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锦衣卫，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辜殴打百姓，或者说与北风堂有关系的商人。 若是闹到百户所去，那也不过是停职，再罚些俸禄而已，这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的刚上任的颜虎从此坏了名声。 甚至被人打上贪赃枉法、冤枉无辜商人等等恶名。 虽然李看海与颜虎相处的时间不多，仅仅只有两天。 但就在这两天之中，他就已经见识过颜虎的性格。 对方是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不惧强权、明辨是非黑白。 甚至为了保护自己，还将杀北风堂喽啰的责任，全部包揽在自己身上。 当初自己因为见妻子被欺负而冲昏了头脑，一时之间不顾事情真相，直接出手打人。 如今冷静下来才慢慢意识到，虽然那么做道理上不对，但是符合情理。 所以说他不在乎自己的名望，而是担心自己会拖累了颜虎。 他环顾四周，看向那一双双热切的目光。 有期待、有好奇、有恳求、有猜忌、有鄙夷、有不忍。 压力之大让他忽然感觉到有些窒息。 这时一只纤细白嫩的玉手按在他的手掌上，让他停止了忍不住颤抖的手臂。 侧过脸去，对上的是那张朝夕相处、情真意切的面容： “放心，你可以的。” 在妻子的安抚下，李看海逐渐放松起来，手中拿稳秤杆。 另外一只手慢慢调整悬挂着秤砣的绳子，逐渐让秤杆趋于水平，最终得出第一杆秤的结果： “三两半！” 他紧张的高声呐喊，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缺斤少两、欺瞒百姓、做错事情的是那狡猾奸诈的吴德，而不是他们锦衣卫！ 群众随着他这一嗓子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敢起哄。 原本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北风堂眼线也只能暂时停下煽风点火的起哄。 吴德见事情败露，赶忙冲上来想要阻止： “大人，大人！够了，不用再称了，这杆秤坏了，它不准啊！” 结果刚要动手去抢夺剩下那两杆秤，就见一高大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他抬头看去，那足以在他眼前遮蔽天上烈日的身影，正是颜虎。 “你若再来阻挠一次，我砍断你一条手脚。” 吴德被他的气势镇压，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试图逃跑。 却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群众挡住了去路。 不少人面带愤怒，死死盯着吴德，防止他逃跑。 原因无他，这些百姓几乎都曾经在这药铺里买过药草。 毕竟除了伤病需要买药外，药汤对于武者修炼的过程也是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能强健体魄、延年益寿、滋补气血的药汤，寻常人也能买得起。 所以大部分百姓都有在吴德商行买药的经历。 如今想来，自己曾经可能买到的都是缺斤少两的药材，也难怪为什么那么快就用完了。 只不过他们信任这家商行的口碑与名气，怎么说对方也是丙午街鼎鼎大名的商行。 再加上寻常百姓家中也没有秤，便没有检查实际的份量。 而那些小摊贩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将自己的秤借给他们。 虽然他们都怀疑吴德商行的分量有缺，但若是真的称出来有问题，最终得罪吴德商行的还是他们。 他们在这条街中经营许久，亲眼目睹过吴德商行与锦衣卫、乃至北风堂有一定联系。 比起落得个横尸街头的下场，他们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把秤借给颜虎，完全是因为对方的气势太足，又有先前斩杀北风堂喽啰的传闻。 他们真心实意认为，颜虎能借机彻底整顿丙午街的商行，还他们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第一杆秤的结果给了李看海信心和勇气，再加上妻子陪在一旁，彻底没有了胆怯。 他将这第一杆秤交到妻子手上，然后拿起第二杆秤，继续将药包放在秤盘上。 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第二杆秤的刻度。 原本微微倾斜的秤杆，在秤砣卡在三两半的位置恢复水平。 群众顿时爆发一声惊呼： “第二杆秤了，这已经是第二杆了，我觉得就是吴德商行缺斤少两。” “是啊，四两少了半两，那岂不是半斤要少一两？这药铺当真黑心肠啊！” 大部分人则已经认定结果，无需再来第三杆秤。 有部分人仍旧保持观望态度，甚至那些北风堂或是吴德商行的人，还在挣扎： “别着急，还有一杆秤，到时候结果二对二，可就说不准了。” “就是啊，我看这锦衣卫也没什么好心思，说不定几杆秤都是他调过的。” 此话一出，颜虎那双漆黑眸子转向说话之人，顿时让他感觉寒意刺骨。 只能侧过头去，躲在人群身后，不敢继续出言。 颜虎倒是不会担心因为此人的三言两语，就会影响了整个舆论的风向。 毕竟从始至终都有一大部分人亲眼目睹自己试秤的过程。 李看海看着秤上的结果长出一口气，随后拿起最后一杆秤。 本来吴德在看到第二杆秤的结果后，已经心如死灰，感觉到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他也彻底认清现实，颜虎不会像以往那些锦衣卫一样，交点钱就放过自己。 况且他还敢杀北风堂的人，自己这种商行的吴德，在对方眼中就更加没有任何威胁了。 见李看海还要继续上秤，吴德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痛哭流涕： “求求你们，别称了，我知错了...” “是我猪油蒙了心，为了点碎银砸了自己招牌，我愿意赔偿啊！” 眼下已经无需继续称量，他自己便已经招供。 但是这么做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谅解。 “我呸！” 人群中有一人恶狠狠的朝他脸上吐了口痰，然后说道： “当年我娘病重，我花光全部积蓄来你这里买药给娘治病。” “结果那么多钱就只能买几天的药，到了最后害的我娘躺在床上，在痛苦中病逝！” “如果你没有缺斤少两、给足分量，我娘现在还活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