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0662 裴元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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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时候推行过类似的土地财政改革,那就是一直被吹嘘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火耗就是前文提到的,属于地方官员以及大量吏员的灰色收入。 那火耗归公什么意思呢? 就是皇帝发现,咦,原来还有这么多能榨出来啊。 于是把属于地方官吏的灰色收入,全部转正,作为正税一起交上去。 那么朝廷拿走这笔钱之后,地方官府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 还他妈得再收啊。 大明,远远没有挖掘出百姓真正的潜力,这事儿还得大清来。 裴元当然不能让精心准备的新政变成这样的恶法。 裴元看着桌上的三角形,用手将上端代表朝廷收益的那一部分抹掉了,只保留了下方更大的那一块。 “我的想法就是,朝廷的这一部分且不管,我们设法把下边这一块利益拿过来。” 王敞立刻反应过来,想起裴元之前的话。 这不就是绕开吏这个阶层,然后用根植在百姓中的罗教,完成对吏的替代吗? 想到这里,王敞主动为毕真对齐颗粒度。 再次小声道,“罗教。” 好在毕真在上次陈头铁被任命为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的时候,就知道了罗教的事情,倒是很快明白了二人的意思。 裴元补充道,“朝廷在地方上的事务,无非就是收税、司法与教化。” “现在百姓的治理,依旧依赖宗族乡老,一县之地用在司法与教化上的人数极少,大多数的衙役帮闲,都是用来应付一年两次的田税。” “等到田税开始征收大明宝钞,那么既不需要检验粮食成色,又不需要人力运输,更不会有什么虫蚀鼠咬的损耗,每户百姓只是几张宝钞而已,那么县城完全可以不用养这么多的衙役和帮闲。” “不需要养这么多的吏员杂役,自然就不需要喂给他们这么多的利益。罗教现在根植在乡野之中,也得到了天子的承认,完全可以替代其中的部分功能。” “至于地方上。既然分钱的人少了,也不用太亏待他们。” 裴元说着,用拇指将剩下的代表吏员利益的那些擦掉一小块。 表示这是留给地方的利益。 毕真作为贪污科学家,看着仍旧留在桌面上的大块利益,立刻指出裴元这个逻辑的漏洞。 “百姓种的是粮食,收的是粮食,又不是大明宝钞。” “你说的虽然简单,但是仍旧少不了粮食兑换成大明宝钞的过程。哪怕朝廷以稳定的官价向百姓购买粮食,但是这个过程依然少不了粮钞的互兑。” 毕真指了指留在桌上的那一块水渍说道,“既然如此,就不免需要大量的人手进行粮食检验,人力的运输,甚至承担虫蚀鼠咬的损耗。” “这些问题既然存在,你的变法和换汤不换药又有什么区别?” “你使用罗教的人,和使用朝廷的吏员,又有什么不同?” “若是平白的弄得山东地动山摇,好处又在哪里?” 裴元早就已经想过此事,认真的答道,“因为我把“权”和“利”分开了。” “传统吏员大多出自本地豪强,容易借助朝廷给与的“权”壮大自己。他们世代居于此地,所获得的好处,可以不断地积累。而朝廷派来的流官,根基不稳时容易受到他们的辖制,好不容易熬到根基稳固,往往又改去其他地方任职。” “这些豪强利用手中的权力,兼并土地,逃避赋税劳役,让百姓承担额外的负担。等到一个个百姓的家庭不堪重负后,又趁机再次兼并土地。” “这些豪强们壮大的源头,就在于税赋征收中的财富流动。他们把朝廷给的权力,变现为了利益。” 裴元见两人听的仔细,继续说道。 “而我的设想,就是摘出最容易侵蚀利益的粮钞互兑的这一块。由罗教代替朝廷,以宝钞从百姓手中兑换走粮食,然后通过集中运输,再将粮食变现,完成货物的流通。” “这样一来,征税的吏,有权没有利;兑换粮钞的罗教,有利没有权。” “这天下事,把权和利分开,总归是不会错的。” “吏员面对干巴巴的几张纸钞,根本操作不出权力溢出的空间。而罗教有官价设限,又无朝廷给的权力欺凌百姓。就算能从中图利,也不会有太高的收益。” “与这些扎根当地的强人不同,罗教不过是浮萍而已。用之则来,无用则去。” 说着,裴元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罗教之前曾经组织青壮在山东各地收集运输大豆,只要好好整备一番,足以胜任此事。” 王敞和毕真听裴元说的这般清晰,都大感不可思议。 裴元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酒渍,用手指再次抹去一块。 “我要养人,罗教也得赚上一点。” 接着,裴元看着剩下的那些利益,直接用手全部擦干,神情平静的看着三人,“剩下的,让百姓拿去安居乐业吧。” 毕真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如果新法推行,他无疑是间接利益受损的那个。 而且不止是他,还有一系列在百姓上食利的人都会受损。 王敞作为老官僚,终究还是有点治国平天下的情怀,被裴元都说的有些热血沸腾,紧跟着追问起了细节。 “罗教虽然得到了天子的私下认可,终究上不得台面,以这样一个名目介入变法,这合适吗?” “而且罗教现在的管理混乱的很,除了总坛泰安州附近,基本上都在各行其事,陈头铁也不能制。” 裴元说道,“我之所以提到罗教,那是因为我们已经在山东有这样一个框架,可以直接拿出来用,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宝钞不具备白银和铜钱的稀缺性,没有借助供需变化产生的套利空间。真正变法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按照朝廷给出的官价,去买卖粮食。甚至就算是地方上的游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们要做的只是在集中征税的时候,避免因为白银和铜钱不足,产生的不合理压价。” “罗教与其被看做分利的,不如看做用来兜底的。只要有很大一块的粮食掌握在我们手中,就能掌控钱粮互兑的局面。” “至于罗教的混乱,我正好可以借助朝廷的变法,用朝廷的威慑破局,彻底将各地的事务理顺起来。” 王敞这个知道内幕的人,听了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初罗教成立的时候,是依靠大明朝廷为它造势。罗教快速发展的时候,还是依靠大明朝廷为它造势。 现在罗教度过快速扩张期,该整风抓权的时候,出来流汗推一把的还是大明朝廷。 是不是当初太祖建立大明时,就欠了你一个罗教? 这会儿倒是一直旁观的萧韺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千户,你筹划的这些,陛下可知道吗?” 裴元自信道,“还没有,但是他没理由拒绝。” 听到裴元说还没把这计划和朱厚照摊牌,毕真明显的松了口气。 他诚心诚意的劝道,“千户虽然是拳拳之心,但是请恕咱家直言,你这法子牵扯到的利益之大,不在当初的刘瑾新政之下。” “想要推行这……” 毕真想了想那一长串名字,“这、这策,只怕得要将山东搅得天翻地覆。” 裴元提示道,“是混元阴阳虚实互化正反和生晦明幻真策。” 毕真无语的看着裴元,就连自己出言阻拦的思路都有些乱了,咱家是这在你说这策名字的事情吗? 裴元却像是猜到了毕真的想法一样,开口道,“正是因为你记不住这名字,所以悟不透其中精妙。” 说着裴元对三人道,“我来问你们,假如我有一个法子,有利国利民之效,但是会影响到你们个人的利益,你们会支持我吗?” 王敞和萧韺一起看向毕真,等他说话。 毕真不屑的看了两人一眼,正色说道,“这有什么不支持的?咱家不在乎什么利国利民,千户杀了张永,了了咱家今生之憾。千户想做什么,咱家就支持什么!” 裴元立刻给了王敞和萧韺一个眼神。 两人都慌了。 坏了,这不是刚才征求意见的时候了,是询问立场的时候了。 王敞坐不住了,立刻道,“千户,你是知道我的。老朽为千户做事的时候,千户身边还只有总旗三人而已,老朽难道还有回头路吗?当然会全力支持千户。” 萧韺也拍胸脯道,“我家伯父在宫中几代积攒的班底,都交到千户手里了。我那儿子也一直跟着千户出生入死,我肯定是支持千户的。” 裴元摆摆手,脸上和气道,“那么认真做什么。我说的是假如,假如。” 接着裴元又道,“那我还有一个法子,虽然会坑害到不少人,但这些人和你们无关,反倒会让你们得利,那你们又支持吗?” 三人脑海中开始运算公式。 刚才正话反说,这会儿是不是要反话正说,还是不管裴千户说什么计划,自己都该是支持?裴千户此言到底是要验证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好在裴元这次没继续PUA他们,而是自说自话道,“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违背了人之常情,又怎么能够成事呢?” “历来变法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违背了人之常情。” “因为每一个执行变法的人,都想把新法,变成对自己最有利的样子。” “所以,本千户才拿出了这个“混元阴阳虚实互化正反和生晦明幻真策”。” 众人听裴元又提到这个破名,觉得不能含糊下去了,于是王敞主动问道,“还请千户为我等解释一下,何为“混元阴阳虚实互化正反和生晦明幻真策”?” 裴元闻言,又将酒壶在石桌上倒了一点酒,随手又画出了一个道家阴阳鱼的符号。 以酒渍代表阴,以圈出来的干的一块代表阳。 而且裴元画的用心,甚至连阴阳鱼中的“阴中有阳”与“阳中有阴”的鱼眼也表示了出来。 接着,裴元看着众人道,“本千户刚才说了,想要让得利者去推动违背人之常情的变法是没有希望的。所以本千户就将变法的方案拆成了两个。” “一个真的,一个假的。一个有利的,一个有害的。” 裴元又指了指那阴阳鱼眼,“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两者相辅相成,成全我的大业。” 众人连忙询问。 裴元这才道,“想要变法,无非依赖两大基石。一个是稳定的大明宝钞,一个是完成对山东一地的梳理。” 裴元道,“现在大明宝钞的流通性极差,所以币值一直很低,但是假如我的变法真能成功,以山东百姓的赋税绑定大明宝钞,并且朝廷在制定缴税官价的时候,给大明宝钞一些溢价,各位以为会如何?” 三人刚刚经历过前些时间的炒币,仅仅一个司钥库上疏,要在各大钞关恢复征收宝钞的消息,就导致了大明宝钞的暴涨。 哪怕按照现在的价格来算,比起底部也翻了数倍。 于是众人心中一动,都道,“那大明宝钞的价格必定会大涨!” 毕真甚至说道,“山东田税的体量这么大,如果赶上集中缴纳田税的时候,要是宝钞供应不及,说不定宝钞的价格,还能比朝廷公布的官价还要高很多。” 裴元又对毕真问道,“那你觉得,朝廷是希望宝钞的价格高一点好,还是低一点好。” 毕真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高一点好。” 宝钞都是朝廷印的,也是朝廷用来兑现俸禄的重要手段。 宝钞的价格都低到没法看了,朝廷还在厚着脸皮用来给霸州平叛的官兵用来放赏。 朝廷当然是希望宝钞的价格能维持住。 裴元又问道,“那你觉得朝臣们怎么看?” 毕真犹豫了下,“这就不太好说了。” 从理论上来说,朝臣们当然是希望宝钞的价格能提上去的,毕竟他们的薪水就是宝钞。 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又希望宝钞干脆就毁灭吧,好促使薪水转为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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