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正月初六。 破五已过，扬州城鞭炮声此起彼伏。 所谓“破五”，正月十五之谓也。 旧俗，"破五"之内不得以生米为炊，妇女不得出门。至初六日，则王妃贵主以及宦官等冠帔往来，互相道贺。 新婚女子亦于当日归宁，而诸商亦渐次开张贸易矣。 然而，就在这样大好日子里。 林夫人领着女儿“小林冲”并两个随行的婆子，一张俏脸阴沉的像能拧出来水一样。 “盐台大人，夫人！” 张顺在水门等了许久，眼见林如海、林夫人先后过来了，连忙前去拜见。 “哼，狗腿子！” 不待林如海开口，林夫人先骂了一句。 “狗腿子”张顺唾面自干，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手背朝外，朝摆了摆“去吧，去吧”，然后又看向妻子和女儿。 “呸，老不修！” 林夫人又啐了他一口，大步走进了漕船。 “呸，老不修！” “小林冲”学有学样，也朝林如海吐一口，亦往漕船里走去。 只是刚走了一半，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折了回来。 林如海心中一喜，连忙伸开了双臂，心道：还是女儿和爹亲！ “哼，狗腿子！” 没想到“小林冲”跑过来，学着林夫人的模样又骂了张顺一回，这才头也不回的进了船。 “呃......” 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顺和林如海相顾无言。 “你呀你，过分了！” 张顺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林如海摇了摇头，再次朝他摆了摆手。 “她们都托付你了，一路上务必小心。她们身子骨弱，仔细别被风吹住了，别冻着了，别淋着了，也别累着了……” “放心吧，放心吧。晚生一定安排妥当，把她们母女二人安安全全的送回娘家！” 张顺连忙一一应了，这才登上了漕船。 明代漕船一般为四百料浅船，吃水不到三尺，以运送粮食为主，兼顾其他。 后来，有好事者依样改制，又增添了船舱、船篷充作客船，每艘大致运兵、运客五六十至百余人不等。 张顺得了朝廷恩准，着他带领麾下一百家丁上任。 于是，他便把徐全、袁绍和邵元三人以及新练的一百灶丁留给了林如海，自己带领原来的家丁随行。 为此，他特意雇了一大一小两艘漕船。 大的那艘留作家丁乘坐，小的那艘留给自己和林夫人等人。 实话实说，为了避免尴尬，张顺其实一点也不想和林夫人共乘一舟。 奈何既然林如海把夫人、女儿托付给自己。 若是自己不管不顾，留着她们和两个婆子单独乘坐一船，他委实放心不下。 如果让士卒上船，又怕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她们，也是不好。 万般无奈之下，张顺只好带着婉儿、柳如是亲自上阵，让宋康年等一干将领士卒挤到了后面去大船上去。 “哼！”张顺刚掀开船舱上的帘子，还没有进去，就听见了林夫人的声音。 张顺抬头一看，不由暗道：苦也！ 你道为何？ 原来这条船的船舱倒还算宽敞，但是终究不是画舫，里面设施格外简陋。 除了船舱出口挂上了帘子，外面糊上了窗纸以外，里面的舱室与舱室之间虽然有木板相隔，但是窗户上什么也没有贴。 这样一来，船舱的乘客之间，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哼！”林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小林冲”显然也不给他这个“坏人”好脸色。 张顺没敢吱声，连忙向柳如是使了使眼色，寄希望于她的2级说服技能能够平息林夫人的怒气。 “姑娘请回吧，我家夫人最讨厌来历不明的女子！” 谁知柳如是刚走到她的隔舱跟前，早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柳如是一听这话，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两个婆子话说的很委婉，但是再委婉，显然柳如是也听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张顺忍不住瞪了那俩婆子一眼，把柳如是拉了回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不委屈，不委屈。贱妾自知已是残花败柳，原不足以侍奉将军……”柳如是不由自怨自艾道。 “好了，好了，我喜欢就行，你管别人做什么？” 张顺哭笑不得，只好安慰道。 只是他这一安慰不要紧，早得罪了一人。 “哼！” 只听见妹妹张婉儿同样鼻孔出气，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林夫人隔舱跟前，一边乜斜着张顺、柳如是二人，一边大声道。 “夫人所言甚是。这世上的男人，大多负心薄幸，一见到漂亮的风尘女子，把父母也忘了，妻子也忘了，功名也忘了，只顾和她卿卿我我，山盟海誓。” “等到钱被人骗完了，家产也被他败坏光了，这才想起故人的好来，真是可气，可杀！” 林夫人心里正窝着一股气，一听张婉儿这话，顿时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 她连忙接话道：“对对，你小姑娘你年龄不大，看的倒挺透彻，快进来，咱们说说体己话。” 高，实在是高！ 张顺一听妹妹这话，忍不住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嘞个乖乖，关键时刻，还得是妹妹出马！ 哎，我骂你一顿，你给我竖大拇指干嘛？ 那张婉儿正骂的起劲儿，突然看到哥哥在柳如是背后偷偷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一时间都懵了。 我嘞个猴来，你故意气我是吧？ 张婉儿一想到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指桑卖槐、含沙射影、指东骂西，除了指名道姓以外，把能骂的全都骂了一遍。 那林夫人作为大家闺秀，哪里骂的出口这些？ 一时间她只把张婉儿当做她的嘴替，两人倒是越聊越投机。 她们那边骂的高兴，张顺这边倒也落了一个清净。 于是，他便带着柳如是选了一个偏僻一点的隔舱，坐了进去。 两人刚一落座，柳如是就习惯性的往他怀里钻去。 张顺本来有点拘谨，想把她推开，结果看到她小嘴一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只好大着胆子把她搂进了怀里。 张顺身材高大魁梧，柳如是身材娇小玲珑。 他这一抱，几乎把她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进去。 女孩子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一股女子特有的幽香往鼻子里钻去。 张顺满足的打了一个哈欠，听着妹妹在隔壁絮絮叨叨的声音，慢慢觉得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一般。 在他彻底进入梦乡之前，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四美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