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初起之时,阴之于阳,谁为先?谁又为后?”
本以为铁甲阴兵会说出什么天机,林默四人都是竖着耳朵静心屏气,仔细聆听,却不料铁甲阴兵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实属没头没脑。
林默与慕容燕竹两人都是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回应。铁甲阴兵也不催,就这么静静等着两人回答这个看似与眼下境况毫无关联,十分哲学的问题。
阴与阳,古人做太极图说,用两条鱼首尾相接来表其意。但凡有点华夏传统文化素养的人,都会觉得这个问题离谱。正如问一个圆圈,哪里是起点,哪里又是终点一般。
但偏偏问这个问题的人,不是寻常人。甚至说的直白些,眼前这位,在多数人的眼中,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
不同于人间部分法师收拢的兵马,阴间的阴兵,也都得是冥司标名有册的存在。用今天的话说,是幽冥地府有编制的存在,比之人间有些庙宇中祭祀的血食鬼神,还要高出几分。
如此存在问出的问题,当然不是玩笑。
最后还是慕容燕竹学道多年,久为浸淫玄门妙理,她很谨慎的道。“据我所知,阴阳互为其根,并无绝对意义上的先后之别,需要看这阴阳是类是象,取象如何。不过我所知浅薄,还请前辈指点。”
铁甲阴兵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对慕容燕竹的回答即不说好,转而问出第二个问题。“若是以万灵之类初生为阳,万灵之类亡殁为阴,又是先有阴还是先有阳?”
古人的“阴、阳”之说,本就不是实指,可以前为阳,后为阴。可以无为阳,有为阴,也可先为阳,后为阴。若是单说阴阳,便是循环往复,并无先后之别。跟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纯粹逻辑游戏。
但要有具体实指,便可以论上一论了。
这次是林默先开口道。“天下万物若无生,何来于死?若是说无与有,谁先谁后还难说。但要说生与死,则必是先有生,而后有死。”
问题其实也没那么绕,重点是要先理清定义,学过现代西哲的林默,在这种名相上,比传统的古人反而更有优势。像是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那无疑是先有蛋。可要是问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那就是先有鸡。因为有鸡这个“名”之后,才有鸡蛋这个物。
对林默的这个回答,铁甲阴兵略点了下头,认可了林默的说法,但他却没说问题的缘由只是道。“记住这个答案,需知生在死之前,死在生之后。还需记得,万灵之生,皆在开明三景之后。”
像是知道林默等人疑惑不定,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伸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就像是告诉几人。“你们不要再问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虽然林默心里反感这种说话留一半的行为,但也没追问。而是暗自思量,魅说过,石车村里这东西,是“死亡”,铁甲阴兵又以阴阳生死设问,想来确实是针对石车村里面东西,所进行的指点。
“多谢先生指点,不知还有什么可嘱托吗?”
该怎么称呼这位铁甲阴兵,林默还真想过一番,最后觉得,还是“先生”这个词最贴切。
不是今意称呼男性的“先生”,而是古意的“先生者先生”之意。
对这个称呼,铁甲阴兵略显意外,很久没听到这么称呼了,特别是这样真正相对面的时候。
“锵……”
清脆的鸣响,铁甲阴兵手中的长朴刀骤然出鞘,其音悠长远鸣,如引磬轻激,俞传俞远。
大概是突然的举动,谁也没料到,慕容燕竹下意识便捏着黄符,挡在了林默的身前。“林大哥小心。”
周玉清和林默都没动,向康则往后避了下,几乎站在所有人的身后。
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林默听到的刀鸣出鞘之音,并无杀戮之意,反而听来让人心神宁静安定。
“吾已无嘱托,愿为诸位开路。”铁甲阴兵没有理会几人的表现,手握着长朴刀,对着某处方向抬刀。
不执刀时,铁甲阴兵的气质更为冷峻,倒有几分文人书生之感。直到他拔刀而出,长刀挺立,顿生几分威风气,杀气凌冽。
他对着某一个方向猛然劈出一刀,只是一刀,却又像是在瞬间劈砍出无数刀,狂暴的地炁被其势切开。
其势磅礴,若秋水时至,泾流浩浩汤汤,绵绵不息。
林默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单纯的刀劈斧凿就破开五行地炁的凝聚。
普通人可能很难理解什么是地炁的凝聚,会觉得好像人力开凿山川,在今天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但这些都需要人借助大量的外力和时间才能做到。
以自然界肉眼可见的事物来比喻,瀑布流水,绵延不绝,就是水炁不歇不竭的灌注流动。
刀势截停五行之炁,就仿佛以刀法截断瀑布,且使其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流注下来。
如此之威,根本只是传说中听过,林默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但现在真看见有谁做到,果然是鬼神之力。
上次在般若会的地下,借鄢山的身体所施展出的力量,已经够惊人了。但那毕竟是在人间,施展自己的力量不够随心,现在才是真实的实力。
随着地炁破开,倒旋的刀势仍然不竭,凭空在冥途中搅动,不多时,便强行开裂了一条灰色的口子,这口子逐渐扩大,直至慢慢变成窗面般大小。
指着这里,铁甲阴兵对林默几人道。“从这里出去,便会直达枢机,你们不需要从这个繁杂的冥途裂隙间穿梭,只是后面的路,就只能靠诸位了。”
说完,铁甲阴兵抱着长刀,对着几人抱了个拳,以表敬重。
虽然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限制,但林默很清楚,能帮到这,也是铁甲阴兵尽力而为了。
多说无益,林默回了个礼,做了个手势,示意另外三人跟上。
临进口子,林默突然想起什么,他招呼周玉清停下,然后指着他背上呼呼大睡的女婴问道。“先生,不知能否问问,她是迟疑生长了十年的女婴,也是我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将她带回人间,是福是祸?”
低低瞟了一眼,铁甲阴兵似乎已经测度了这女婴的过去与未来,也有一顺他面上有困惑的神色,最终他摇摇头道。“在生时,我也是修行之人,但我也并未成就正果,才会公干此职。以我之能,也不足以预测其未来命数。”
“但既然林先生已承诺其父,我想,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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