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密州城内，节度使府邸燃起灯火。 作为诏国为数不多拥有实权的节度使，素光武无论在密州还是朝堂，都混得风生水起。 作为快剑山庄庄主的儿子，素光武除了拥有二品实力，还有极为尊贵的皇亲身份。 他的妹妹素灵艳，正是当今皇后。 与哥哥素光威不同，素光武不喜欢待在京城跟那群大臣耍嘴皮子，他更喜欢统兵打仗上阵杀敌。 这些年，他在疆场上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若是不为人太过锋芒，早就跟哥哥一样，当上太尉了。 不过那位全天地下拥有最大权力的妹夫并没亏待他，给了个品阶不高却足够裂土分疆位置。 素光武在乎的不是权势，他之所以放弃快剑山庄家主位置，给朝廷卖命。 理由跟兄长一样，都是为了让娘家成为妹妹的后盾，让其不至于被冷落欺负。 而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在他们心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 下任皇帝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送走了刚结识的一位诸卫上将军，素光武站在门口，望向远处，心里盘算着时间，按说人也该回来了。 不多时，一队人马裹挟着尘土向此奔来。 在密州，敢如此光明正大当街策马狂奔的，也只有他素节度使的手下。 众人来到近前，止住势头，翻身下马，动作干脆整齐朝男人单膝下跪。 “事情办砸了？” 看到部下的神情，素光武已经猜到了结果。 “末将办事不力，请将军降罪。” “起来吧，若是这么简单就办成，也不至于让他们从乾州跑到春临。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都不能让他们抵达秋梁。” 素光武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 二皇子赵极已经够让外甥头疼了，他决不允许再出现一个竞争者。 熟知对方秉性的彭烈开口道： “将军可是有什么法子？” 素光武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对方，彭烈接过快速阅读一遍，惊讶道： “将军，此事当真？” “错不了。” “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胆大包天，这一次，就是二皇子也救不了他们。” 彭烈捏紧信纸，眼中透出笑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一雪前耻。 看到部下模样，素光武提醒道： “记住，事情要在明面上做，如今是夺嫡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给大皇子拖了后腿。” “末将明白！” 彭烈一抱拳，再次领兵上马，如来时一样，带着尘土离去。 李环一行人骑得并非军马，加上还有两架马车，前行速度并不快。 至傍晚时分，几人寻到一个小村落，好说歹说外加五两银子，总算找到一个大户人家落脚。 当地百姓素以淳朴著称，之所以如此防范，是因为最近出了伙贼寇，专门扮作过路人投宿。 若是接纳了贼人，待到三更半夜，对方便会打开大门，里应外合，将主家劫掠一番。 前些日子已经有好些财主遭了殃，尤其是隔壁县的贺员外，不仅丢了钱财，尚未出阁的闺女还被对方给糟蹋了。 当地官府悬赏缉拿，可过去大半个月也没消息，事情多半又要不了了之了。 “几位，别怪我们小心，世道险恶，还请将就一下吧。” 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将李环一行人安排在外院偏房，门旁放着马桶，门外还有家丁执守，防他们跟防贼一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几人知道对方能允许自己过夜已是舍了天大的人情，没有半句怨言。 恭敬行礼说了些客气话，送走了对方。 他们一共六个人，四男二女分房而睡。 胖子难得没有说出“贴身保护弱女子”这种骚话，老实躺在自己的地铺上，双目发愣望着屋顶草帘。 李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开口道： “胖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不老实不行啊，今天早上上茅房的时候，刚好瞧见有两个地痞不知死活在调戏南宫大姐。 我原本想效仿李哥你来个英雄救美，可没等开口，南宫大姐就利落两脚，直接给那俩人踢废了。” 秀才闻言恍然道： “我说大早上谁在那鬼哭狼嚎，原来是他们啊。” 胖子叹息道：“那俩人的叫声我至今忘不了。” 几人正聊着有的没的，外头院门被敲响，过了不久，传来谈话声： “你们找谁？” “这位老丈，我们是过路的，可否借宿一宿？” “这……家中已经客满了。” “我们只有三个人，占不了多少地方，只要有瓦遮头，牲口棚也可以，您给通融通融。” 管家受不了他们的请求，迟疑一下道： “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向老爷请示一下。” 听闻脚步离此越来越近，胖子好奇打开窗，趴在窗台上自来熟道： “周伯，这是又有人投宿来了？” 管家朝他笑了笑，“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朝里院走去。 侯高飞往大门方向瞥了眼，只见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配置居然与他们有几分神似： 一个书生、一个富商、还有一个短打汉子。 胖子打量了几人一眼，关上窗户，往地上一躺，很快发出鼾声。 这些人里若是有女人，他兴许还能多看上几眼。 李环三人习惯了他的做派，吹熄灯火，回到各自位置。 赶路一天的疲惫很快袭来，不多时呼声此起彼伏。 夜半，马棚里的稻草堆抖动一下，紧接着从里面冒出一个脑袋来。 “呸，老三，都是你的破注意。” “我也不知道他们真能给咱安排牲口棚啊。” “都别吵了，他们不仁，休怪咱不义，准备动手。” 三个人影摸黑来到拱门旁，两名家丁低垂着脑袋，不时轻点一下，显然困到了极致。 三人对视一眼，快速出手。 两人负责捂住家丁口鼻，勒住脖子，另一人拿着藏在身上的匕首，一递一抽，不带丝毫犹豫。 解决了家丁，三人走到后门旁，打开门闩吹了声口哨。 很快四五名黑布蒙面的汉子鱼贯而入。 众人不是第一次做事，无需过多交流，提着锃亮钢刀压着脚步朝内院走去。 于此同时，正在酣睡的李环突然睁眼坐起身，侧耳倾听一会儿后，走到程岱宗身旁，轻轻将其推醒。 “嗯？”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 “嘘！”李环做了个噤声首饰，“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