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危是大事，步悔思赶到的时候，太后院子里几乎站满了人。 后宫里的妃嫔几乎全来了，但只有妃位能进去，剩下的都在外面。 步悔思来到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见过康王妃，您也来了。听闻太后的情况不太好，也不知道御医们到底行不行。您来了也可以帮忙一起看看。” 周围人寒暄几句，步悔思嗯啊回应了下，就直接踏入门内。 蝶妃看到步悔思，让开了里外屋中间的通道位置。 步悔思走进里屋，闻到了浓重的药味，还看到了三位御医。 皇上站在床边，表情看着哀伤，目光却透露三分复杂。 床上的太后看着瘦了一圈，脸颊都感觉有些凹陷，这么大的变化让步悔思震惊。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多久？ 看来太后心里对亲生女儿做得事情，和亲生女儿对她的报复，都让她很难放下。 再加上自己养大的儿子知道真相后选择将她困在这里，不得出去半步，就更郁闷了吧。 不过这种暴瘦的程度，心里问题已经影响到了身体的健康。 本就上了年龄的老人，突逢这一遭，只怕是阳寿将近。 三个御医表情都不太好，和皇上小声说着什么。 淑妃站在皇上身边，表情也十分复杂，她也是知道皇上身世的人，自然想得更多。 什么都不知道的几位妃子，则是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道有几分是演给皇上看的，毕竟皇上很有孝心是众所周知的。 淑妃余光看到步悔思进来，立刻转头：“康王妃。” 皇上也跟着转过身，看了过去：“你来了，来这边。” 步悔思走到床的附近：“父皇，需要我也看看吗？虽然应该和御医们检查的没有什么区别。” 皇上抬抬下颚：“看一下。” 床边的御医立刻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步悔思。 步悔思近距离看皇太后，从对方的容貌能看出精气神都不太行了，这已经属于灯枯油尽。 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 她收回手起身，冲着皇上默默摇头。 皇上摆摆手：“都出去。” 淑妃行礼告退。 步悔思夜跟着淑妃一起出去，其余人也跟着离开。 这怎么看都是皇上要和太后进行最后的告别，他们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也是碍事。 江统坐在床边，握着太后的手：“母后，何必呢？” 他清楚的知道为什么太后的身体情况下降的如此快。 左右不过是之前那个亲生女儿的事情。 既然当初都做出决定，要抛弃亲生女儿，只博未来，就不该后悔。 可能是上了年龄，当亲生女儿出现并恨透了她，想亲手杀死她，这一系列事情导致她的精气神受损，一下状态就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哪怕御医们每天都来把脉，给她调理身体，但都比不过她自己的求生意志变差。 江统虽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很气愤，可是也没有恨过养母，毕竟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自己。 他反而要感谢她。 将她困在这里，只是担心她因为精神方面受到打击，对外人透露不该透露的事情。 这种情况，江统自然不允许。 “我总是做梦梦到她，刚出生时小小的她。转眼就变成了大姑娘，脸上长出皱纹，她对我全是怨恨，一双眼睛恨不得杀了我。她长得其实很像我，为什么我没有看出来。” 太后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 “因为你认为她死了，不可能还活着。” 皇上不吝啬和太后说话，反正也是最后了。 “她有的时候会双目流血的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再一次杀死她，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还要生下她。可是我也没有选择。从我出生开始，我的人生就注定了。” 太后不像是和皇上聊天，更像是单方面自言自语。 皇上没有再开口。 他听着太后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他不在意的话。 在太后气短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会将她葬在你旁边，不过是秘密的，所以不能给她立碑。算是我对你养育之恩的报答。” 皇上语气平淡。 太后闭上眼睛，声音很无力：“她不会愿意和我葬在一起的，给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要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皇上点头：“好。” 这点小事并不要紧。 太后缓缓挣开无力的眼皮，看了看皇上：“你是我的骄傲，哪怕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只是我到底伤害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你不要学我。 你的那几个孩子，他们其实都是好孩子。孩子变坏，憎恨父母，我们一定也有做错的地方。” 皇上蹙眉，对这一点很不认同，想来她是带入自己的事情。 但那是因为她把亲生女儿舍弃，导致亲生女儿裹着穷苦糟糕的生活。 自己的孩子哪一个不必普通百姓过得好。 他们只需要按照自己所期望的去做就好了，如果超脱掌控，那父子之情也要靠后。 毕竟他是皇帝。 步悔思等人在外面没多久，就看到皇上推门出来。 他对着门口的老太监轻语一句，老太监微微瞪大眼睛，目光略显悲伤。 “皇太后已薨。” 这一句对外宣布，宣示着一个人的死亡。 所有人朝着门的方向跪了下来。 不少人擦着眼泪。 江统吩咐人给太后好好收拾一番，让她以最好的气色下葬。 “咳咳！”江统花费精力安排完后感觉有些气短，咳嗽两声。 一旁的御医吓得立刻上前诊脉。 “皇上，您不要因为太后的离世太过伤身。臣等会为您时刻调理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不要忍耐。” 御医从脉象感觉皇上脾肺有一点点虚的感觉，想着是不是太后刚刚离世，过于伤心的缘故。 “会不会是着凉了，今日有风。皇上请务必小心风寒。”跟在皇上身边的御林军开口。 “无碍，小病罢了，几日就没事了。”江统自知自己身体健壮，并不担心。 有人发现一个御林军竟然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小声议论此人是谁。 “他是之前丞相残党想要刺杀皇上时，拼命就皇上的人。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说是御林军，但几乎算是皇上的贴身护卫之一了。” 步悔思余光一扫而过，转头看向淑妃：“太后的事情，是后宫的事情。你要多操心了。” 淑妃轻摇头：“这不算什么劳累的。皇后不在，我暂时代管后宫，处理冷宫才是比较累的事情。毕竟有很多遗留问题。” 步悔思秒懂，那位和宫女换身份的冷宫妃嫔还没出来，现在淑妃有足够的权限，可以借此机会把人弄出去。 “那还需你多劳心。等你忙完，改日我再叨扰。”