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平也不是个没见识的，如王五七所说，陆海空鲜有他攀扯不上的关系。 制造业有句话，结构越简单，材料越牛逼，杨海平也听过。 一看秦达寥寥数笔，就画出了一条极简假肢，杨海平就有些挠头。 别的不说，仅是那替代脚面的弹簧钢片，就不是一般单位能有的东西。 钢锯片太软，弹簧板太硬，不软不硬又特么容易断。 就跟杨海平这个军医还懂中医一样，战场上能保命就是保存了战斗力。 别说没有条件的手术了，真到了救命的时候，抓把土都能当止血药来用。 军医这个行当，不仅要直面生与死，还得通千行百业，什么玩意儿能用，什么玩意儿不能用，可都得知道点。 杨海平常年接触手术器械，对材料的认识可不浅。 “杨叔，这玩意儿在国外可是能挣大钱的好东西，为了我三叔的腿，我可没少找人打听……” 听到秦达对弹簧假肢，还有经济价值方面的认知，杨海平诧异的瞅了他一眼，这眼界就很有前瞻性了。 “伍子，你是啥意思？我这当叔的还得给你钱呗？” 军医这行当，除了技术、心理素质双过硬之外，见识也得过硬。 秦达说假肢在国外能挣大钱，杨海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专利。 给钱？就冲他跟王五七的关系，那是不可能给钱的，这只是玩笑话。 “杨瞎子，你特么就不能盼孩子点好了？伍子是那意思吗？伍子的意思是说，你别傻乎乎的把这好东西给献出去了，自己鸡毛不剩一根！” 与杨海平初识秦达不同，王五七是看着秦达长大的，按照叔侄两人之间的默契，杨瞎子的误会，王瘸子一句话就给说明白。 “艹！这脑子咋不长我儿子脑瓜子里……” “杨瞎子，你就说能不能做得了，别特么扯鸡毛……” “杨叔，你看哈，如果没有合适的，我是打算让我三叔用摩托车减震，加上几个勾簧当脚面回弹的。” “哎呦卧槽，伍子，你这想法绝了哈！弹簧的上缴，这弹簧板的咱们先实验，这不是一枪俩鸟吗？就这设计，够你杨叔吃后半辈子了……” 正当叔侄三人聊的热切的时候，刘明义带着慌慌张张的刘明山进了院子。 见来了生人，杨海平手一抹，就将方桌上秦达用药茶茶汤画的简易图形给抹去了。 “杨大夫，不好了！受伤轻点的那个刘庆东发了高烧，我寻思他是让老虎妈子给挠的，是不是在山上沾着点啥，不然咱们请神儿试试？” 当着王五七的面说请神儿退热这茬，刘明山也是毛着胆子在说话。 刘明山兼着向阳屯的民兵连长，王五七正经是他的直属领导。 虽说王五七只管民兵训练，但他要是歪歪嘴，刘明山的屯长一样也干不成。 但这事儿吧，也是刘庆东家家属、亲戚跟屯子里的一帮子大明白想出来的招，人家里已经去请人了。 刘明山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是事前通知。 他也没想到王五七能跟着县里到向阳屯拉鹿肉的车一起过来。 想着杨海平这个军医有些荤素不忌，刘明山才敢当着王五七的面说这个。 “刘三虎子，我俏丽哇！你也是当过兵的人，指着这些牛鬼蛇神能治病，那天下早特么太平了，用得着我们去打仗？” “我特么……你过来、来！我特么一拐子捅死你个带头搞迷信的老瘪犊子……” 刘明山要请神儿退烧，可是触了王五七的霉头，牛鬼蛇神才刚刚过去几年？ 这老王八犊子就敢带头在屯子里搞这一套？ 如果他王五七不来，他特么爱咋请就咋请，但当着他的面申请跳大神儿，这特么就是骑他脖子上拉屎，还让他给递擦屁股纸。 王五七单腿跳了起来，刘明山就知道不好，转头就跑。 王五七也不客气，手里单拐一横，就朝他砸了过去。 “老王，别动粗，存在即合理，要尊重科学！” “我科学你大爷，杨瞎子，不怪人都叫你杨瞎子呢！请婆子跳大神儿，这特么是那条科学？” 请神儿，虽说是村屯里的小事儿，但触的却是王五七的原则。 现在气功热刚刚有了兴起的苗头，杨海平的科学论虽然也是个说法，但这真的要好好区分一下。 杨海平为了救命可以百无禁忌，但王五七不同，他跟秦茂业、宋成老哥仨，算是正经从旧时代走过来的人物。 他的名字王五七，就是他爹死后烧第五个七天忌日的时候，他才降生的。 没出生爹就死了，没长大娘又死了，王五七能活到现在，那是沾了队伍的光，即便杨海平跟他在战场有过命的交情，但也不能提旧时代牛鬼蛇神那一套。 “三叔，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吧！” 见三叔王五七大发雷霆，秦达知道这是触了他的底线。 但不管过去将来，请神这事儿也不是他三叔一个能挡住的，老鼻子比他还厉害的人物都信这个，那就没得整！ “我俏丽哇的刘三虎子，人保不住咱们俩再特么算账，到时候你看我不整死你的……” 知道屯子、村子里的事没法儿整，王五七也听了侄子秦达的劝，骂了刘明山一句之后，双拐一下一个坑，就离开了刘明义家院子。 “老三，我怎么说的来着，让你别说、别说，你非得找不自在！” 刘明义虽说也不信这个，但架不住刘庆东家里人信呐！ 刘庆东、刘庆宏兄弟不是亲兄弟，也跟刘明义、刘明山一样是堂属兄弟，一家请了，另一家也得请。 如果请神儿不好使还罢了，刘庆东的烧真要是退了，你给人军医杨大夫搁哪？ “杨大夫，这事儿吧……你看这事儿闹的……” “老先生，我不信这个，但也不挡着你们信，这事儿吧，最好让伤员也知道，这时候靠的是求生意志，只要能增加伤员的求生意志，只要不犯法，干啥都行！” 杨海平的这个解释就比较科学了，如果刚刚当着王五七的面说这个，他说不定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但杨海平知道王五七是个什么人，所以刚刚也就帮着刘明山转移了一下火力，等王瘸子走后，他才说出了赞成请神儿退热的原因。 “杨大夫，有这话你不早说？” 面对刘明山的追问，杨海平撇撇嘴说道： “咋？你还指望老王真拥护你啊？他刚刚没使刺刀捅你，就是给你留面子呢！这事儿能是你这个屯长带头干的？别特么没点逼数哈……” 刘明山想在杨海平这找回刚刚丢的面子，也纯粹是想的有点美了。 不冲王五七的面子，他杨海平能来向阳屯子？ 见杨海平一句话给刘明山说灭火了，秦达又帮他找补了一下子。 “明山叔，差不多得了！这事儿吧，睁一眼闭一眼当不知道的行，你当面说出来，就是不给人台阶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