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屠龙斩悬浮在扶蝗面前,申钰和晏几回不由得相视一笑,然而正当他们上前时,屠龙斩竟然一溜烟地飞走了,几乎一瞬之间,便从法阵的缺口冲了出去。
众人一头雾水,都被这等奇怪的现象所震惊,但看扶蝗满脸诧异,似乎不是他所为。
晏几回又惊又急,大叫一声,“快追!”
却只有申钰一人同他急追出阵,似乎燃灯已对屠龙斩失去了兴趣,他扼着琉璃婉的脖子,看向罗獾,“你还杵在这里看什么?快滚去乌桓,跟那个红眼老魔说一声,就说本老一定替他照顾好琉璃婉!”
罗獾很是担心琉璃婉的安危,但琢磨一下之后,觉得燃灯倒也不会就此杀了琉璃婉,随即无声一拜,转身飞出阵外。
挟持琉璃婉的确很有必要,英邪也曾劝说扶蝗生擒琉璃婉,只是扶蝗很怕旱魃因此狂性大发之后,直接杀了朱变等人,故而犹豫不决。
说实话,英邪很赞成燃灯的做法,遂对扶蝗玄音道,“鬼老,何不将计就计,再来一个偷梁换柱?”
扶蝗玄音道,“本老一开始觉得华沛很合适,可华沛只是普通象翥,其性格也与琉璃婉相差很大,旱魃没那么好糊弄,就怕弄巧成拙。”
英邪玄音道,“绮罗鬼老的换脸术等同复刻,表面是看不出来的,而华沛又很老成,只要应对得当,大抵不会露出马脚。”
扶蝗沉吟少时,目光一瞬,紧张道,“青面獠哪里去了?”
英邪回忆一番,倒吸一口凉气,“不好,他可能正在报仇!”
扶蝗愕然,“快,你等快去阻止他!”
确实,青面獠终究没能抑制内心的仇恨,已和华沛打了起来。
华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对她动起杀心,更加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有象翥的实力。她也知道岑敖偷偷利用血炼功进行修炼,如今看到儿子的修为提升如此之大,她显得十分激动,似乎死在儿子的手里也能接受。
面前儿子的法象,她一直躲闪,并未予以还击,她满以为是儿子的血瘾发作了。
青面獠的法象毫不留情,似乎真是血瘾发作了,但他并未染指什么血炼功,又何来血瘾之说呢?
岑葑看到青面獠已将华沛逼到绝境,许是看不下去,忽而祭出法象,直接朝着青面獠打去。也正是这一击,逼得青面獠放弃连环招,未能一举杀了华沛。
袭杀华沛的法象划破夜空,几乎周遭十里见方的区域突然天明,威力何其之大,可见一斑。
幸好只是和那法象擦肩而过,华沛倒吸一口凉气,立在半空之中,冲着青面獠大叫,“儿子,你疯了!我是你母亲!”
岑葑亦是后背发凉,不由得怒视青面獠,“畜牲!你想拿着你母亲的人头去向玄机城请罪?是也不是?”
青面獠驻空在空中面露微笑,“不行吗?”
华沛全身颤抖,目光又悲又凉,“是啊,只要杀了为娘,你就可以将功抵过……你毕竟是岑氏的继承人,现在岑巍死了,你便是族长了,你要是不这样做,那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岑葑牙齿一紧,“逆子!你不配坐上族长之位!岑氏交给谁,也不能交给你这个畜牲!”话音刚落,华沛袭来一束强光,他惊然的同时,已经来不及躲闪,随之双眼一黑,坠落而下。
见岑葑跌至地面,青面獠悸栗地俯冲直去。
岑葑失了右臂,满身都是鲜血,此时平躺在地上,神色极是凄然,扭头看着一座座土垉,“好一对母子,报应,真是报应……”
华沛跳将下去,站在青面獠的身旁,在看了一眼岑葑之后,便低头噙泪道,“母亲成全你,只要你能平安,为娘和你父亲可以去死……”
眼见华沛祭出法象,青面獠伸出手,快速地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其举起,满眼都是憎恨。
华沛轻轻抓住青面獠的小臂,弹泪嗫嚅道,“儿,儿子,你,你不能杀,杀你父亲,交,交给为娘……”
重重地甩开华沛,青面獠闷哼一声,眼泪飞舞。
华沛苦笑不止,“儿子,为娘杀了你父亲之后,自会自尽,你不用背负弑杀双亲的恶名。”
“恶名……”岑葑怒视着华沛,声泪俱下,“你儿子巴不得背上这种恶名,但,对他而言,这哪是什么恶名呀!这是成就!”
青面獠取出一块带有岑字的黑色玉佩,扔向岑葑,“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本无性命之忧,你为何要将我们母子接到岑家堡?你想尽责,却为何不管我们母子的死活?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母亲被吊死的画面……”
“你,你是桀儿?”岑葑拾起玉佩看了少时,双目立即湿润,质问道,“你果真是我儿岑桀?”
“岑桀?”青面獠哈哈大笑,“我姓南宫,可不叫什么岑桀!”
“南宫桀?”华沛浑身发抖,歇斯底里道,“我儿呢?我儿呢?我儿岑敖在哪?我儿在哪!”
“你儿子,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儿子了!”青面獠冷冷发笑,“我那年遇到喰魂鬼老之后,看到了报仇的希望,每天都幻想着如何亲手杀了你!今日怎会让你自尽?”
“混蛋!”华沛祭出法象,狰狞地怒吼道,“还我儿子!”
“来吧!”青面獠手中生光,一轮法象就此凝聚,面露微笑道,“就让我领教一下华沛郡主的实力!”
顿时,两轮法象对撞在一起,一束眩光照亮周遭,震耳的轰鸣之声宛若霹雳。
虽说华沛已有中期象翥的水准,可正如各州所言,鎏州的象翥大多功法一般,而她功造只在三崇阿,即便能够使出吞云劲,威力也不淳厚。
青面獠也是中期象翥,然而功法已至五崇阿,就算一招无法杀了华沛,但几招下去,便能轻松取胜。
修炼者到了象翥位,已谓不凡,这浩瀚的吞云劲,要在开元之前,定然要被视为神灵之笔。
强烈的冲击波席卷着周围,以令这座荒凉的水屿更加惨淡。
岑葑躺在地上,木然地看着他们斗来斗去,其身并未祭出玄盾。无论是岑巍的死,还是南宫姝的死,他已无颜苟活人世。若说万念俱灰,那也不全对,至少长子活着的事,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
南宫姝是他最爱的女人,遥想当年,要不是鎏厉王以悔婚为名问罪堵岑家堡,他也不会辜负南宫姝。
正思间,却见华沛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住了,于是鸠车竹马的记忆,以及几十年的夫妻事实,予之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悲剧。
见有一轮法象朝她而去,岑葑撑起身子,飞快迎去,直接挡下在了华沛的身前。
华沛目光惊然,便将所有的玄气附着在玄盾之上,将岑葑包裹在内。
可是呢?青面獠的法象威力太甚,以致华沛的玄盾支离破碎,而强烈的冲击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岑葑的身上。
青面獠看到岑葑急急坠下,口中不禁轻喃,“父亲……”
华沛冲了下去,跪在血泊之中,无力的玉手抚摩着岑葑的面庞,淡声道,“何苦呢?我可以躲的……”
岑葑面露微笑,气若游丝道,“你嫁给我的那天,我就知道这辈子终究要欠你,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为了岑家堡而犯下的错,该死的……是……是我。”
华沛为他阖上眼睛,嘴角轻轻扬起,苦笑道,“你确实该死,但你这样死,置我于何地?你连死,都不像个男人……”
青面獠飞下,抓起华沛的蓬乱的发髻,高高抬起。
正欲取之性命时,英邪等人巧巧赶到,于是不容分说地救下华沛。
“你疯了?”英邪喝道。
“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青面獠怒声说完,却见扶蝗拄着骨杖缓缓走来,随之上前拜道,“我……”
“华沛不能死。”扶蝗直接打断。
华沛见到扶蝗,眸中已无爱恋之色,质问道,“你是否已将我儿杀了!”
如今的华沛已经蓬头垢发,许是身着帔裨灵装之故,身上倒无明显的伤痕,只是一袭狼狈之色,使得扶蝗嗟叹一声。
又见岑葑已死,他垂眉沉思少时,便对青面獠说道,“你可继续假扮岑敖,称自己大义灭亲,杀了华沛和岑葑。”
英邪上前两步,愁色道,“不可,华沛不能死,她……”
“我知道。”扶蝗摆了摆手,看向华沛,“郡主,岑敖的事,本老很抱歉,但人死不能复生,望请节哀。若你继续效忠本老,今日可免你一死。”
华沛看了看岑葑的尸体,复将目光转向青面獠,“我华沛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杀了我儿子,本郡主岂能善罢甘休?”
青面獠背过身去,“若你执意求死,本使自会成全你。”
扶蝗走至华沛的身前,为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乱发,“郡主,本老经历的痛苦,比你只多不少,但愿你选择活着。”
华沛失声,扑到扶蝗的面前,将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哭泣,一边盯着青面獠的背影,“妾身,当然选择活着。”
长天屿,殷鸦和侯白顽抗至此,已经杀了十八位象翥,因为期间用了神婴丹的缘故,现在二人虽有气力,却出现了僵尸癔的症状。
草蕃公诸葛玑的部下都已死尽,惟有琉琇公孙术,尚有两名部下幸存。
孙术的两名部下四十多岁,全是孙氏中人,方才为了拼死保护他们,孙术已经玄气耗尽。
他呆立半空,对着满天的乌鸦和白鹭目露绝望,忽地将目光投向部下,“孙尺、孙丈,虽说两个魔头没了战力,可这些异鸟委实可怕,快请左尊者收拾残局!”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