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艾草应该长出来了，三月已经接近尾声，气温一天比一天回升。 齐明月抓着背篓，快步朝山脚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看到李宝珠正在前面的大树底下跟人拉拉扯扯。 满脸娇羞的表情，看得齐明月牙酸。 那天一起坐骡车上县城的时候，这姑娘还是一副傲娇“小公举”的模样。 李宝珠长得不错，浓眉大眼，说好听点，也算是浓颜系美女一枚，很受小伙子们欢迎。 腰粗屁股圆，一看就很有力气，是妈妈辈喜欢的儿媳人选。 而且亲叔叔是大队书记，农村的“干部”家庭。 所以她在本地婚恋市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买方。 这会竟然如此羞涩地给人送......呃......鸡蛋。 还是费了柴火煮好的熟鸡蛋，硬要塞给人家。 另一个人背对着齐明月，她只看出来是一个男人，背影看上去不像北方男人那么高大。 李宝珠递过去的鸡蛋，这个男人没要，几番推脱之后，鸡蛋“啪”一下掉在地上。 没碎，骨碌碌朝齐明月这个方向滚过来。 李宝珠惊叫一声追着鸡蛋跑过来，那个男人也转身看过来。 齐明月这时想躲也找不到地方，呵呵，两个都是认识的，她若无其事地挥手打招呼: “宝珠妹子，陈知青，好巧啊。” 也许是有一分上次打伞、赠盆挡雨的交情在，又或许是在喜欢的男人面前，李宝珠完全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傲娇。 竟然小媳妇似的回应齐明月：“齐知青上山去啊？今天很多人都上山。” 明明是浓颜美女，非要捏着嗓子，娇滴滴说话。 嘛呀！ 齐明月觉得天灵盖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 “是啊，是啊，你们忙，你们忙，不打扰了，我上山。” 齐明月抓了抓背篓带子，快速越过李宝珠，向山脚飞奔而去。 经过陈暄时，他好像有话要说，嘴巴张了张，齐明月没等他开口，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 心里啧啧两声，陈暄这张脸确实很有杀伤力。 祸水啊，祸水。 才来几天，竟然让大队支书家的侄女亲自送鸡蛋来了。 唐小秋看见，不得发疯啊。 齐明月有点奇怪，火车上唐小秋对陈暄那叫一个殷勤，可是到知青点之后，好像没见她怎么巴着陈暄。 不知道那天下火车之后，又发生什么事，导致唐小秋改变了态度。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太宅，很少去前面院子，不了解最新发展。 齐明月心里八卦两下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手上折了一根粗粗的树枝，拍打小路两边的草丛。 这是她跟李树墩学习的上山探路新技巧。 天气变暖之后，山上经常有蛇突然跑出来。 有些蛇非常毒，每年都会发生几起毒蛇咬伤、咬死人的悲伤事件。 遇到草丛茂盛的地方，提前拍打一番，可以惊走毒蛇。 齐明月跑到上山的小路，步子就慢了下来，用力拍打草丛，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走去。 这次上山，绿意更加明显。 地面的绿色一丛丛、一簇簇，原本灰枯的树木枝头也都悄悄爬上绿色。 山上的人气也旺盛起来。 齐明月时不时听到山上传来村里人的说笑声。 她看到好几个脸熟的婶子，在村里见过，只不过大部分喊不出名字。 她只认识爱菊婶子，上次去公社时，坐同一辆车，聊过天，相互介绍过。 齐明月经过爱菊婶子那一片时，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爱菊婶子好，其他婶子们好，婶子们好勤快，都在挖野菜呐。” 郑爱菊对齐明月的印象很深。 长得这么好看的知青不多见； 看见她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农村人，不带任何歧视或高人一等眼神的知青，也很少见。 齐明月两样占齐，嘴巴也很能说，那天跟桂花、兰花叨叨一路。 回去的路上，桂花还提起齐明月，觉得她很好。 桂花是队里的干部，有学问，见识广，她觉得人家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所以郑爱菊听见齐明月说话，立即也招手回应： “齐知青，你也上山啊，捡柴还是挖野菜？ 捡柴的话，你再上去一些，右手方向有个树林子，那边柴火好拾。 挖野菜的话，这边山坡有很多，要不要一起来？” 齐明月意外地挑了挑眉，爱菊婶子这么热情，竟然招呼她一起挖野菜。 那指定不能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啊。 她立即眉开眼笑地答应：“谢谢爱菊婶子，我也来挖野菜，婶子们真有经验，这一片的野菜长得真好。” 齐明月还真不是随意恭维。 这片山坡已经全绿了。 她认识的野菜不多，但上次挖过的荠菜，这里就有不少。 随便走两步就能见到一棵棵荠菜，水灵灵，嫩生生。 齐明月连忙蹲下，开挖。 “齐知青，你怎么只挖荠菜？这几种也是好东西，你是不是不认识？来，来，我带你看。” “这种是婆婆丁，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那个……那个蒲公英，这些叶子焯水，凉拌。” “这是野芹菜，回家炒着吃，脆脆的，也很好吃。” “这是马兰头，这个时候嫩的很，焯水凉拌，长老就不好吃了。” 上次爱菊婶子坐车时，看上去很腼腆，不怎么多话。 这个时候的爱菊婶子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敏捷多思，侃侃而谈，每一种野菜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齐明月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任何人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都能闪闪发亮吧。 “爱菊婶子，你真厉害，懂得真多，这么多种野菜竟然都认识，谢谢你给我说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这些能吃呢。” 齐明月笑着道谢，想着要不要偷偷拿几块糖果出来，感谢一下爱菊婶子。 她帮忙介绍这么多，挺耽误她自己挖野菜的。 “认识几棵野菜就厉害了，有些人可真丢知青的脸，没见识！”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年轻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