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已轻。 日色却更遥远。 剑在手上。 苍白的手，漆黑的剑。 水幕被一股无形劲气震得四散飞扬。 寒光一闪，清脆剑鸣响彻天地。 公孙一剑从水幕中飞出，手中魔剑已如长虹贯日一般直刺而来。 在其身下的湖面霎时被一股锋锐剑气分开，挤到两旁。 这一剑非但来势汹汹，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甚至可以刺痛旁观者的眼睛。 公孙一剑不仅剑法高超，轻功也十分不错。 但见他双脚破空，扑朔而来。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剑尖已快似触及到阎信眉中。 阎信静立。 相隔不过一寸之时，一抹血红腥光闪过。 剑被打开。 公孙一剑于空中旋转着身子，落于楼顶，与阎信对峙相望。 “好快的刀！”公孙一剑望着对方手里的黑刀。 “你的剑也很凶。”阎信双眸依旧如一口老井般深邃平淡。 公孙一剑默然道：“你方才使得什么刀法？” 阎信淡然答道：“《一抹腥红恨》。” 公孙一剑评价道：“这门魔功很适合用来杀人，但是你使得不对。” 阎信面色如常，道：“哪里不对？” 公孙一剑沉声道：“你缺少了恨，这门魔功由恨驱使，越恨，才越快。” 阎信颔首道：“恨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公孙一剑冷着脸，道：“能让软弱之人变得坚强，这股力量当然是世上最强大的。” 阎信冰冷道：“但是仅靠这股力量并不足以踏上顶峰，甚至还会成为阻碍。” 心中只有恨的人，无疑是悲惨的、悲剧的。 当心中之恨宣泄完之时，便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样的人，通常活不久。 公孙一剑道：“你心中也有恨。” 阎信道：“那是对这片江湖的恨，但是我心中却不只有恨，还有野心！” ❀ 自熏香炉中，氤氲缭绕。 所有女子尽像着了魔一样，痴痴发笑。 一个个媚眼如丝，娇喘不止，全无半点抵抗之意。 “大师，非礼勿视。” “阿弥陀佛。” “大师怎么还没走。” “莫急，莫急，待老衲下完这盘棋的。” “纵横天下的棋局，确实急不得。” 二人相对而坐，各执黑白。 纵使小楼外风风雨雨，杀伐不断，年轻人也专心于棋局之上。 眼前，摆着一局棋。 他心中，亦有棋局。 ❀ “殿下，奴婢来救你了。”马三群跪在前，毕恭毕敬道。 “马公公，可还记得我。”老僧笑眯眯道。 马三群忽得抬起头，惊道：“陈亮才！” 老僧怀念道：“你我可是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还是在十多年前，陛下来大光明寺祈福的时候。” 马三群眉头微皱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老僧叹了口气道：“死得人太多了，老衲要留在此处超度他们，也为见你最后一面。” 马三群不动声色道：“你即是大光明寺高僧，不知身怀多少内力。” 老僧双手合掌道：“老衲没有内力，而是在寺中专修佛法，劝人向善。” 白公子好奇道：“二位认识？” 老僧唏嘘道：“回殿下，我二人在年轻时便已结识，可惜世道无常，一个进宫做了太监，一个出家当了和尚。” ❀ 下棋。 他的视线尽在棋局之上。 棋局已到中盘。 好似棋局之上的险，比此刻更甚。 白公子道：“为什么要当叛徒。” 马三群道：“因为咱家要当一个男人。” 白公子道：“太监也想当男人？” 马三群道：“咱家也并非一出生便是太监。” 白公子道：“你一个太监如何当男人。” 马三群道：“殿下不会武功，有此困惑也很正常，咱家在宫中之时，偶然从一个老太监那里学得名为《枯木逢春功》的神奇武学。” 白公子道：“枯木逢春......你这棵老树竟也想长出新芽。” 马三群道：“咱家已将《枯木逢春功》练至第八层，只要再进一步，便可恢复男人之躯。” 白公子道：“此等神功，若要练至第九层，绝非一件容易之事。” 马三群道：“没错，但是殿下可记得，你身上有一枚悟果。” 白公子道：“可提高悟性的奇珍异果，当年离宫之时，还是父皇赏赐于我的。” 马三群道：“请殿下将此物交出。” 白公子道：“我若不呢。” 马三群道：“那么，咱家只好得罪了。” 马三群眼中神色当即一变，心头一凛。 他方才运功，竟内力全无。 白公子道：“此烟乃军中专用，若不幸吸入，则发挥不出半点内力。” 马三群顿时惊慌失措。 原来此烟并非用在鱼水之欢上。 他哆嗦道：“殿下......咱家......奴婢......” 白公子并无回声，而是先专心于棋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马三群一眼，直到落完最后一子。 老僧叹了口气，道：“老衲认输，此剑归殿下了。” 那是一把剑。 一把不能轻易出鞘的剑。 倘若此剑出鞘，则势必家破人亡无数、流离失所无数。 这样的剑在西楚只有一把。 百兵谱第二的剑！ 马三群自然认识这把剑。 他在宫中之时也已见过无数次。 所以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把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马三群目眦尽裂：“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会把此剑给你！” 白公子面无表情，自问自答道：“你可知宫中为何会选你？因为你是一个十足的愚蠢小人。” 马三群颤了颤，他下意识匍匐跪在了地上，无比谦卑。 他好像看到了一条龙！ 骑在天下苍生头上的一条龙！ 父子二人身影在他眼中渐渐模糊重合。 马三群手心已直冒冷汗：“奴婢......奴婢......” 白公子缓缓道：“懒惰可以督促、虚弱可以锻炼、自卑可以激励、胆小可以鼓舞，唯独愚蠢......无药可救。” 马三群已死。 因内力尽失而死。 他死前依然吃到了悟果。 ❀ 《枯木逢春功》练至第九层，并不能重塑残缺之躯，而是会泄功，内力转赠于他人。 枯木已死。 新芽在枯木“尸体”上继续生长。 马三群那时遇到得老太监也绝非偶然。 ❀ 白公子，亦是白玉京。 他手里握着剑，临窗。 感受着凉风。 亦是江湖冷风。 他看到了湖。 湖上交战二人。 剑鸣长啸；刀势汹涌。 水花四溅。 白玉京眼神微动：“与公孙千户打斗之人是谁？” 老僧眯眼打量道：“好似是魔阎。” 白玉京轻笑道：“原来是天魔女的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