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快跑——！！” 侥幸位于边缘或反应稍快的天兵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向两侧飞遁，却依旧有许多被那笼罩天地的余威扫过，仅仅一个照面，便是筋断骨折，仙甲破碎，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抛飞出去，生死不知。 而做完了这些，孙悟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凌霄宝殿外，那亘古肃穆、弥漫着无形威压的广场边缘。 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一颗小石子轻轻点破。 紧接着，那身锁子黄金甲便在弥漫的仙霭与庄严的宝光中，毫无征兆地显化出来。 孙悟空，持棍而立。 他微微抬首，凤翅紫金冠的翎羽在凌霄殿散发出的浩瀚神光中轻轻摇曳，藕丝步云履踏在光洁如镜、铭刻着周天星斗图案的玉质广场上，悄无声息。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火眼金睛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比南天门广阔千万倍、也肃穆千万倍的广场。 广场之上，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与南天门猝不及防的崩溃不同，这里显然已经接到了警讯，或者说，早有准备。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最外围，是无数身披金甲、手持神兵、法力勾连成片、结成一座座森严战阵的天兵天将，如同金色的潮水，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怕是不下百万之众！ 肃杀之气凝结如铁，冲散了往日祥云。 内层，则是一尊尊体型庞大、显化出部分法相的神将、星君、天官。 有手持巨斧的，有身缠雷电的，有目运神光的…… 气息强弱不等，但皆在太乙金仙之上，各自镇守一方，眼神凝重地锁定着突然出现的孙悟空。 然而，最令人骇然、也最让这片肃杀广场平添一份诡异祥和与沉重的，却并非这些天庭战将。 而是在那众仙神之上玉，端坐于一方金莲之上的身影。 那是一位老僧。 面容枯槁，皱纹深如沟壑，刻满了无尽岁月的沧桑。 手中还握着一盏古灯。 他仅仅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便让孙悟空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无数仙神都望而却步、心神崩溃的恐怖阵仗，孙悟空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架势不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看来，是专程在等俺老孙？” 望着底下的孙悟空，已然归于西方、尊为古佛的燃灯微微叹息道：“你这猴子，就当啥也不知道，老老实实的不好吗？！” 孙悟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老老实实陪你们演戏？！” “这样不好吗？！安然走完这场戏，你自可得全正果，享无边清净，且无太多危险，这样对你、对我等，都是件好事！” “好在哪？”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金箍棒嗡嗡作响，“好在被人如同戏子一般戏耍？好在把俺的人生、俺的喜怒哀乐、俺的血性，都当成你们饭后的笑谈？！” 燃灯古佛寂灭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沉默了许久，亦是叹了一声。 “痴猴……你当真以为，我等这满天神佛，容不得一个你一个石猴？” “难道不是吗？！” 燃灯的声音如同从虚空传来：“非是不能容，而是……你暂时不能出现在我等洪荒之中！” “去你妈的老秃驴！” 孙悟空眼睛几欲冒火，“这还叫不能容俺？！” 燃灯闻言，倒也没有丝毫生气，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痴猴……你当真以为，这满天神佛亿万载的安宁，是凭空得来的？” 孙悟空听到这话，眉头不由一挑。 他不明白眼前这老秃驴为何突然说到这来。 天地安宁？关他屁事！ “洪荒之中，天地运转，自有其垢。仙神修行，自有其业。众生念力，自有其浊。”燃灯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描述天地法则般的冷漠，“这些无形之垢、之业、之浊，日积月累，若无处消解，便会淤塞天地，腐坏根基，也因此，当天地所积攒的业力劫气达到一定的层次，便会引得天地自发清理，而这便是量劫的由来。” 孙悟空眼神一凝，他虽然不知具体，却能感觉到话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关乎存亡的沉重。 但想了想，眼前这老和尚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这玩意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只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没多久的猴子！ 什么量劫，什么天地清理，又不是他弄脏的！ “所以呢？” 孙悟空呲了呲牙，压下心头那丝被宏大叙事带来的不适，语气依旧桀骜，“你们天地脏了，要清理了，跟俺老孙有半根毛的关系？是俺弄脏的？还是你们这帮神仙拉屎不擦屁股，积了这么多业，现在想赖到俺头上？” 燃灯对于孙悟空粗鄙的比喻毫无反应，只是那目光似乎更幽深了一些：“不错，此次量劫的确与你有关。因为你便是此次量劫的引子，只要你出现在洪荒之中，此番量劫必定爆发！” “啥玩意儿？！”孙悟空一愣：“俺是引子？” “我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石猴，能引动量劫？老秃驴，你开玩笑吧？！” “老僧没有开玩笑，你之存在，殊为特异。”燃灯的声音如同阐述天条，“你乃昔日女娲娘娘补天石所化，身负补天功德与混沌魔猿遗泽。此等根基，本应深藏，与世无争。然你天生灵明，桀骜不驯，一旦踏入真实洪荒，你那未被磨砺的“逆反”本性，便会如磁石般，自发牵引、汇聚洪荒中因果业力，使之加速凝聚、显化，从而提前、并可能失控地引爆量劫。” 孙悟空听得眉头越拧越紧，他虽然不太明白那些文绉绉的词。 但大概意思倒是听明白了。 老秃驴的意思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就像个行走的爆竹，走到哪儿，哪儿的晦气就凑过来，一点就炸。 妈了个蛋的，他有这么晦气吗？ 燃灯继续道：“原本我等倒也并不介意量劫的爆发，虽说量劫容易生灵涂炭，但此乃天地规律，我等本不应抵触，也抵触不了，能否苟全性命全靠自身便是了。但如今，洪荒强敌环伺于外，混沌之中隐患无穷，洪荒各族乃至各方大能，皆需全力应对外患，根本无暇、也无力在内部分心，去应对一场全面爆发的、不受控的量劫。” “也正因如此” 燃灯古佛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指向性，落在孙悟空身上，“我等需要一场可控宣泄。在真正的、足以动摇根基的大劫来临前，先将一部分淤积的“毒素”引导出来，在一个安全、隔离的环境中，让其提前、有序地释放、消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