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南苦笑,不管日后如何,他与上官月终究还有望月楼之约,日后之事谁人可知,想多了反而无太多益处。
苏州,纵是没有上官月,燕归南也终归是要去的,那里还有许久未见的老先生。
燕归南还想到了司马云长,司马云长去了东海,可听归海铭说司马云长与吴刀似乎已不在东海,也不知去了何地。
燕归南不知待伤好之后再入江南,是否会能看到司马云长,心中也有些挂念。
摇了摇头,燕归南一正心神,路,终归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归海铭方才曾言,剑六,剑七,剑九几人已回返苏州,只余剑人。可自苏醒后燕归南便未曾看到剑八身影,心中十分疑惑。
燕归南心神一动,分出一股心神之力,五识一开,要瞧一瞧能否寻到剑八踪迹。
过了片刻,燕归南却微微皱起眉头,人仙境三重,五识可覆十里,十里之内,并无剑八踪迹。
剑八之所以留下,是为护重伤的燕归南周全,以防不测,可如今剑八却不见踪影,却让燕归南不解。
摇摇头,既未寻到,那便只有收回五识。
突然,燕归南眸子一凝,竟觉这归海府宅之内,有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气息弥漫,颇为玄妙。
好奇心作祟,燕归南寻着气息而去,却惊讶发现这股气息源头竟在自己身坐的这座小亭之下。
于是,燕归南心头有了兴趣,心神顺着气息而去,直入小亭之下。
燕归南却未曾注意到,置于屋内的仙剑白虎此刻竟闪烁淡淡的光辉,亦有一股奇异的气息流转,与小亭下的那道气息有几分相似。
心神直入地底,曲曲折折,竟已要走了十里之遥,已快要超出燕归南心神所能到的极致,气息也越来越浓郁,燕归南皱起眉头,竟觉得这股气息有些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M
倏地,燕归南面色大变,那股气息竟直附在其那一缕心神之上,顺着这一丝心神竟直奔其识海,速度之快让燕归南甚至来不及反应。
燕归南心头惊骇万分,却无力阻止,心神之力在这股气息下竟无半分抵抗之力,气息只一瞬间便已尽皆灌入其识海之中。
才从昏迷中苏醒不过几个时辰的燕归南,身体从木凳上滑落在地,竟再次昏厥过去。
缓缓睁开眼,燕归南眉头皱成一团,脸上满是惊异,方才还身处小亭中的他,此刻却身处另一方天地之下。
没有宅子,也没有凉亭,没有竹香与泥土的芬芳,只有一望无垠的漫天黄沙,比久居十几年的西北小镇外的荒漠更显荒凉。
更让燕归南惊恐的是,之前燕归南虽身受重伤,可一身修为还在,丹府之内金丹还在运转,可如今他竟一身修为全无,丹府内别说是金丹,就连元力都没有分毫。
人仙三重的燕归南,此刻似乎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俗之人。
抬眼,万里无云,只有夕阳残血,一抹夕阳宛若鲜血一般,染红天地。
放眼望去,这方天地无一丝绿意,空气中没有半分水分,更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天地弥漫,让人十分不适。
漫天黄沙随着呼啸的狂风乱舞,细小的沙砾如同一柄柄细小的刀刃,刮得燕归南周身在片刻之间已满是细小的伤痕,鲜血流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燕归南眉头皱得更甚,他惊骇的发现自己不仅是一身修为全无,且在江陵城外几番大战留下的伤疤也已不见了踪影。
“幻境?”
燕归南低喃,有高人可以幻境让人迷失其中,无法自拔,直至身亡。
片刻之后,燕归南又摇摇头,岂有幻境能让人一身修为皆无?若有人要对他不利,若有如此手段,何不直接一掌拍死他,那样还要简单许多,何以如此麻烦。
“莫非是那道气息?”
燕归南猜想或许是因为那道气息的缘故,心头不禁暗骂自己,又道那句好奇心害死猫真是不假。
摇摇头,燕归南弯腰,抓起一把黄沙,烈日余温尚存,黄沙十分烫手,让燕归南一时竟分不清究竟自己是身处幻境,还是被那道气息带到了何地,一切太过真实,紧握黄沙片刻,手上竟已起了小水泡。
燕归南盯着天边高挂的夕阳,似乎想要看出什么究竟,这轮夕阳,让燕归南心有颇为不安。
虽已一样一样的,可这方天地之温却太高太高,才身处此地不久,燕归南竟已有了口干舌燥之感,心头苦笑,不管这是幻境还是一处秘境,若不快些寻到水源,自己恐会生生渴死在此地。
燕归南眸子环视四周,心头叹息,这方天地没有一丁点的天地元气存在,别说恢复修为,就是想入九品之境都没有办法。
此地与西北的荒漠倒也有几分相似,燕归南思索许久,决定要先寻找水源,不管此地是否是幻境,若死了就真是死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一步迈出,脚竟陷入黄沙中二寸之深,沙砾滚烫,让已无修为在身的燕归南不禁龇牙,肉体凡胎,难以忍受。
燕归南却也只得强忍,这才多大一会,已十分想喝水,若不快些找到水,恐难以坚持。若还有些许修为在身,自然可等入夜温度低些时再去寻找,可如今无半分修为,夜时与瞎子无异,若再行走,一不小心即被这黄沙掩埋。
一脚深,一脚浅,燕归南走得十分艰难,这黄沙实在太烫,这沙地实在难行。
这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炙烤万物,燕归南身上早已大汗淋漓。
燕归南心头苦涩不已,他已不知走了多久,或十里?或二十里,脚早被滚烫黄沙唐得满是血泡,不得不已长袍将其裹住方才好一些,嘴唇干瘪,更开了一道道小口,鲜血早凝结,一道道血痂十分骇人。
燕归南走得十分艰难,风沙实在太大,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有几股大风甚至将燕归南掀倒在地。
燕归南却不敢停歇,停下来,似乎便只有死。
更让燕归南头疼的是,有狂风不时的在天地间形成一个个风卷,足有十余丈大小,风卷所蕴之力让燕归南只得见之则远远避开,唯恐被卷起化为齑粉。
与道门执事殿真人一战,燕归南虽十分艰难,却也不似如今这般无奈。他读过许多书,听过许多故事,却从未听说过这般的诡异之事。
突然,燕归南似乎想到了什么,已无血色的脸上顿时写满惊骇,猛的抬头,见夕阳依旧倒挂天边,洒落血色光辉。
“这……这……这太阳怎的……不对,不对……”
燕归南心头已远非骇然可以形容,手一指夕阳,嘴唇微动又不住地摇头。
燕归南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却知自己已走了不短的时间,初到此地之时即是夕阳西下之状,可已走了数个时辰,按理来说太阳早已该落下,可这太阳却依旧高挂天边,似乎不会下落,怎能让他不惊骇。
此刻燕归南眸中已尽是惊恐,日出日落,乃为天地之道,亘古不变,可此地的太阳,竟不会落下。
纵是燕归南再如何心志坚定,此刻也已濒临崩溃。
身上衣袍已被沙砾划得丝丝缕缕,满身伤痕,无修为在身,又因缺水,此刻的燕归南哪里还有半分少年剑仙的风采,宛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已快要到了最后的时刻。
“果真是幻境么?”
燕归南不禁发问,这世间绝没有一处地方的太阳不会下落,唯有身处幻境之中才会如此?
“可又该如何破去这幻境?”
燕归南苦笑不已,如今的他又哪里会有办法,能再撑多少时间尚未可知。
一阵狂风袭来,燕归南躲避不及,竟被掀飞数丈,再重重的砸在沙地之中。
燕归南身躯皆已没入黄沙,沙砾嵌入血肉之中,无法言喻之痛让燕归南面目扭曲,不禁轻哼出声。
倏地,一股冰凉自燕归南腹部直入燕归南体内,让燕归南只觉心神一震,眸子一凝,有异物触碰到燕归南腹部,那冰凉,正是从此物中传出。
燕归南强忍剧痛,手臂缓缓挪向异物,指尖一触摸异物,一股刺骨的冰寒由指尖传至燕归南周身,竟让燕归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何物?”
还未待燕归南思索,异物中再有寒意直入燕归南经脉,自经脉流转周身,似要攻入其丹府五脏。
燕归南连忙松手,眸中已满是惊骇。
“杀意,好恐怖的杀意。”
虽一身修为皆无,可燕归南记忆犹在,那并不是什么寒气,而是杀意,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让人仿佛身处雪山冰海之中。
“什么东西,竟会有如此恐怖的杀意?”
燕归南爬起身,趴在黄沙地上,全然不顾砂石之上所余高温会烤其血肉。双手齐出,刨开黄沙,要看一看黄沙之下究竟埋的是何物。
不知过了多久,沙地已被刨出一个大坑,异物也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柄断剑,只余剑刃,不见剑柄。
燕归南心头骇然,断剑一出,散发的那股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意弥漫诸天,与夕阳血色光辉相交,让燕归南心悸不已,暗叹一声,道“是何等凶兵,方能散出这恐怖的杀意……”
燕归南眸子盯着断剑,断剑之上,隐约可见道道神秘的纹路若有若无的布在其上,也不知在这漫天的黄沙之地历经了多久岁月的侵蚀,那纹路也模糊不清,可隐约散发的那股杀伐之意却已让人心颤,燕归南暗道,“虽只是一柄断剑,可却蕴如此恐怖的杀意,这诡异之地中,为何会出现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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