出他的手段,只可惜人总是能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没人愿意把珍贵的机会浪费在她身上。
“师兄他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慰的觉,终于能放松一下啦”
黄馨双眼中莹莹发光,铩羽乐叹口气说:“对,这一轮之后的比试更为艰难,在天柱山举行,被万众瞩目,对手的实力也更厉害了,毕竟他已经进前三十二名了,再往前进一步都需要成倍的实力和努力”
“铩掌门不必担心,师兄比我强多了”
谈到实力,她对江小天毫无顾虑,铩羽乐不知是她刻意的崇拜还是确有此事,抱拳笑着告别:“黄师妹,不老峰的师兄们,我铩某人在此谢过诸位对江兄的照顾”
说着就要鞠躬,张大实几人连忙将他扶起,笑着说:“我等也与他交情深厚,铩掌门对我等太过生分,何况有师妹在这里照料,我等在这里也只是添乱,告辞告辞!”
他们不顾挽留仓皇逃离,铩羽乐与她站在震府门外看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人影,颇有感慨:“令人羡慕的关系”
“哪有什么值得羡慕呢?我看未兰师妹与你也是令人羡慕的关系呢!”
“哥哥妹妹的关系”
“我们更只是师兄妹的关系”
“嗯”
铩羽乐见太阳已经落山,转身后来到前厅,似乎是自言自语:“因审判席延迟一天,他明天就要进行第三轮比试,不容易啊”
黄馨听后点头,被他看着慌张说:“我肯定会准时叫醒他,请铩掌门不用担忧”
他笑着说:“叫我铩师兄便可,话说他是怎么以那样的实力进入太山派的?”
黄馨脸正红着,被他这么一问更慌了:“我、我不太清楚,我忘性很大,那些事情早就忘了”
“没事,都过去了”
铩羽乐与她停止交谈,共同站在院里,朝着他的房间看去。
“不早了,你进屋休息吧,如果要打水洗漱喊未兰就行”
她绝望地问:“难道铩掌门都看到了?”
“或多或少,没想到厉害的黄馨师妹还是个怕黑的小姑娘呢!”
铩羽乐笑了笑坐在桌前,她无地自容,说完话逃一般朝灶房跑去:“该做饭了,我去给未兰师妹搭把手!”
“师兄!你真棒!”
这是醒来耳边的第一句话,昨夜睡得很舒服,他想伸展肢体却疼得立马清醒过来,见师妹坐到近处笑着说:“你我二人都顺利进入前三十二强,已经达到了尚华掌门收徒的要求了!”
“他?”
江小天一脸鄙夷地说:“他本就没强制要求,说不定会多塞几个的”
他想了想又问:“咱太山派还有其他人吗?”
师妹此时却没了笑意:“有,古文龙”
“意想之中”
他又问:“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师妹笑起来说:“有的呢!咱太山派是除元和太一教、碧波漾清门之外拥有前三十二强最多的门派,与十九洞寺并列!”
“红衣教那个就是许继,还有吗?”
师妹惊讶地说:“师兄你怎么知道,没了”
“我还以为这三十二人里元和太一教得占十八个呢,看来光我们三个就占了十多个”
“师兄你太厉害了,前三十二强除了这五大门派和南陈,只有一个人,他名字叫刘卢霆,听说好像是西域还是蒙古那边来的王子”
他哀叹说道:“天下的少年奇才全被这些大势力网罗其中,普通人毫无上升的空间,真是可怕”
“如果有破局者,师兄便是”
他看向师妹,对这样的话满是怀疑,他也清楚自己这些年靠什么上位的,努力如果有用何必还在第六层巅峰,不过都是借来之物。
江小天坐起后靠着床栏,感知着体内不停运转的阴阳奇力,丧气似的说:“其实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们强于这些人似乎早不被允许,所在的门派就给你排了先后顺序,百年难变,我若不是侥幸掌握了奇力,也只是死在田埂上的平民百姓罢了”
师妹抓住他的胳膊说:“不会的师兄!你这样的坚强,这样的勇敢,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比我努力比我勇敢的大有人在,这不是我特别的借口”
“师兄不要这么想,起码我没看到过别人比你还特别”
被这么说,他愣了片刻,随后看着师妹动情地说:“唉,到头来成了自己所不齿的人,可我希望我能用自己的力量将正义真正贯彻下去,能力越大黑白的气场也就越大,稍有不慎祸害无穷,我希望你陪在我身边的日子里,能指正我的错误,不要一味支持我让我自私利己地活下去,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我希望你也会用你的认知来提醒我走向光明,我们相互扶持着走下去,我相信你”
话刚开始她心中积聚的情绪迅速释放,哽咽难言,几滴泪滚落后,她拿手绢擦着眼角说:“师兄,可我太过无知,有关你的事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丧失判断,但凡利于你的我一定支持,不利于你的我会想尽办法结束它,我怕这样的自己会承担不了这份责任,反而会害了你的”
他欣然笑着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我是你的师兄,愿意在其中承担主要责任,师妹,我是想说就算到了白翁峰,我还是会毫无保留相信你帮助你的”
被他这么一说,黄馨傻了眼,还以为他那一番肺腑之言是要为二人的关系定下长期的约定,可能有五年,十年,二十年,黄馨都想到了二人白发苍苍之后互称师兄师妹,仗剑站立于天涯之上,遍览江山。
然而师兄意不在此,她笑了笑说:“师兄的话让我心暖,可我的话依旧不变,无论是在哪种情况下”
见她情意浓浓,江小天立即转移话题,摆出副哀伤的神情说:“今天又要比试,接连不断的比试我已经心累,身心逐渐透支,这一次就结束吧”
黄馨点点头,他右手握住床栏试着站起,昨天还没有痛感的下肢此时酸痛难忍,他猛灌口冷气,还是一屁股坐回去。经历了那会儿的痛楚江小天再也不敢尝试,黄馨默默看着,他索性盖上被子接着睡。
“师兄,我给你端来的早饭你还没吃呢,吃完再睡吧?”
江小天想到了母亲,当初他中学时难得放假,他总是晚起,母亲也总会在他床边小声说:“曰午,快吃个饭,吃完再睡”
他忍不住哭出来,这一哭抑止不住情绪,知道师妹就在旁边看着只好蒙上头痛哭。等泪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他抹把鼻涕从被子里伸出头,看到师妹递过来的手巾,实在不好意思接过去,她却上来亲手给他擦净脸面,又端来碗要喂他饭。
“别”
江小天接过去,又有了泪水,他递过去粥穿好外衣,穿上鞋虽然腿撑不起身体摔倒在地,依旧爬起借着桌子站起身。
“师兄,你去何处?”
师妹捧着粥问他,他走出门扶着墙,双腿还在哆哆嗦嗦,目光却朝天上看去。
“今天下雨了”
“对”
“那天也是一场雨,站在雨里仰头看,雨点如数不清的箭矢朝着你的身体刺去,那种感觉很无助,很悲伤”
他扶着墙壁,师妹默默跟在身后,他走了几步回头说:“对啊,我有什么脸面见她?我还没找到雨笙啊!”
“雨笙”这个名字出现后,黄馨瞪大了眼睛,看来她就是师兄口中的妻子,而师兄失魂落魄是因为她,留在太山派修炼是因为她,离开太山派也是因为她,师兄的心是在她那里的。
对于师兄的心爱,她没有一丝好感,反而是一种怨恨,怨恨她的不作为,怨恨她给师兄带来的伤害,可怜的师兄只能承受着,到如今他精神恍惚的境况,都是因为她!
江小天一阵抓狂,瘫坐在地上靠着墙,眼神呆滞地说:“我在妄想什么?我在堕落啊,区区一个前三十二强就要放弃名额,为什么不再前进一步呢?想当一个不惧魔教的人,我就应该有胆识去争第一名,这是你该休息的时候吗,她还在等你啊!”
黄馨心疼地说:“师兄…”
而江小天丝毫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她为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我没能去救她,也没有救她的行动,我在这里天天浪费时间,鬼师曾告诫我的如今想来处处戳心”
黄馨冷冷说道:“还要比试的话就别多想了,现在就去”
江小天抬头看着她,扶墙站起后想摸她的头被一个侧身躲开,她傲慢地看去,对方丝毫未作停留消失在院里,她站在原地许久,随后拳头紧攥砸在墙壁上。
天柱山东南西北四方的比试场,远远望去也没他想象的气势庞大,密密麻麻的人站在上面,毫无章程,似乎是乡里百姓上街赶集。通往山腰比试场树林间的小路上行人你来我往,联通各个比试场的道路上人流不断,还未接近人声已至。
在他看来,九皇会武与太山派宗门比试相比无非人们服饰的颜色花花绿绿,数量上多了几倍而已。
半山腰上云雾缭绕,比试场内没有雨雾干扰,清凉的秋风一阵阵吹过,他在台上躺了一会儿竟感到丝丝寒意。
“还真是你啊”
古文龙从另一边走出,江小天也没想到会遇到他,支着头的手正是发麻,便抓起棒槌一撑站起身,又往前突突走了几步,差点脸直接朝着地上摔去。
“你状态很不好啊”
见他挑衅地笑着,江小天不答,看到九柱香熄灭半数,叹口气说:“如今只有一人胜出,同门之间论输赢,我是不愿这样的”
此时古文龙一脸肃然,沉声说道:“你可以放心交给我们,走到现在,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也想放弃啊,可我还有珍视的人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无路可退”
“不得已,还请你见谅”
他无奈地笑着,右手按住棒槌,左手反握着棠木刃,已经做好应战的准备。古文龙漠然而立,手中提着长枪回龙,枪现而风起声动,将这把宝阶上品的法宝交给弟子,虚清道人已经押上了家底。
裁判退出比试台,四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台上响起:
“第三轮开始,南场太山派古文龙对战太山派江小天”
这一场台下几乎聚集了全部太山派的门人,任虚清嘴上再如何强硬心中已经发凉,江小天面对那么多人的绞杀还能脱身而去,甚至顺利通过第二轮,他的手段更让人难以探清。
有弟子在他身旁耳语,屈南燕有着相当于幻术之王巅峰的实力,何况她掌握神术。
他低声反驳:“神术又如何?她跟我教第八层后期依旧天差地别!勿要扰乱人心!”
尚华等白翁峰的人却是满脸喜悦,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会有一个进入前十六强的弟子,就如今的成绩已经是稳压红衣教一头了,到时候宗门名声大振,更会有少年强者愿来徒太山为他们输送新鲜血液,于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回龙枪出而龙吟震耳,场内回荡着兵器碰撞声,气流浮动光芒耀眼。
二人的身形飞速闪动,眨眼间似乎看到满身血污的江小天大口喘气,古文龙持枪而立,冷眼相视,又似乎看到棒槌与匕首摔落在地上,离着二人五六尺远,江小天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竭力想去拿到法宝。
交锋还在继续,刚才的情景似乎是脑中构想,又似乎是真实发生,总之缓慢下来的碰撞声和更为强劲的力道表明将要分晓输赢,而其中一人在苦苦维系。
砰一声有人影倒飞出去,看清楚败方的虚清大为欢喜,甚至高呼一声:“文龙,快结束比试!”
然而古文龙没有这么做,他拿着长枪走到江小天面前,后者用满是血的手指勾到棒槌。他蹲下后把棒槌放到对手手中,高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不要放弃,可你的实力呢?告诉我你的实力!别白日做梦!”
江小天眼神中的落寞在这一句提醒后被怒焰充斥,他猛抓上去一道光幕将古文龙震退几步。
古文龙虽有些意外,猜疑被验证后更多的是喜悦,长枪指向对手说:“好啊,你总是会给我带来惊喜,就由我来试试你实力的深浅!”
没有主动出击,这样耗下去迟早对手会因为失血过多被裁判强行宣布失败,而他也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去出手。
古文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同时脑海中在思索着对手的出手方式,折扇开场之初就被打飞,如废铁拼凑的棒槌此时又有了威胁。
很快看到他因双腿无力再次倒地,古文龙眼疾手快,已经将棒槌和匕首踢飞出台面,紧抓着江小天的脖子将他提起,一步步走向比试台边。
然而飞速袭来的棒槌令他不得不丢开对手,看着手中被撞后发颤的长枪,这才意识到棒槌不仅有灵性,而且境界不输于回龙,他虽是被师父告知过却没想到如此,还以为宝阶上品是其无法触及的层次。
他恼怒地说:“最棘手的竟是此物!”
被一根棒槌打得落入下风,古文龙不甘心,如此压迫感的棒槌迟早会对回龙造成难以修复的损坏,于是将浑身解数施展:
“九宫俱全,八门拱卫,八神齐出!”
“回龙•龙啸九天!”
这短短数息将四种幻技十多招倾泄,一时间光芒四射,台下人无法直视,而一面镜子同样将光芒反折回去,古文龙短暂失明被棒槌一击打得飙血,直接飞出比试台。
落入人群中的古文龙当场昏迷,被执法队弟子架起后,虚清不得已认出失败的竟是他的弟子。
“文龙!”
他扑过去抱起古文龙,手一碰到回龙,望着台上胜出的江小天杀心大起,死界尊初期的实力将周围的人压制到半跪在地。
“必须斩杀此僚!”
他双眼血红,飞身而去被持剑的尚华打退,他见状愤然喝道:“你明知此次会武前我弟子在宗门内夺冠,是我派最大的希望,还要欲加阻拦!”
尚华收剑后提着他的衣领骂道:“无能之辈,你住口!败就败了,如今还想对同门晚辈出手,让天下人笑话也就罢了,你考虑过宗门的未来吗?”
他眼神示意一下又说:“你我代表的是太山派的脸面,如今是在元和太一教,轮不到你我在这里骂骂咧咧妨碍比试,胜负更轮不上你我插嘴!请比试裁判宣读结果!”
裁判古波不惊地看了一眼册子,毛笔一勾后说:“这一场,江小天胜”
听到公布的结果,虚清差点倒在地上,手中的回龙枪落在地上清脆一声,嘴里反复问:“怎么会”
虽说见识过棒槌的威力,此时看到古文龙都败了,王智伟等人也一脸震惊,张大实笑着叫好,带头鼓起掌来。
铩羽乐出现在台上,朝虚清这边冷眼一看,后者突然醒来,转身看着地上的古文龙,叹口气背着他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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