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0721两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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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对朱厚照的疑问也能够理解。 一个能说话的人,可比成百上千不能说话的人有力量多了。 裴元在挑起这个话题之前,却早就有过打算,于是慢慢道,“陛下,这些人虽然无用,但是能让有用的人回来啊。” 朱厚照的政治敏感立刻被触动了,他的眼睛盯着裴元问道,脸色十分郑重的问道,“什么意思?!” 裴元回头,又左右看看,像是要再次确认殿中有没有旁人在一般。 朱厚照也被裴元的动作影响,心中略有些紧张,目光快速的在殿中扫了一看,看完才道,“朕早就让人都下去了。” 裴元这才暗示道,“说起变法,当年刘瑾变法失败之后,也不是没留下忠志之士。陛下就算不用他们,哪怕只是引而不发,也能让人忌惮。” 朱厚照猛然意识到了裴元想说什么,他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很快有了答案,“你是说……,焦芳。” 刚才裴元一说完,朱厚照心头第一时间就出现了刘瑾变法残留的两大余孽。 一个是前内阁大学士焦芳,一个是前兵部尚书王敞。 这两位一个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一个是实权大七卿。 焦芳斗万安、斗彭华、斗马文升、斗刘健、斗谢迁,这一路战下来真是一点没怂过,而且居然还都打的有声有色。 至于王敞,朱厚照原本完全没什么印象,他就很普通嘛。 但是这个时间线的王敞,因为上了裴元的贼船,又有摇摆不定的陆完在前顶锅,并没有散尽家财,洗掉阉党身份。 再加上王敞主动谋求外放山东,摆出了一副要平安落地的姿态,大形势下竟然也没人特意去难为他。 一直到后来,等到霸州平叛的事情有了结果,朝中清流才打算一鼓作气,以反水的陆完清扫朝中余孽。 就在这关键时刻,裴元为了保他,又掀起了大议功,并直接导致了兵部尚书何鉴的倒台、礼部尚书王华的上位、兵部侍郎李浩借机发难以及朱厚照完成突围。 所以眼前这个时间线的王敞不但仍旧活跃着,还得益于裴元一再向朱厚照灌输的“变法孤忠”的刻板印象,在朱厚照心中,王敞已经晋级为孤独守望他当年信念的朱砂痣。 现在王敞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在山东再起波澜,裴元要说的自然就是前内阁首辅焦芳了。 那焦芳呢? 能不能回来? 朱厚照看着裴元,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很难。” 裴元却笑道,“陛下,臣觉得不难。” 朱厚照摇头,“你是想说,可以依靠那些从一条鞭法以及宝钞升值获利的那些人,从而营造声势,扭转士林的风向,为焦芳复起扫清障碍?” “朕可以断言,这有点希望,但是可能性不大。” “那些获利群体看起来庞大,但是实际就是一盘散沙。咱们花十分力把这些家伙凝聚在一起,别人花一分力就能让他们轻易瓦解,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裴元没想到小阿照看的还挺明白,只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用这样的笨办法。 于是便说道,“臣和陛下的判断一样。很多事情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话刚说完,就话锋一转,“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扬长避短,只做简单的那部分。” 朱厚照再次被裴元说的有些糊涂了,“什么意思?” 裴元为朱厚照举例道,“当年先帝只是威胁重开西厂,并且让人去南京询问汪直的健康,就能逼得许多重臣惶惶不安,甚至以致仕相威胁。” “为何陛下先前既有西厂,又有内厂,效果却不太如意呢?” 朱厚照被问到了心事,神色恳切的说道,“裴卿且说,这是为何呢?” 裴元答道,“因为事情只要不做,就只存在于对方的顾虑之中。事情可能会是失败,但也可能会成功。成功和失败,给对方的期盼和压力是对等的。” “这可以让我们的手段,最大化的呈现其威慑力。” “但一旦当西厂出现了、内厂出现了。那么朝臣们面对的就不再是顾虑了,而是要去解决的现实。” “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不值得为顾虑付出牺牲,面对现实却不得不付出牺牲。” “那时候,我们的威慑就变得具体。” “变得可以被衡量轻重,观察长短。” “说不定,他们连由谁来牺牲,都能瞬间做出判断。” 朱厚照品味着裴元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以那些受益的官员们形成松散的势,让朝臣们顾虑这些人会成为我们的助力。然后以焦芳可能的复起,佐证这种势所带来的威胁,从而得到我们想要的让步?” 裴元连忙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又慢慢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机会。 穿鞋的怕光脚的。 那些少数的得利者,没必要非要冒险下场碰一碰。 朱厚照又问道,“具体的措施呢?你刚才也说了,朕不能直接把焦芳召回来,这样就直接摊牌了。” 裴元轻咳一声,答道,“臣内举不避亲,愿意举荐臣的岳父焦黄中出来做些事情。” 说完,补充解释了下,“焦黄中乃是焦芳的儿子,也是臣小妾的父亲。” 朱厚照闻言古怪的看了裴元一眼。 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不免唏嘘,忍不住说道,“焦家竟然落魄到这等境地了吗?” 裴元:“?” 朱厚照听说了焦黄中是焦芳的儿子,倒是想起了一些奏疏中提过的东西,于是又问道,“朕听说焦黄中品行不怎么样,若要起复他,怕是不太好安排啊?” 裴元也有过考虑,当即答道,“他原本是翰林官,到时候只需要在翰林院找个闲职放养就是了。如此一来,陛下的态度放在那里,想必那些想要攻击新法的人,也当适可而止。” “何况咱们先不要急于提出变法主张,仍旧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分两步走。” “陛下可以先用边患为借口,强行用宝钞从山东收购军资,如此朝中必然会有人反对,御史言官们也会上疏大肆抨击。” “接着陛下就可以做出让步的姿态,允许山东的百姓用宝钞折抵税收。只要筹划的周祥,说不定清流御史们还会兴高采烈的以为自己赢了一场。” “却不知……,一切都落入陛下的掌控之中。” 朱厚照抚掌大笑道,“好,这样好!” 接着,朱厚照的心思也灵活起来,笑着说着,“我已经给焦黄中想好了一个好去处。” 裴元闻言心中一喜,朱厚照能听进自己的意见,自然最好不过。 一来可以顺利完成焦芳给自己的考验,掌握未来焦党的主导权;二来可以拿着这事情,去讨妍儿的欢心。 裴元忍不住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安排个什么去处?” 朱厚照却贼笑着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裴元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朱厚照却心情十分畅快,于是询问道,“裴卿,这次你挫了倭人的威风,又帮朕想了这么好的主意,朕该怎么赏你才好?你要不要去北镇抚司,和钱宁一起做事?” 裴元听到朱厚照这话,心中不由一惊。 以他现在的职位,可以说的上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他负责的宗教事务,不但让他回避了朝中的倾轧,有着高度的灵活自主性,而且还可以依靠职权,间接的掌握大量的人力物力。 最妙的是直属上司不但远在南京,而且还一点也不想把他召回去。 但要是去了北镇抚司,算怎么回事? 就算成为仅次于掌印都指挥使钱宁的存在,但只要上边有一个钱宁,那自己和无职无权又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来,自己辛辛苦苦在山东新建的莲生寺堂口,五个养兵的行百户所,对京中寺庙人力和财力的支配,甚至直接插手罗教的法理权力,都将被瞬间剥夺。 别说是去北镇抚司当二把手了,就算给裴元一个左都督,裴元都亏麻了。 裴元慌忙道,“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朱厚照看到裴元这般紧张,不由狐疑道,“给你升官还使不得?” 裴元知道这熊孩子的脾气,若是没个合理的解释,说不定他就直接给自己挪个位置,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裴元连忙说道,“臣有两不得已,还望陛下体谅。” 朱厚照不由抄起了手,“那你说来听听。” 裴元脑子快速转动说道,“第一个不得已,乃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臣昨日虽然给了那些倭国使臣一个教训,但是手中没有轻重,杀伤太过,不免使那些远方之国心生戒惧,兔死狐悲。” “这件事到底是功是过,诸公还没有个定论。若是今日陛下赏我,那倭国使臣回国后上奏此事,与我大明交恶,加倍骚扰海疆。若因为我一人的缘故,让百姓遭难,那时候诸公必然问罪。臣今日得到高赏,只怕来日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朱厚照听了这话,那抄起的手慢慢放下。 神色也有些难堪了。 盖因为裴元所说,皆是实情。 裴元又道,“再加上,臣今日的谋划与贡献,岂是能宣之于众的?圣人有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现在大事未成,正是咱们君臣都需要隐忍的时候。若等到事成之日,陛下就是让臣位居高品、公侯加身、入朝不趋……” “咳咳,臣、臣那时自然不会推辞。” “是以,臣觉得若是无缘无故的封赏臣,反倒会因为这无名之赏,惹来朝廷非议。” 朱厚照觉得好像、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接着裴元又道,“陛下,臣还有第二个不得已。” 朱厚照“哦”了一声,继续听裴元解释。 “陛下上次要赏赐臣的时候,臣就反复说过,臣乃是深情之人,一心喜爱着我们镇邪千户所的韩千户。是以,臣之前才以一己之私,腆颜让陛下赐婚。” “只是,臣这举动虽然抱得美人归,但……” 裴元脸上露出不知几份真假的苦涩笑容,“是以,臣若是只顾个人的仕途,怕是难免会让韩千户伤心。” “这……”朱厚照也不好接这话了。 裴元干的缺德,他自己也做的不漂亮。 裴元总结道,“总之,臣的意思是,裴元,孤臣而已。只要陛下信赖支持,那么臣是什么品级又有什么区别呢?臣在这个位置上,也方便为陛下奔走,免得有旁的掣肘。” 朱厚照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道,“这样吧,朕给南京锦衣卫下一份诏书,以后镇邪千户所就不再受南京锦衣卫辖制了,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对朕负责。” 说完,对裴元道,“以后要常入宫见朕,不要回了京,却装没事人一样。” 裴元连忙道,“臣知错了。” 朱厚照点点头,说道,“至于你的奖赏,朕再琢磨琢磨,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裴元连忙道,“不敢,忠君爱国本就是臣分内的事情。” 两人密谋了这许久,外面已经天色稍暗。 尹生在殿外询问道,“陛下,等会乾清门就要关了,要不要先让裴千户出宫,明日再来见驾。” 朱厚照闻言犹豫了下。 他继位之后,第一件雄心勃勃要做的就是革除以往的弊政,为此他还让刘瑾出头推行变法。 结果新政推出没多久,原本被刘瑾收拢的利益集团就开始土崩瓦解,众叛亲离。 随着新政的失败,一个个靠拢过来的人被打成阉党,朱厚照也被剥夺了在朝政上的话语权。 这会儿,朱厚照刚刚得了裴元那些谋划,与上次那失败的变法印证,正是觉得收获满满的时候。 他想了下,从容道,“既然时间不早了,就不用急着出宫了。正好朕还有很多没想清楚的事情,要和裴卿秉烛夜谈。” 说着,朱厚照半开玩笑道,“今晚和上次一样,裴卿就暂住在旁边的弘德殿吧。如此,朕也不用再急火火的半夜把裴卿叫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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