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之离开，是在半个小时后。 姜栀枝身上穿着一件他的衬衫，靠在床头。 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往嘴巴里递了支棒棒糖，进入了她的贤者时间。 太过分了。 顾聿之那个不干人事的父亲出了车祸生死未知。 她竟然还缠着顾聿之做这种事—— 不对，是顾聿之非缠着她要伺候她。 脑袋里的念头转了几下，姜栀枝将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吱作响。 裴鹤年的消息发了过来，问她在哪儿。 姜栀枝骨碌一下坐了起来，有些机警的回了一句“在家”。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缺德，但仔细想想，顾仁康的事情肯定不是裴鹤年做的。 她那位老公心眼儿多得像蜂窝煤，就算真的知道她今天跟顾聿之吃饭而决定调走对方，也不会采取这么激进的办法。 毕竟有顾仁康在，可以更好地制衡他这两位儿子。 万一顾仁康没了，事情就不一定怎么发展了。 几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刚排除了裴鹤年的作案嫌疑，对方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栀枝手忙脚乱，飞速从床上滚了下去，一路钻进了浴室。 她将花洒拨开，又噼里啪啦地试着将浴室里的灯拨暗，衬衫从肩膀处滑了下去，又飞速披上了一条白色浴巾。 在调整过角度过后，她才点开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由于距离过近照着她小半张脸，浴巾下的锁骨弯弯，映衬着灯光像是一泓清泉。 电话那边的男人脚步匆匆，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忽然脸色骤变，大手遮住了整个屏幕。 手机里传来少女嗲嗲的调子，正在喊“老公”。 跟的不远的几位高层眼珠子乱颤，飞速交换着眼神。 赵助理假装看不到他们的异样，笑着低下了头。 他们跟在后面，只看到前面大步流星的裴先生速度更快了些，跟他们拉开距离。 他似乎一只手遮住了屏幕，颇为宠溺的叫了声“小乖”，然后顺手拉开办公室的门，将他们拍在了外面。 门外几个人面面相觑。 门内的裴鹤年理了理衬衫：“在洗澡？”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挂满了蜜糖一样，尾音都在轻颤，听起来完完全全像是个小坏蛋： “你要看吗？” 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剑眉凤目，清贵不凡，连压低声音逗她的样子都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要看也是当面看。” 眼见糊弄过去了，姜栀枝正要找个借口说拜拜。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整个房间里除了镜子前提前点开的香薰，尽数陷入了昏暗。 姜栀枝眼睫颤了一下，心里开始打怯。 房间里光线幽幽，屏幕上倒映着她有些惊惶的脸，电话那边的男人语气沉了下来： “家里有人吗，宝宝？” 外面“吱呀”一声，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很熟悉，是顾聿之的动静。 对方去而复返，正在打电话，隐约交代着娄秘书什么。 那颗慌乱的心迅速平静下来，屏幕上少女的脸庞也瞬间绽放出光彩： “妈妈来啦，老公，明天见！” 她一个飞吻挂断了电话，正想出去，浴室的房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老婆——” 偏低的声调从门外响起，带着不急不缓的意味，格外能让人安定下来： “线路出了点问题，现在正在检修，你还好吗？” 姜栀枝“嗯”了一声，将浴巾抽下来，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不是要去看顾伯伯呢？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一墙之隔的门外，男人的声音没有停顿，对答如流： “小厌过去了，而且管家打电话说了电路检修的事，我担心你。” 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伴随着轻快的歌声，房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扑了过来。 门外的男人顺势将她抱住，大手托着对方往上抬了抬。 宽大的掌心毫无阻拦地碰到绵软腿肉，黑暗中，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放大，动作有些僵硬。 可扑进他怀里的少女却抱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脸颊蹭了过来，小猫一样在他侧脸贴了贴。 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黑暗中小声咕哝着： “其实我有点怕黑，老公，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过很快她又雀跃起来，尾音上扬，格外可爱： “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就该给小席打电话了！” 抱着她的男人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 他抱着盘在他腰上的少女往外走，声线很低： “你很喜欢那个——混血儿？” 贴在他脸颊处的少女动了动，发丝散落下来一点儿，落在皮肤上有些微微的痒。 对方语气自然，格外理直气壮： “小席很靠谱的，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能听出来的轻快，活脱脱在溺爱中长大，被惯坏的小孩儿。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笑，男人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清冽的大西洋冷杉的香气，很郑重地吻了吻她的脸： “那算他识相。” 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笑了起来，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神神秘秘： “老公，你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小厌！” 黑暗中，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偏转了一点，一双狭长的眼眸暗火幽幽，伴随着轻笑： “是吗？可能是兄弟，所以难免有点相似。” 他抱着她回到床上，卧室的灯已经灭了。 对方摸了摸她的脑袋，衬衫袖口传来熟悉冷香，又脚步轻快的转到另一边，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月光的清辉投射下来，照着窗边男人高大的轮廓。 对方的衬衫穿的规整，黑色短发向后梳起，模糊的脸部轮廓立体而凌厉。 对方整理着衬衫的袖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脚下“咔嚓”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道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在指尖轻轻转了两下，又很快轻笑出声。 坐在床上的少女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微妙的尴尬，但模糊的光影能阻碍脸上的热度，她一本正经，故作熟练： “其实小燕还是挺贴心的，买了好几个尺码。” 黑暗中，男人捏着手里的塑料包装打转，他视力好，看着上面的尺码微微咬牙： “是不错。” 但很快，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那只废弃包装收到掌心里，大手撑在床边，将少女的身影框在自己怀里，发出邀请： “老婆，要继续吗？” 姜栀枝“啊”了一下，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 男人的侧脸贴了过来，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脸颊，薄唇若有若无的蹭过她的唇瓣： “毕竟，买都买了。” 姜栀枝想了想，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男人的衬衫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抬手落在对方胸膛，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握着她的手腕放到自己腰上。 姜栀枝有点摸不着头脑，乖乖被他亲吻着，又伸出另一只手落在他另一边的胸膛。 下一瞬，男人的右手准确落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又拉着她抱住了自己的腰。 被困在狭小区域的少女脸颊染着薄红，在接吻的间隙里睁开眼睛，声音含糊： “顾聿之，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下一瞬，男人的大手盖在了她眼上，阻隔了所有光线。 低哑的声音有些不稳，呼吸急促： “心肝儿，今天换别的。” 空调跟灯光的电路不是同一条，室内的温度开的有些低，宽松的衬衫下摆被撩起来一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有些微微的凉。 姜栀枝被亲得脑袋发晕，刚喊了一声“老公”，被捂住的眼睛突然从指缝中感受到了灯光的存在，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有些刺眼。 抱着她亲吻的身形一僵。 与此同时，薄底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危险即将到来的急促。 房门被一脚踹开，另一道顾聿之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藏不住的怒意： “顾厌！” 脚步声逼近，紧紧抱着她的男人被一道堪称恐怖的力气从她身上撕开。 刚接收到光线刺激的眼睛有些模糊，眼前像是重影了一样。 紧接着，她就看到新出现的顾聿之，将另一个顾聿之从床上踹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