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璘心中吃了一惊，没想到冯百涛这么重视自己，还以为他恶了神武将军，对贾府之人皆没有好感。 现在北安城还处在拓跋觉的视线之内，守将就这样走了，并不妥贴。 但他并没有打算在席间谈这些问题。 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牛山事毕，自己该回家找妈妈了。 斜眼一看，冯陵端直着身子坐在下首，难得的一言不发，像委屈的小媳妇。 年青人，还是放不开啊！ 贾璘以学生之礼拜见冯百涛，并将云千里隆重介绍给两位将军。 待其坐定之后，关厉开口笑道。 “你们突袭牛山，也是现在这副神情么？” “好叫将军得知，比现在安静多了，咱们都默默赶路，悄悄干活。” 听罢贾璘之言，大家又笑了一场。 冯百涛仔细端详着贾璘，虽一身布衣，气质却与荣、宁二府诸多贾府后生不同，未见富贵之气，却有养气之姿。 果是大异常人，无怪关厉和自家侄儿对其赞赏有加。 “北寇退兵二十里，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冯百涛这话让阁内气氛更显轻松。 得到叔叔的赞赏，冯陵连忙拱手，“这都是璘哥儿的计划，与侄儿无关。” 怪不得跑这里来了，原来是拓跋觉退兵了，牛山受挫，也不知道拓跋香会不会遵守那三个条件。 自己对她不算太坏，只要她不张嘴乱说，北境就不会大打出手，应该就是一番小闹。 “要做一事，当团结齐心，非一人之功。”贾璘回道。 “你们不用互谦，今夜饮酒作乐，不谈军旅之事，连日困苦，只是轻松一回。” 牛山捷报传来，关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然激动不已。 未用一兵一卒，只是二十余名随从，就立下如此大功，军旅数十载的老将也难以做到。 想那日在沙盘上指点江山，这位贾府小生有吞吐天地之志。 关厉立即派兵上牛山查探虚失，情形如述，并无半点夸张，大喜之下，关厉派一千总驻守牛山，以防大雍再行偷山之举。 然后休书两府节度使及九省都检点，为贾、冯等人报功。 拓跋觉退兵二十里，再无动静，气势上已是输了一阵，只怕不会再来北安城。 这些年两国在北境周旋，大雍从未如此示弱，两位沙场宿将得以空闲，才在珠楼设宴庆功。 贾璘还是第一次跟大周官员会宴。 包厢内装潢华贵，器物精美，大周朝果是富贵，无怪贾府那些人个个骄奢之极。 刘姥姥当日进大观园，感觉自己进了神仙世界。 随着关厉双手轻拍，进来莺莺燕燕七八位女人，娇声道着万福，开始献技。 这些都来是来自教坊司的官妓，大都是犯官女眷，素质皆为一流。 闲来无事，勾栏听曲。 贾璘细品之下，无论词曲和音色跟前世相去甚远，就连六弦琴和古筝也是不如，没有声卡和混音的加持，惹不到自己心中情愫。 见其余人皆沉醉其中，贾璘便起身拿过一柄酒壶，离座一一添酒。 “璘哥儿莫非不好此道？” 关厉很快就看出了贾璘的敷衍，心中很是奇怪，这人真是贾府子弟吗？ “倒也不是。”贾璘连忙笑道：“只是心中挂念娘亲，天气降得厉害，担心受冻。” 没办法，将便宜老娘搬出来是很好的借口。 锦阁内摆出了六个席位。除了现有五人，还有一名客人未至。 关厉留意着贾璘的视线，笑道：“这位进城后听说了沙盘一事，酒也不喝，到现在还没来。” “现有沙盘准确度不高，用来守城那是足够，但是千里行军，可就不如意了。” 贾璘实话实说，要做成实体沙盘，要用等高线将地形相邻各点连成的闭合曲线，用于表示地面起伏和海拔高度，一般人是做不好的。 “本将也是劝告，无奈那人十分着迷。” “不来最好。” 一直不作声的冯陵硬梆梆甩出一句话。 见叔叔狠盯自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只好气哼哼不再说话。 “来迟了，当罚，当罚。” 随着话音，进来一个蓝衣后生，二十出头年纪，头戴簇花巾，身穿云肩袍，又是一浊公子。 贾璘本来对自己这副皮囊还有些信心，现在看来实在很一般。 见其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正在思量。早被那人一把抱住。 “璘哥儿，真真厉害人，你的沙盘，差点让我走不动路。” 枯坐一旁的冯陵早就窝了一肚子鸟气，自己立了大功，本该和兄弟们好生快乐，结果叔叔、表哥皆飞马而来，只好随着接待，无聊透顶。 现在来人还这样，他立即跳将起来。 “表哥，璘哥儿和你很熟吗？” 原来是冯紫英，怪不得有些眼熟，到底见过几面。 贾璘稍微有一些脸盲症，不是太熟的，第一眼不太记得清楚。 “原来是冯兄，什么风将你吹到这边城小镇来了？” “当然是东风。” 冯紫英知道表弟不待见自己，只管笑着，也不去理他，紧紧抱了贾璘几下松开，拱手见了两位将军，然后提起酒壶。 “来的晚了，当罚三大海。” 倒也不含糊，冯紫英说完，执酒壶连饮三杯，面不改色，惹得一众女娘拍手称快。 夜宴上有了冯紫英，突然就变了格调，最后一丝严肃也不翼而飞，除了歌舞，就是他的各种消息和趣闻。 贾璘走到冯陵身边坐上，见其低头喝闷酒，碰了碰。 “你这表哥不惹人厌，这是如何了？” “一下说不清，总之不是一个爽快的性子，老子不喜欢。” 拿起酒盏和贾璘碰了，冯陵长舒了一口酒气，“这酒，喝个鸟意思。” 这边喝的不尽兴，那边冯紫英和几位小娘却热闹之极，贾璘偷眼看去，两位老将只是饮酒交流，并不在意这些内容。 古代这点就是好，男人很能找到存在感，大男子主义在这里混得风声水起。 “来，来，来，璘哥儿，不要这样无趣，看看此女娘如何？” 冯紫英到底是跟宝二爷混过的，这种场合，也不管有两位老将镇场，一进来就火力全开，展示出纨绔本色。 冯陵这样沙场上行走的汉子，确实跟这胭脂堆里的表哥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