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食堂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餐厅，那种绿意盎然的餐厅。 夜凡双手背在身后，哪怕穿着普通，也跟巡视领地的国王似的。 “你们食堂不错嘛，这个点还正常营业实属难得了，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推荐推荐。” 谢盛羽塞了一个托盘到她手里， “他们吃饭不规律，食堂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研究所里多的是科研狂人，入了神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有时候实验到了紧要时刻也是顾不上，让他们按时吃饭太为难他们了。 所以研究所的食堂常开着也是为了众人方便。 “他们吃饭不规律？那你呢？” “据科学研究吃饭不规律会严重影响身体和智商，他们蠢是有原因的。” 夜凡忍不住的笑出声，比别人能吃饭竟然也值得他这般骄傲。 “那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呢。” 谢盛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转瞬又觉得不太对， “我不是孩子……你才是。” “好吧好吧，你开心就好，我要吃辣椒小炒肉。” 谢盛羽不自觉的刷了饭卡，他们的饭钱是足够的，只是个流程罢了。 只是等食堂的四叔似笑非笑的把饭卡还回来，还十分滑稽的冲他挤眉弄眼的时候，谢盛羽勉强维持的平静脸才忽的僵硬起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顺其自然的掏饭卡，就算，就算她暂时没有饭卡，那食堂也可以给现金的吧，大概是可以的…… “再来一个辣子鸡丁和水煮牛肉，还要一个尖椒鸡蛋，米酒汤圆，啊，再加一份西红柿炒蛋和一份蓝莓山药。” 谢盛羽皱眉纠结半晌，迟迟不肯交出饭卡，连负责刷卡的四叔都看不下去了， “小谢你别这么小气嘛，好歹请人家姑娘吃顿饭，吃的还是食堂，这都舍不得。 赶紧的，你卡里那钱年年剩下，别小气。” 谢盛羽迟疑的把压根没收起来的饭卡递过去，却还是没忍住， “浪费可耻。” 夜凡呵呵，骂她呢。 四叔费力夺过饭卡，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浪费，四叔看着这些菜就正好。 你看看这位姑娘瘦的皮包骨头跟非洲难民似的，你再不让她多吃点，那可算是苛待了。. 不过小姑娘要这些也不怎么合适，看看，都是辣的。 你这脸色一看就是长时间吃不饱饿的，忽然吃的这般刺激只怕回头就得胃疼。 我看这几道就算了，我看着给你做些，倒是最后这西红柿鸡蛋，蓝莓山药和这汤不错，给你留着。” 所以好歹留了三道她点的，也算是不错了是嘛。 夜凡侧身靠了靠谢盛羽， “你们食堂还时兴自由发挥的？” 谢盛羽赶紧让开少些，十分正经的抚了抚手臂， “你站稳些，地上滑。 四叔是有专业营养师资格的，听他的没错。” 却是对夜凡问的问题避而不答。 平日里食堂确实会做些营养套餐，大家都忙，来了都是按套餐点，倒也味道营养都均衡了。 但若是哪个专门点了想吃的，食堂也是甚少改菜的。 像是这般改了大半的，那更是从来也没有。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夜凡无聊的翘着二郎腿瞎晃悠。 “据科学研究，跷二郎腿会对膝关节神经和血管造成压迫，轻则腿部变形，严重的还会造成垂足，肌肉瘫痪和行走困难。” 谢盛羽十分不赞成的盯着桌子底下她时不时就慌进他眼里的小腿和脚丫，只觉得脚腕子细的轻轻用力就能折断。 要是再因为跷二郎腿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岂不是更糟糕。 “可是这样舒服啊，放心吧，本姑娘的腿直的很，不信给你看看。” 谢盛羽顿时闭嘴，他觉得面前这个姑娘肯定是老院长找来克他的，总能讲出歪理来。 完全忘记了，她是他亲自领回来了。 四叔上菜很快，不过她的水煮鱼辣子鸡和辣椒炒肉变成了红烧鱼葱油鸡和回锅肉，连尖椒鸡蛋都成了青豆炒蛋，倒是甜口的菜一个也没改。 “看你点菜就知道你口味重，四叔做的这几道应该还算合你口味，你尝尝。” 夜凡尝了一口红烧鱼，味道确实很不错，是个手底下有功夫的。 “那就麻烦再帮我上两份米饭吧。” 四叔一拍手， “看我这脑子，四叔这就给你盛去。” 谢盛羽又皱眉， “你吃不完。” 勉强吃完了也只会撑得胃疼，这样不科学。 夜凡又夹了颗青豆扔在嘴里， “你陪我吃。” “我中午吃饭了，不饿。” 夜凡撑下巴看他， “可是你不陪我吃我一个人很无聊啊，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监护人，陪我吃饭是你的责任。” 谢盛羽没了解过做人监护人的职责，但老院长以前确实经常陪他吃饭，尽管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 所以米饭端上来后他勉强的就端在了手里，挑着夜凡没吃过的回锅肉夹了一块。 “你吃这个。” 夜凡夹了一块蓝莓山药到他碟子里，谢盛羽盯着半晌， “我不喜欢吃这个。” “你尝尝，好吃的。” “甜。” “可是好吃。” “你没吃过。” “我知道你喜欢吃。” “我不喜欢……唔。” 被塞了一块山药在嘴里，谢盛羽不自觉的尝到了一些味道。 确实还不错，但，他不喜欢吃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但这块进嘴里了，吐出来太浪费，还是吃了吧。 夜凡看他把一块山药吞下去，又帮他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 这小子就是不愿意承认喜欢吃甜，但口嫌体正，还是逃不掉的真香警告啊。 一顿饭吃下来，说不吃的谢盛羽竟然吃了不少，尤其是那盘蓝莓山药，几乎是被他吃干净了。 倒是夜凡吃的并不算多，原主的胃顶不住。 回去的时候老院长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住处，医生也已经帮原主母亲做了检查。 疯了的原因不好找，但她的精神确实很不稳定，医生是建议送到专门的机构去疗养和治疗。 他推荐的医院不是那种以关押为主的精神病院，而是真正的治疗院，就是收费比较贵。 原主母亲就这样被夜凡甩了锅，她一走夜凡顿觉轻松许多，吃饭都多吃一碗。 谢盛羽还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是不是很不喜欢自己的母亲。 这个问题夜凡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的经历让她对母亲这个身份存在着明显的排斥，哪怕她知道天下母亲更多的还是爱孩子的。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就是这么个绝对的人。 更何况原主母亲是个疯子，难不成要她跟个疯子去体验什么叫做母女情深不成？ 相对这样的勉强而言，她宁可把她送去治疗，然后照顾和赡养她到死，这样不也很好吗？ “她勉强算是养活了我，我还她一个安逸富裕的年老生活，她不吃亏的。” 谢盛羽却只留下一句， “亲情不是这么算的。” 是啊，她知道亲情不是这么算的。 可她的母亲就是这样教她的啊。 想想真是讽刺，她分明那么恨那个女人，却偏偏学了她。 在那个女人心里，养女和亲生女儿之间的选择就是用价值算出来的。 而她也在这无数的轮回中把人情冷暖算了个清楚。 何其相似，何其可悲，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望着谢盛羽在实验室中忙碌的身影，夜凡发寒的血液缓缓恢复。 好在她还有个他，不用算，也不用操心如何去还。 老院长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把原主母女的监护权的事办妥，回来后还让她放心，说是梁有成一家轻易是不敢来找她的。 恢复自由后才能继续谈买卖，夜凡也见到了老院长练习的人。 “夜小姐，我是吴方，负责来跟你谈超义肢的版权转移问题。” 买就买吧，还非要说什么版权转移。 “条件我已经跟林院长说过了，一个亿，我把后续的研究图纸数据都拿给你们，再帮你们做个样品，这个没得商量了。” 超级义肢绝对值这个价钱，再商量她就是个傻子。 “夜小姐误会了，我们没有让你再降价的意思。 只是我们希望夜小姐能允许我们的研究员观看超级义肢样品的制作，以方便我们后续的研究。 当然，如果夜小姐能亲自帮我们的研究员讲解一下那就更好了。 另外就是这个钱的问题，一个亿不是小数，不确定夜小姐研究是否成功的情况下，我们只怕是……” 明白，不见兔子不撒鹰呗，可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 不过没关系了，反正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 “可以，你们做好合同就行。.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负责我的衣食住行，这个钱不包括在我的一个亿里。” 吴方十分大方的就应下了，不就是个小姑娘嘛，养得起。 等夜凡离开后吴方立刻换了态度， “老谢你可真行啊，一个亿买下这个研究成果，你可真行啊！” 老院长淡定的喝茶， “稳重！都什么年纪了，这么没见识。” 已经五十多的吴方激动的不可自抑。 “你到底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宝贝，你知道这东西在军事上有多大的研究价值吗？ 如果成品真的有这么精确的感应度，那价值不亚于电脑对人类的价值。 我是真佩服你啊老谢，二十亿的价格直接讲到一个亿，还货到付款，你可真是个人才！” 林院长依旧淡定喝茶，一副高人风范，心里其实乐着呢。 他确实比外面的安保懂科学，但夜凡的超级义肢确实不是他的擅长的范畴。 当时他看出了超级义肢的价值，更相信谢盛羽的眼光，知道二十亿是值得的。 只是后来见了吴方那帮人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远在他想象之上，最重要的还是成熟的研究。 但他跟吴方不一样，吴方觉得夜凡是个人才，可他却觉得谢盛羽才是大宝贝啊。 不仅能搞研发，光脸都能创造这么大价值，可真是多亏了他养得好啊！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急，两个孩子还小，还得继续多交流交流。 小谢那情商全补给智商的性子，能有个姑娘喜欢可真是不容易啊。 夜凡做事不喜欢拖拉，等到老院长找来了她要的东西，她就开始动手。 不过围观被她拒绝了，她没给人当猴的兴趣，操作其间被打扰也是个麻烦事。 而谢盛羽成了唯一能现场围观和拍摄的人，至于别的人，看视频吧。 东西前前后后做了小一个月，等夜凡把东西和使用方法交给吴方后，谢盛羽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你的操作很厉害。” 夜凡的饭卡早就下来了，但她还是跟谢盛羽一起吃饭，也经常是他付钱。 “那当然，喜欢我不亏的。” 谢盛羽再次语塞，她总是有这种让他无言以对的本事。 躲开她灼人的目光，谢盛羽夹了一只椒盐虾给她， “你还小。” 谁知夜凡一拍胸， “不小了，等我长长肉就更大了。” 谢盛羽目光不自觉的看过去……嗯，这段时间她确实长了不少肉，身高和某些地方都发生了变化。 不对不对，他想什么呢，她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这么想。 也不对，就算她不是孩子也不行，他，他还没有喜欢她呢。 谢盛羽赶紧把脑袋里的想法晃走，说道， “我帮你找个学校吧，系统的学习一下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她是去年读完的初中，之后梁有成一家就不肯再让她读了，他觉得她应该会希望到学校去继续学习。 夜凡也夹了一块拔丝红薯给他， “不去，我这种天才，跟凡人一起学习简直就是对自己的折磨，也是对他们的伤害。 再说你不也没上学嘛，我可听林院长说了，你十五岁就到研究院了，凭什么让我去。” 谢盛羽顺其自然的吃掉了拔丝红薯，味道——还算不错吧，主要是吃顺口了，对，一定是这样。 见他妥协，夜凡才满意。 虽然她一直想去学校体验一下，但他不去，她一个人去干嘛。 这一刻夜凡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你在之处既为家。 不知不觉的，她竟然已经这么依赖他了。 不过没关系，她信他，也甘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